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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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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黎与晏清挂了电话后的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敞篷车张扬地驶入刘氏在帝都城郊的庄园,花园已经布置好,喷泉也正在调试,佣人来来往往地为晚上的酒会忙碌着。
十分钟后,庄园会客室的房门被敲开。
“黎总?”刘增明有些意外。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晏黎。
年轻的男子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外,挑眉看着刘增明。
房间内,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经过刘增明的身旁挤出来:“黎总!”
转头又对着刘增明道:“爸,黎总下午联系我说有事商讨,也就请他过来了。”
晏黎在与晏清结束通话后就联系了刘方扬。晏黎大学毕业那会儿正是个叛逆青年,又正值十四五岁的刘方扬开始叛逆,两人臭味相投,一块儿玩闹过一阵。
刘方扬向来能折腾,不听刘增明的话,想干嘛就干嘛,虽然刘氏与晏氏相争,他却私下与晏黎一直有联系。
三人进入会客室坐下,刘增明使唤刘方扬去看看外头布置的情况。
刘增明支开不明世事的毛头小子儿子,并未给晏黎这个“不速之客”沏茶,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饮了一口,指意不明地道:“黎总…很久没回家了吧。”
“龙泉青瓷,这釉上得漂亮!”晏黎随口夸了几句,也跟他打着哑谜,“我倒是想回啊。”
刘增明大笑起来,头顶几根飘着的毛跟着一颤一颤地,浑圆的肚皮裹在衬衫下抖动。
“黎总公司事务繁忙吧?”刘增明转动着的小眼睛闪着精光。
“嗐,小公司,不忙,不忙。”晏黎作吊儿郎当样,“刘董,什么时候约高尔夫?”
不忙?
刘增明心底一笑,那他兄弟二人不和就是真的了。
“好,好!改日相约!”刘增明豪声一口应下。
“刘董,想必您也知道我这个情况,我来找你您是有事相商。”
“知道,知道,”刘增明连声应下,“黎总,不瞒你说,我也大致能猜到你的来意,是与晏总有关吧?”
晏黎一愣,继而笑道:“刘董慧眼。我就不再赘述,直接开门见山了。”
他俯身前倾,悄声道:“刘董,我想请您助我夺得晏氏。”
刘增明一脸了然,嘴上却也还推脱几句:“这……我一个外人,改不了晏董的想法呀……”
晏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增明:“这晏氏总不至于交给外人。”
刘增明心中打着算盘,拿起茶壶给晏黎倒茶,小眼珠转着,道:“黎总想让我怎么帮?”
晏黎接过茶盏,一口饮尽。
上好的粉青色茶盏釉色光亮如水,被晏黎重重放回实木茶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晏黎脸上挂起他招牌的笑容,只道:
“刘董爽快!”
与此同时,酒店中。
晏清在沙发上确实睡着了,只是觉得梦中阵阵发冷,冷得刺骨,激得他醒过来。
因为两人商量好酒会前开个短会,纵使有心让晏清多睡一会儿,季连筠也不得不敲响晏清的房门。
他一进房门便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季连筠心下一沉,往卫生间走去。
门上了锁。
“晏清?你没事吧?”季连筠听着里面压抑的呕吐声,焦急地敲着磨砂玻璃门。
“没事,呃......”晏清蹙着眉,紧紧按住左上腹。
“你这...”
又是一阵水流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后,门开了。
晏清满头冷汗,开门的瞬间竟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
季连筠看着他的面色,不由得道:“你撑得住吗还?”
“没有大事,”晏清勉力抬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发烧引起的痉挛罢了,一会就好。”
见他坚持,季连筠只好放弃劝说他去医院的念头,扶着他的手肘带他到沙发处休息。
晏清其实不太坐得稳,腰伤击打着他的神经,一阵一阵的,漫长且磨人。
“递我下手机。”晏清不动声色地抵住伤处,抬头叫他。
季连筠正低头看手机文件,闻声便把他的手机递过去,他自己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他三岁的女儿。
他跟晏清示意,转身出了房门。
晏清轻轻后仰,企图让腰好受点,想起刚才卫生间水池中丝丝缕缕的红色,心中暗暗发沉。
他握了握手机,想起要做的事来。估摸着时间,他的太太不在上课。
他走前给姜芋宁说了等他电话,这姑娘这会儿肯定等着呢。
晏清费劲地直起身子,打通了姜芋宁的电话。
如他所料,姜芋宁正在等他电话,所以接得很快。
“芋宁,”晏清叫她,“我在帝都了,一会儿晚上参加酒会。”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是刚刚呕吐的时候有些伤到了。
“哦,”姜芋宁握着手机在看资料,心不在焉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整个下午都在等他的电话,在担心他有没有顺利到达帝都。
这会儿接到了他的电话,担心的情绪落下,心里又开始闹别扭:
他工作繁忙,她本该体谅,可她心中始终藏着一丝失落。
晏清听出妻子的小情绪,心知是自己做得不周到,顺着她说道:“周一中午,给你带礼物回来。”
姜芋宁哼哼道:“谁稀罕你那礼物……”
话是这么说,心中已经开始算:周一的课在上午,晚上不需要她坐班,周二早自习是英语……周一下午可以回家,刚好可以见到晏先生。
晏清轻轻笑道:“晏太太别生气啦,周一见呦。”
“好吧好吧,”姜芋宁撇撇嘴,“你忙去吧,等你周一回来。”
挂了电话,姜芋宁捂着脸笑了起来。
冗积一下午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她因为晏先生很快就可以回家而高兴。
傻笑了一阵,已经是傍晚五点半,学生已经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教室了,姜芋宁拎着试卷到教室找学生去了。
................
