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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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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浮过一片鱼肚白,光照云海,数道金光抹在片片碧叶上,辉映着朝霞。
仲孙菀立在门边,抬手挡着耀眼金光,衣袖微垂,恰露出如藕节般的细白手腕儿,衬着秀美绝俗的脸蛋,宛若一幅美人晨醒图。
于庙中暂歇,气力已恢复至六七成,是时候接着赶路了。
忽的,砰一声,火光划过天边,升至半空,蓝色莲花状图案逐渐成型,没过一会儿就销声匿迹。
“这是...”仲孙菀一怔,惊讶不已,这烟火是附近有雷光族人在求救。
事发突然,没时间做伪装,她只得将帷帽带上,提过包袱,向外行去。
没多久,她循着火光方向,登上了近处的庐姜山头。
巍峨云峰之上,满山苍翠,层峦叠嶂,万丈悬崖,其上怪石耸立,异木横生,其下雾霭茫茫,神呼鬼立,险恶嶙峋,近处一瞟,令人脚底生寒。
于崖边寻了会儿,才在一空地处发现几个昏倒在地的男子,身穿墨灰色衣物,后背和腰封都有隐约的莲华纹图样,是雷光族的标志。
这几人无明显外伤,脉搏也探不出异常,不知缘何会昏迷不醒。
抬过一人的脸,她搜寻记忆,只觉陌生,余下几人皆是如此,并非族中人,却穿着莲华纹衣裳。
她起身四顾,除了这块地儿,其他方位没见着一个人影,就连鸟鸣声都没有,整座山,一股诡异的静谧萦绕。
察觉不妙的仲孙菀抓紧肩上包袱,脚尖一转,立马往外行去。
如她所料,身后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不过顷刻间,肩上就被一只手给缠住。
转身奋力一甩,许是来人并未使出全力,竟让她挣脱开来了。
紧盯着面前几个身着莲华纹外裳的男人,她连连后退,面纱后的眼眸一边转动,试图寻着脱身的法子。
本以为是有族人在此求救,看来是有意设计,引她自投罗网,委实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手中竟会有雷光族的联络信号。
正对峙间,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菀儿,是你吗?终于找到你了。”
仲孙菀闻声望去,不远处驶来的马车旁,站着一女子,一袭粉衣,身形小巧,相貌甜美,嘴角的一点梨涡带着笑意,眼眸漆黑光亮,楚楚可人。
是荆雅,她为何出现在这儿?
自荆家与仲孙家翻脸,两家就不甚少往来,而自那之后,作为从小玩伴的荆雅也与她渐行渐远。
她曾询问过父亲缘由,父亲未言语,只是摇头叹息。
没一会儿,荆雅走近,面前的几人自觉让道。
荆雅满脸欣喜,拉过还带着帷帽的仲孙菀,似已确认是她。
“来的路上我就想着,看到烟火信号,你必然会出现,果不其然啊。”
距她们上回见面,已过了三年有余,两人的感情无人维系,早已淡去,也不知荆雅何故如此热情。
仲孙菀轻扯眉头,索性将帷帽上的面纱掀开来,露出不施粉黛的皙白面容,配上淡淡愁绪,更显柔美缱绻。
“是你放的信号,设局引我出现?”
“非是设局,只是你我二人许久未见,想找你叙旧,却遍寻不得你的踪迹,只得用这个法子了。”
如此大张旗鼓,只为见上一面,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况且也不似她平日做派。
仲孙菀眉梢微挑,慢慢转首“找我叙旧,需要这么大排场吗?”
荆雅视线向外扫过,外围几人立即散开,露出不远处的数名随从,其中马车边上矗立着的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仲孙菀余光掠过,觉出几分熟悉之感,但相距太远,不知其相貌。
见她望着马车方向,荆雅一笑“嵊国边境战事不断,这段时日,混乱隐约有往此地蔓延的迹象,父亲便叮嘱我出门多带些人手,以防发生变故。”
三言两语解释完,她又接着道“菀儿,仲孙叔过世的消息我同父亲都已知晓,望你与雁姨节哀。”
父亲过世半月有余,仲孙菀早已收到消息,虽悲痛万分,但作为族长继承人,只能极力振定下来,路上还托人送信安慰母亲,并带上自己还安好的音讯。
母亲失去挚爱,悲恸至极,万不可再受刺激,如今自己这处境也定不能让她知晓。
仲孙菀垂眸沉思半晌。
荆雅观她脸色,以为其仍沉浸于哀痛不可自拔,便轻拍着她的手,安慰几句,眼神却极快扫过她肩上的包袱。
“仲孙叔将族长之位传与你,听闻,族中人本就颇有微词,如今他已离世,菀儿你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服众?”
“如何服众?当然是以能力服众,父亲不在,没了庇护,他们又见我是女子,便妄自推断我德不配位,难当重任,难道他们忘了雷光一族的先祖也是女子吗?”
