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最后一个周目 妈妈 ...
-
他的耳畔是重叠重复的声线，粘稠的呓语将他淹没，他不受控制的开口。
自己的声线在耳边响起，“赞美母亲。”
赞美母亲的伟大。
她生下我们，养育我们，她用爱将我们养大。
伏黑惠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赞美母亲？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不理智，感觉自己快疯了。原先咒灵对他的攻击大多属于身体方面的，而现在咒灵对他的攻击却像一种污染，腐蚀着他的意识。
赞美母亲，赞美……
歌声萦绕在耳边，伏黑惠在风中摇晃。
赞美母亲，母爱的伟大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正在被咒灵袭击，为什么要在这里重复歌唱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好奇怪的问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难道你不是无时无刻都在爱着母亲吗？”
情感应该是不可控的，伏黑惠冷静的想，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爱一个人或者不爱一个人，逻辑是正确的。
母亲是怎样的？像大多数印象中的一样吗？
伏黑惠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和大多数人的母亲一样，留着长发，褐色的长发搭在肩上，她经常扎着头发，偶尔也会披下来。
她回头，然后看见你。
“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小惠？”
伏黑惠凝神，然后睁眼。
原本应该只是出现在伏黑惠想象中的人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那个人身穿一身粉色的高领毛衣，她原本是背对着伏黑惠的。
好像感觉到了伏黑惠的目光，她回头，冲着伏黑惠微笑。
伏黑惠看着她，她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伏黑惠此时的面貌。
人的眼睛是一面微小的镜面，伏黑惠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他已经没有眼睛了，任谁过来看，都不会觉得那一坨东西是个人。
伏黑惠感受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他尝试抬起手，倒影里那堆东西蠕动了一下。
大脑里仿佛住进了一个小人，他在你的前额叶里搞装修，把原有的格局敲掉，然后重新粉刷，重新布局。
伏黑惠仍然能看见，但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如果真的像倒影中呈现的那样。
原本随着幻像的出现，无处不在的吟唱就逐渐消失了，可他看着倒影中自己的样貌，吟唱居然又隐隐出现了。
“小惠？”面前的人疑惑的问：“你没事吧？”
她面露担忧，向伏黑惠伸出手，她褐色的眼眸里有个人——嘴唇密密麻麻的挨着彼此，它们时而张口时而闭口，吟唱着同一首歌，它们挨的太近了，身体仿佛已经承受不住它们的数量，所以脊骨融化了，身体膨胀起来，成为一团长满嘴唇正在融化的肉史莱姆。
这不正常，伏黑惠的理智告诉他，更可怕的是，他在逐渐觉得这很正常，他的常识在被修改。
冷静，伏黑惠告诉自己，他再次闭上眼。
关于母亲狂热的祷告又出现了。
他没有母亲，伏黑惠深吸一口气，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难产死掉了，至于他的父亲……不提也罢。
无论是呓语还是看到的幻想，都不是真的，至少目前看来，咒灵根本就没有对他进行袭击，又或者咒灵做不到。
他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之前所见的所有，都只是他的大脑告诉他的而已。
思维清晰之后，他仿佛连身体都变的轻松了，原本压在他身体上的重量在减轻，他的身体从臃肿的肉团减了下来，回归成正常的人类体型。
伏黑惠抬起手臂，每一个手指的活动都非常的自然，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十根手指非常的漂亮，和他记忆里的没有任何的差别。
伏黑惠谨慎的观察着自己，胸口，肩膀，手臂……都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
他还身处黑雾中，被黑雾包裹着。
他被攻击了，咒灵的术式是靠什么发动的？为什么没有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攻击他？是做不到吗？
影子在某种时候和黑雾很像，同样的沉默，同样的神秘。伏黑惠整个人融化进了影子里。
呆在影子里像是在潜水，观察外面像是在水里观察天空，有些模糊。
伏黑惠察觉到了什么，每当他想认真的了解黑雾，模糊的呓语和幻象就会重新出现。
他猜到咒灵术式的发动方式了。
大家有泡过药吗？那些褐色的颗粒会在水底缓慢的分解，原本透明的水渐渐被染上颜色。咒灵就像杯底的药，伏黑惠身处水中，企图了解咒灵，就像拿勺子搅拌加快溶化。
伏黑惠身处水中，不去看，不去听，可以减缓咒灵术式的发动，但是他身在水中，即便缓慢，还是会被术式影响的，或者说他一直在被影响。
他听到哭声。
伏黑惠楞了一瞬，感觉自己胸口发痒，好像有东西要长出来，他操控着影子，向哭声传出的方向移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伏黑惠在心中计数，直到一百米周围还是无边无际的黑雾，这个东西的尽头到底是哪里啊？
哭声的源头已经近了。
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坐在一团黑雾中央，她双腿蜷缩，双臂折放在膝盖上，脸埋在手臂与胸口的缝隙中，压抑的哭声从她身上传出来。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看起来是个正常的人类小孩。伏黑惠在她的影子里观察了一会儿。
有体温，有呼吸，哭泣的时候身体轻微的颤抖。
“你没事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活着的人类，是同类。而且是同类中的幼崽。
伏黑惠出声询问，女孩始终在哭泣，没有回答伏黑惠的问题。
要先出去，这里危险。
咒术师在进行营救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超出常识的东西往往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被拯救下来的普通人往往要进行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
伏黑惠想抱起女孩，强行用术式突围出去。
而等伏黑惠企图将女孩抱起来的时候，女孩终于有反应了。
她看向伏黑惠，粉嫩的脸上挂着几行泪痕，喃喃细语道：“……”
“你说什么？”伏黑惠靠近她，想听清楚。
女孩的情绪仿佛一下就崩溃了，她喊道：“妈妈！”
黑雾里是空旷的，她这一声似乎传出去很远，声波从遥远的地方碰撞回来，层层叠叠。
“妈妈，妈妈，妈妈……”
随着女孩情绪的爆发，大量的黑雾从她身上产出，黑雾仿佛就快要在空气中凝结成水滴，然后汇集起来，成为雨水。
“咚咚咚……”伏黑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强烈的危险直觉似乎是在督促他快点逃跑，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身体被黑雾牢牢的沾着了原地。
快跑，很危险！快跑，很危险！快跑，很危险！……快跑！快跑……跑……跑，跑妈，妈妈，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最后一个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