《秋色里》无穷梦游

2、第 2 章 无聊的颁奖

　　像这世界上所有的电影颁奖典礼一样，无论它有多么高的含金量多么客观公平的投票，除去颁奖人揭秘得奖者的那一刻，剩下的就只有无聊。
　　金影奖亦如此。
　　在端坐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应星实在快忍受不了腰椎的疼痛逐渐有了往某影帝瘫动作的趋势时，转头一看，叶曼正笔直坐着毫不动摇，就连台上主持人不顾众人尴尬的段子都听得聚精会神。
　　“叶曼，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对电影这么感兴趣呢？”应星凑过去悄悄问。
　　“你才认识我多久啊。”叶曼说这话时连头都没动。
　　“别告诉我你想当演员。”应星随口一问。
　　叶曼若有所思：“如果金麟想签我，我会立马同意的。”

　　应星想起叶曼选秀时努力练歌的样子问：“我以为你一心想当歌手的，你不是从大厂一出来就签了音乐公司吗？”
　　“我当然得趁着刚参加完节目有点人气时签一个能选择范围内的还不错的公司，要是挑挑拣拣，就跟那菜市场里的菜一样，不新鲜了，只有有了人气的积累才能对自己的事业有话语权。倒是你，也没感觉你对演员或是偶像哪个行业更感兴趣，反而好运气的被金麟给签了。”叶曼看着应星表示不理解。
　　应星仰起头看看舞台上空的那几盏大灯，没说话。
　　叶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应星的声音很平静：“做演员还是偶像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让所有的光线在我身上，仅此而已。”

　　叶曼听了这话总算是被提起了兴趣：“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在想什么吗？”
　　“什么？”
　　“当时初舞台我在台上唱得气喘吁吁，下来路过你旁边，你抬头看着我，对我说你唱得真厉害。”
　　“怎么，被我感动到了？”应星问。
　　“其实你是比我先出场的你记得吗？我对你表演的印象无非就是个子高、皮肤白、眼睛大而已，跟所有的偶像一样。但当你抬头看着我夸我的时候，我觉得你的眼睛能感动人，跟其他人皮笑肉不笑不一样，是真诚的。”叶曼看着应星说。
　　“懂了，意思就是我当不了偶像歌手，只能去当歌手们最爱的那种观众，在座位上用力挥舞着荧光棒声嘶力竭嘶吼的最佳观众，但是现在你要给我当最佳观众了。”应星打趣地说这话时，看到经纪人在后面叫自己，于是拍了拍叶曼的手，示意马上要上台了。
　　“加油，别紧张。”叶曼握紧应星的手，看向她的眼神就向当初应星看向她时一样。

　　表演的节目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只是一些老歌新唱，经纪人安青早就提前告诉了应星是假唱，只要记好歌词对口型就行了，这让应星一直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毕竟偶像出身，唱歌水平仅仅只是不难听而已。
　　但在即将要上台表演前，应星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四周看了看等会即将要一起上台的艺人们，除了自己都是出道了有几年的，像是对这类表演见怪不怪。