商界两大集团为晏氏、刘氏。
刘氏给了晏氏一个下马威,或者说,刘氏给了将工作转移回津市的晏清一个下马威。刘氏抢走了晏氏旗下方远公司多年的合作商雷周,令整个生产线陷入原材料紧缺。
雷周的公司先前被外资集团收购,产能大增,也只有雷周能供得起晏氏如此大的原材料需求。
当务之急,是劝服雷周。
若不成功,下策是寻找替代雷周的生产商。
晏清深知这一点。
时间紧任务重,晏清与季连筠在参加酒会前最后开了个短会。
酒店窗外,黑云欲压,风雨欲来。
“走吧。”晏清压了压上腹,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季连筠点点头。
刘氏集团董事长刘增明的生日酒会是高层巩固关系、寻求机会的平台,无数商界精英趋之若鹜。
这场生日酒会说是刘方扬为父亲举办的,其实是刘增明的授意。
以生日会的方式举办,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晏氏。
晏清坐在车上闭目沉思。
胃里的疼并不尖锐,他尽量放缓呼吸,左臂横在腹间压着。
“你还好吧?”已经快到了刘氏庄园,季连筠也不好劝他回去,只好一遍遍确认他的状态。
“没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乌云压在天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即将下雨的闷热中,晏清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今晚会有一场很艰难的交谈,他现在不能倒下。
他拿了一瓶纯净水。
水从咽喉流下,带着寒意灌入胃中。
疼意几乎是立即被激起来,带着凉意,让他因低烧而迷迷糊糊的头脑清醒起来。
车稳稳停在刘氏庄园宴会大厅外。
面对季连筠的担心,晏清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吧。”
二人进了宴会厅,立即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且不说二人在商界的地位如何之高,光此二人的样貌气度便是足以令人赞叹。
在场不少商人家中都有待嫁的女孩,商人们可惜着这两位站在商圈金字塔顶尖的青年才俊“英年早婚”。
他们这个圈子,婚姻很少能如愿,多是牺牲婚姻来成全生意。
“连筠哥!”
是刘方扬。十几岁的少年天真得很,只当父亲让自己办这一场酒会是为了广交善缘,乐颠颠地招待着每一位到场的嘉宾。
刘方扬跟着晏黎鬼混过一阵,自然也就认识晏清和季连筠。
“你们来了!”刘方扬拽着二人到角落,这才愁眉苦脸地道,“你们可得帮帮我!”
刘方扬嘴里出来的话让二人有些吃惊。
他说的是:
“我爹要让我娶雷明珠!”
晏清与季连筠对视一眼:果然。
先前说,若非刘增明出了高价买走雷周的原材料,那就是刘氏与雷周有其他人情关系。
雷明珠是雷周的女儿。
商界联姻是很常见的。
商圈中的小姐少爷们纵使才华横溢,或学艺术,或金融硕博出身。无论他们站在父辈的臂膀上能够到多高,他们其中许多人的婚姻都是为维系生意做准备的。
雷明珠是学艺术出身的,是雷周唯一的女儿,从小溺爱,养得娇纵蛮横,在圈内以“蛮不讲理”闻名。
更重要的是,雷明珠喜欢晏清,这一点圈内小辈都晓得。
雷明珠最擅长的手段是死缠烂打,再不济就拿父亲压人。
晏清在她的追求下不为所动,遇见姜芋宁后快速地结了婚。
想起这一茬,季连筠打趣地锤了晏清一拳。
“我怎么办啊,帮帮我啊......”刘方扬哀嚎。
刘方扬是真的不喜欢雷明珠,他也并不打算在十七八岁的年龄用婚姻捆住自己。
他内心还想着,妈的,夜店都没逛够,怎么能结婚呢。
“小刘总!”有人在招呼他去待客。
刘方扬立刻恢复正常,急急地对着晏清来了一句:“你晚一些走,在花园后面有人见你。”便又去忙了。
晏、季二人拿着手中的酒杯,刚一转身又被另一堆人围住了。
全场焦点在他二人这里,只有另一个角落中,坐着一位唉声叹气的中年男子。
这种场合,大家都尽量包装自己的形象,穿着得体。
这位中年男子却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西装明显不合体。
满堂华彩,纸醉金迷,只有他融不进这个圈子一般。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黝黑且粗糙,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污渍、大拇指指骨粗大的骨节显示着,这似乎是一双长期劳动的手。
被围在人群中的晏清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那个角落,示意季连筠。
季连筠会意,对着众人道:“失陪了,有空再聊。”
有几位就此识趣地散开,还有几位想抓住这次机会,喋喋不休地追着晏清:
“晏总,晏氏与我们的合作,请您考虑一下……”
“晏总,可否改日赏光一聚?”
……
“您好,赵总。”
正发愁不知如何融入这种场合的中年男子一抬头,赫然是季连筠和煦的笑容。
赵勇知有些意外:“……季总。”
另一边,晏清找到了雷周。
刘增明给雷周安排了包厢,预备与他一同出场,宣布双方的合作关系。
刘方扬告知了晏清雷周所在的房间,晏清与季连筠分头行动,独自来到会客室。
雷周早就知道晏清会去找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晏总,别来无恙啊。”
晏清站在门外,并不为他的挑衅所激怒,淡淡道:“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