仲孙菀说起这话倒也不气,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这些论调早便有了,父亲尚在时,还能一压,现如今父亲走了,又冒头起来,所以她早已习惯。
只待看日后,他们那些人如何被打脸。
聊了没多久,那道不时朝这边张望的身影似等的不耐,转身往这边行来。
仲孙菀这才得以看清他模样,方圆脸,浓眉下的双眼虽小,却冒着股精光,一身劲装打扮,脚上踩着靴子,走起路来稳健迅速,很快就靠近两人,一眼便能瞧出是个练家子。
“荆姑娘,时辰已晚,还是请这位小姐先上马车,回住处后再一同畅聊吧”男人瞥了眼荆雅,脸色阴沉,“不然耽误了事儿,可就不好交差了。”
口气暗含浓浓的警告之意,荆雅闻言不语,面上随之出现几分忌惮。
仲孙菀不动神色的看着,这两人竟不是自己方才所想的主仆关系,荆雅反而像是被压制的一方,于是她试探着询问道。
“这位是?”
“我是个无名小卒,仲孙小姐不必知晓我的来历,如有必要,此事过后自会得知。”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男人侧过身,大摇大摆的就要离去。
另一边的荆雅恢复神色,复又挂上笑容“菀儿,你便同我坐马车回去吧。”
语毕,她握过仲孙菀手腕,欲一道朝马车方向去。
却见仲孙菀纹丝不动,目透冷色,并无同行之意,她眼底顿时划过一丝慌张。
“菀儿,你不一起吗?”
“既非一路人,想是无甚必要了吧。”
尾音一落,仲孙菀霎时抓过她手腕,反制于身后,随即五指成爪,锁其喉位,退至半丈远。
“菀儿你这是何意!?”
仲孙菀对身前人的惊慌未做理会,只分出全部心神,紧盯着不远处飞身而至的男子,和边上伺机而动的几人。
自荆雅现身起,她就未曾放下丝毫戒备,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静待其变。
适才,她注意到男人侧过的身子,骤然忆起客栈醒来时,见到的与宁瑶站在一处的那个男子,两者身段及其相似,十之八九为同一人。
估摸着,荆雅与他早就蛇鼠一窝,此次两人同伙,设局诱她现身,话语间也未避讳几分,想是认为势在必得。
与她而言,当下最紧要之事,就是找法子尽快脱身,一旦耽误,上了他们马车,再要逃脱,怕是会难如登天。
“仲孙小姐如此,是不在意你们那仲孙家婢子死活了吗?”男子几步走近,双眸泛着阴狠,犹如毒蛇般地盯住她。
仲孙菀虽脊背发寒,但面上并未显露半分,作为仲孙菀家主继承人,岂能落了下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早非仲孙家之人,落在你们手上,由你们处置,是死是活,皆是她选择背叛后必定要承受的后果。
尔等宵小之辈,妒贤嫉能,暗使诡计,妄想毁我仲孙一族,待到日后,必将尔等一网打尽。”
一字一句,如同晨钟暮鼓,沉稳而有力,回荡在崖边。
“不愧为仲孙景的女儿,有胆识,够果断!不过,仲孙小姐如此,以为真能威胁到我?”男子冷笑两声,目光捉摸不透,带着隐约的讥诮“何言日后,到如今这境地,恐怕你插翅也难逃。”
话一落地,就见他步伐迅捷,下一刻就闪身而至,以掌为刀,朝着仲孙菀劈下。
仲孙菀并非习武之人,只练得几招防身拳术,察觉人近身已是不易。
因而,掌风拂过,她只来得及微侧身子,受下其半掌后,一瞬间,肩头连着手臂一股麻意上涌。
没料到他全然不顾及荆雅,仲孙菀只得另找法子脱身,她放出袖箭,被男子躲过,最后一箭被打偏,射在一外围人腿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将荆雅全力推向男子,以扰乱视线。
“啊!”一阵尖叫声中,仲孙菀脚踵后退,触及悬崖边松乱的石块,因重心不稳,摇晃两下,瞬间跌落悬崖,消失于众人视野当中。
男子见状,眼底划过三分慌乱,拨开惊魂未定的荆雅,至崖边,锁紧眉头一扫。
崖下浓雾萦绕,深不见底,似吞噬一切的巨兽,看得人后背发凉,这般高度,一旦失足落下,九死一生。
“这山头险峻,她掉下去,必会没了性命”荆雅坐于地面,哆嗦道。
男子侧头瞪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况且书还未得手,要让那爷知晓,你擅作主张之举,定会做出惩戒。”
言罢,他面上嫌恶,立即走开,只留荆雅满心胆颤。
而另一边,距崖边下落的几丈位置,本应跌落的仲孙菀,此刻正悬于半空,只依着双手紧抓树干。
方才上山头,崖底浓雾还未上升,她便留意到,石缝间,生长着的一棵挺拔大树,其枝干粗壮有力,或能阻挡一人的下落之势。
于是,她死马当活马医,记清方位,将计就计摔下悬崖,将将摸到树干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大半个身子,但此刻左侧手臂因负伤,已无法使力,仅凭一只手,咬牙撑着。
“在这陡峭险峻之处,都能遇见,姑娘莫不是在下的有缘人,”突然,云雾间传来一道打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