　　“你就是青姐新签的那个小偶像？”在应星悄悄观察四周时，一个男声在背后响起。
　　应星回头一看，是徐知乐。
　　这个名字应星第一次听说是在刚上初中的时候，记得那时刚开学，班上所有的女生明明还不熟却都聚在一起讨论暑假热播的一部偶像剧，就连下课后去厕所，走廊上、楼梯间、厕所外所有的女生嘴里都在讲同一个名字——徐知乐。连放学后跟同学去小卖铺买零食，也能看见货架上满是映着徐知乐的脸的各种文具周边和明信片。
　　也许是这个人的确太红了，又或许是怕没看过当下最火的电视剧在学校里不合群，一到周末应星赶紧就在电脑上熬夜看完了全集。
　　徐知乐演的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剧里讲的是男女主互相暗恋，互相鼓励最后一起考上了大学的故事。
　　很普通的小清新校园剧嘛，而且能有哪个普通高中准许男生留那么长的刘海的，这是应星看完了之后的第一想法，虽然他的眼神确实清澈，尤其是每次偷偷看女主时，小心翼翼又生怕对方看不见的眼神，轻易就让观众跟着揪心，又在恶作剧成功时，得意而不轻佻的神情，是最张扬的少年。
　　但此刻站在面前的徐知乐，应星却没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以前的半分痕迹。
　　或许是因为没演几年偶像剧就转型去演电影了，电影演员的眼神总是更深沉难测的。
　　不过徐知乐的星途很好，演电影之后也是金麟最大的经纪人安青手上最红的男演员，应星之所以能上台表演，也是因为青姐跟金影节导演组的协商，当红艺人带自家公司新人露面，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为何公司会选中自己，应星也不知道。
　　想到这一层关系，又想起等会还要和他同台表演，应星立马在脸上堆起了当偶像时曾无数次训练出的亲切笑容：“你好啊，前辈。”
　　应星自认为笑容无比亲切，一定能在徐知乐的心里留下一个听话懂事的新人形象，毕竟自己可是跟他一个经纪人呢。
　　可徐知乐只是双手抱胸地看着她，语气并不怎么好：“不愧是偶像出身啊。”
　　应星懂徐知乐话里的意思，但笑容依旧不变：“谢谢前辈夸奖我的表情管理。”
　　“哈哈，你这小偶像性格还挺好的，我这么说你都不生气。”徐知乐一下笑了出来，又拍拍应星的肩膀，“跟你开玩笑呢，刚看你那么紧张，想让你放松放松。”
　　你也不想想你是谁，能跟你生气吗，应星心想。
　　应星转头看着徐知乐的笑脸，好像看到了七年前那部校园剧里，他站在太阳底下冲着女主微笑，所有的光线都围绕在他的身边，交相辉映。

　　应星发现徐知乐好像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想着套个近乎说了句：“前辈，我看过你的剧呢。”
　　徐知乐听了这话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应星：“你这不废话吗，有几个人没看过我的剧？”
　　应星一时语塞，还好工作人员已经在催着上台了，也没心情去想着跟徐知乐聊天了，只知道自己的心快要紧张地跳了出来。

　　应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站在台上能跟坐在第一排的前辈对上视而尴尬，没想到灯光一亮，台下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着。这可远比当初选秀时的舞台要大的多得多，尤其是远处的观众席，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荧光棒挥舞的踪迹却能轻易捕捉。应星知道这些光棒并不是为自己而亮，但在这一刻，在舞台边角站着的应星私心将这点光源想象成了自己与观众的呼应，沉入其中，忘记了时间与现实。直到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表演在下台的楼梯上了。
　　“表现不错啊。”徐知乐路过旁边时拍了拍应星肩膀便扬长而去，连声客套话也没来得及说。

　　等应星回到座位席上时，却没看到叶曼的身影，直到过了十几分钟才看到她慢悠悠地走回来。
　　“看了我的表演吗？怎么样？对了，刚刚李轩哲拿了最佳男配角呢，可惜我在后台没看到，你应该可高兴了吧。”叶曼还没走近，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
　　叶曼坐下来，没说话。
　　应星这才看到她脸上难掩的失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星想着说些话逗逗她开心：“怎么了，你不会真去厕所跟踪李轩哲了吧，没撞见？”
　　“我倒是希望没撞见。”叶曼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了嘴一幅不愿再提的表情。
　　应星看她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也不好再问，只能继续看颁奖了，但颁奖典礼确实无聊，不注意地就神游在外，还是叶曼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才把思绪扯了回来。
　　“怎么了？”应星问。
　　叶曼用眼神示意向台上看。
　　应星看到台上站着的是圈内有名的老戏骨，她手上拿着一个信封，像是马上要宣读什么。
　　“马上要公布最佳女主角了。”叶曼对应星说话时，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台上。
　　“你怎么对最佳女主角是谁这么感兴趣，李轩哲被提名的是最佳男主角吧。”应星不明所以地问叶曼。
　　“反正不能是黎善惜”叶曼说。
　　应星刚想问叶曼，她跟黎善惜有什么仇什么怨的时候，就听到台上的老艺人已经在宣布最后结果了。
　　“2019年金影节最佳女主角是——林夜紫，恭喜！”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嘉宾席上大部分的人都站起来鼓掌，远处观众席上粉丝的喊叫也一声大过一声。
　　应星被这喜悦激动的气氛一齐吸引了，也在热烈鼓掌，回头看看叶曼，她竟然比自己还高兴，但眼神并没看向正走上领奖台的林夜紫，顺着她的眼神找过去，是黎善惜的位置。
　　黎善惜正站起身来给林夜紫鼓掌，脸上一抹淡笑，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叶曼并没有看到黎善惜脸上出现她想要的表情，有点失望。
　　“怎么了？”周围的鼓掌声太大，我不得不凑近了叶曼的耳朵问。
　　叶曼转头看向应星，眼里带着点不服输：“我刚才真的去跟踪李轩哲了。”
　　应星奇怪叶曼怎么在这个时候说他。
　　“不过他没去厕所，是去了楼梯间，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黎善惜。”
　　应星瞪大了眼睛，黎善惜和李轩哲是情侣，这新闻要是被曝出来，绝对能上个三天三夜的热搜，姐弟恋，女方身上的风言风语和男方多年来完美偶像的口碑，绝对会产生不小的讨论度以及粉丝吵架。
　　本想八卦一番，但应星突然想起叶曼是李轩哲的粉丝，立马安慰道：“没准他俩是有什么工作要讲呢。”
　　“谁讲工作还接吻啊？”叶曼翻了个白眼，“我没心情看了，先走了。”
　　“诶，这还没结束呢，你要是先走了，回头被人曝出来你提前退场耍大牌怎么办？”应星连忙拦住她说。
　　叶曼不在乎地摆摆手：“连去庆功宴资格的人都没有算什么大牌，谁认识我啊，我就是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也没人会拍我的。”
　　叶曼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是实话，应星没有再拦她了，而是专心看向了台上。

　　林夜紫正从前辈的手里接过了奖杯，面向观众准备讲获奖感言。
　　“大家好，我是演员林夜紫。”
　　林夜紫说这话时稍稍鞠了躬，左边的一缕头发微微垂到眼前遮住了眼睛，舞台上金黄的灯光从侧面笼罩了她的全身，明暗交错。
　　应星觉得自己可能坐的太远了，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距离我上一次拿到金影节最佳女主角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年。”林夜紫讲每句话时的收尾都十分干脆，没有一些嗯嗯啊啊不成音的字词拉长语调，与她身上淡然冷漠的气质极为相称。
　　“曾经我以为自己拿到了这个奖，便可顺风顺水，在影坛刻下深深的一笔，奈何事与愿违。这些年，我受过万千人的追捧，也遭过无数人的诋毁和误解，到过高峰也跌过谷底。有时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对错，迷茫过，懊悔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坚持下去。在我将自己的心困成迷宫找不到出路快要崩溃的时候，林方安导演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她告诉我好好演戏并不代表就能当一个好演员，但是你一直坚持做一个好演员，就一直会有人看你演戏。因为这句话，我坚持了下来，坚持到能再一次站在这个台上捧起这座奖杯。我要再次多谢第二次找我拍戏的林方安导演，我两次拿到最佳女主角都是因为您，同样感谢云雾里这部电影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以及所有观看了这部电影的观众。感谢大家！”

　　林夜紫讲完最后的话，环视了一圈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我应星跟她隔得很远，但好像又一次对视上了，虽然依旧看不清林夜紫的脸，但好像能触碰到她的眼神，跟刚刚讲完的颁奖词一样，带着点激动，应星以为是错觉，当她走下台的那一刻，瞬间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