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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恩宠 晋王轻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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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轻咳了一声,说:“刚开始我对宫内的情况没用多少把握,即使来护送我的那些人我都不敢太相信。在山里住了这么久,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只有冯意和炎君大人。所以我打算是先到宫内看看,如果形势不妙的话就想让您救我出囹圄带我回清明山。在山上的日子是我过的最舒适的时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在山里在您的身边待一辈子。”说着他轻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不知道炎君大人有没有体会过前心贴后背的饥饿感。我从娇生惯养到流浪街头行乞为生,受尽了各种欺辱和轻蔑的白眼。日日过着饥寒交迫,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在没上清明山之前,我们几乎半年时间都是翻找垃圾堆获得一点发馊的令人作呕的食物,从死人身上趴下衣服来取暖。若不是想着要再见到母妃,恐怕我无法坚持着活下来。”晋王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天,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山顶,想着如果再没出路的话我就从山上跳下去,了却这一生的苦难。但是意外的有个大白馒头送到了我的手里,刚开始我以为是在做梦,看到周围其他的人都拿到了,才发现是真的。我将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提防着的心思抛却脑后,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馒头吞到了肚子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从此我们可以留在这山里,有吃的有喝的,还不被管束着被奴役。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所以每次见到您我都觉得您就是闪着光的福星。可是,没想在您心里根本没有我的样子,在船上见到了也没有认出我。”
我让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带到都城来。你却来一番苦情戏,难道是因为我没认出你,让晋王您生气了?想给我证明你不是一般人,是个可以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吗?
有侍女上来给我们换了一壶新茶。我不想再听晋王讲这些无关紧要莫名其妙的话,就插话道:“那个,我没认出晋王陛下实在是抱歉,当时我中毒在身神智没清醒,眼神也一向不好,就请陛下不要介怀吧。我以茶代酒向陛下赔不是了”。说着我拿起茶杯就要饮。
晋王呵呵一笑拦住了我,说道:“炎君,误会了,本王怎么会计较这些。之所以请你来这里,是为了报恩。得炎君十多年的庇佑,今朝我有能力了就要加倍回报。”
我起身,说道:“那就不必了,既然现在晋王一切都顺遂,那我也该回山去了。”这一趟突然离山,路上将近半年的时间再回去又得是半年,来回一年的时间里不知道山上会不会发生变故,那个蚺精会不会趁我不在出来闹事呢?我挂念着山中事宜,想急着回去。而且他们俩的故事我大概也听明白了,我觉得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晋王忙起身拦住我,说:“炎君,不忙回去。现在虽然我是晋王了,但朝堂内还有很多之前太子的势力对我虎视眈眈。万一本王一个没招架住被他们算计了。到时候还得仰仗炎君大人来救。恳求您再多待些时日,等我这里完全都安稳之后再走不迟。”
门口的冯意也说道:“炎君大人,来都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晋王现在势单力薄,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帮衬的地方。”
他们一个在屋内拦着我,一个守在门口不让我出去。一时间我进退两难。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站着的老公公上前来说:“这天色看着要下雨,也不方便出行。荷花亭里的宴席此刻也备好了,不如先去用膳,然后再做定夺如何?”。
晋王听罢立即就说好,也没问我是否想去,拉着我就往外走。我无奈,就算要走也不在这一时,而且如果真得罪了这片领地的王,以后恐怕更难脱身,也就没有推辞。
走在路上,我想起,晋王好像说过三年内不摆宴席来着。晋王呵呵一笑说,对滴,所以载歌载舞就算了,不过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还是可以滴,毕竟再悲伤也是要吃饭的嘛。
人啊,自己想做什么总是能找到借口的。
到了席间,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样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八珍玉食,水陆具备。桌中间是别出心裁镂空雕刻的双凤飞翔,玲珑剔透,活灵活现,让整桌的珍馐都鲜亮起来。如仙女般的侍女手持美酒佳酿候立在桌旁,配上周围高级昂贵的陈设感觉入了仙境一般。
我以为的是晋王高高地坐在上面,我们在下面小桌吃饭。没想到是这样的合家团圆的摆设。
晋王不由分说的把我按到了一个位置上,他挨着我坐了下来,冯意在对面落座。晋王说:“今日是家宴,不分宾主,就是坐在一起吃个饭,不必讲礼数,吃的开心就好”。
你倒是没有半点架子,难得。我心道。
侍女上来优雅地给我们都倒满了酒。晋王举杯说:“在山上时我就想感谢收留之恩的,可是银华殿我进不去,你又不常去我们那里,就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我们郑重表示谢意,一干为敬”。这时冯意也一起举杯,向我表示谢意。
我看着杯子里的酒,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上次喝酒我丢了宝贝-无暇。可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这傻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还隔三岔五地被麻药迷晕,总这么下去会不会连回山的路都记不起来。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回山的话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猛抬头对冯意说:“冯意,我的无暇剑呢,你之前说它在来都城的路上。”
冯意刚喝到嘴里的酒被我一问,噗的一下喷了出来。咳嗽着说:“啊,您的宝剑啊,那个,当初是王妃安插在梅园的细作拿去了,我正在查,正在查。”
晋王见状,不温不火的说道:“冯兄弟,你这是欠炎君什么宝贝了,看把你急的,本王代赔就是。”
冯意忙摆手说:“陛下,您赔不。。。”。他想说你赔不起,但觉得这话对一个君王说太不合适,就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无暇那种剑,见过的人都会知道不会是人间凡品。
晋王见冯意话说一半不说了,就转头对我说:“炎君,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王宫内的宝库看看,你看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他看着我一脸的笑意。一直侯在他身后的老公公轻轻的咳了一下,应该是在提醒,他的恩宠过分了。
晋王稍微侧头向老公公那里瞄了一下,又转头笑着对我举杯,“炎君,请!”。
我哪里敢喝,上次喝醉丢了宝贝,这次喝醉不得丢小命啊。对于这个晋王,我总有种不能太信任的感觉。
我拿着酒杯,找话问道:“听说,晋王手下有个毒鬼叫夜魉的对各种毒药非常的精通。我身上中有奇毒,不知能否让他给看看。”
晋王哦了一声就转身看那个老公公。那公公向前探了探身,说道:“老奴去查看一下”,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晋王回身对我说:“我刚继位没多久,很多以前先王的手下势力都要靠这位温公公来调度。”
他见公公走出门去了,就把椅子向我这边靠了靠,还把手搭在我坐着的椅子后背上,很亲昵的说:“炎君,你什么时候中的毒,怎么没早告诉本王”。
之前我不知道晋王会是我认识的人,就没想搭上晋王,想着自己去找夜魉探探情况再说,可如今他就在身旁我就问了一下,没想他会真上心。
不过,他现在挨我这么近做什么?我看向冯意,他正低头猛吃,好像没看见这里一样。
还有,这个晋王刚见面时还是炎君大人,您的称呼。现在怎么一口一个炎君,叫的还那么甜腻的样子。
我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胳膊肘搭上桌面,手托着头部,斜身看着晋王说:“陛下,你这是想纳我入你的后宫?”。
晋王微微一笑,做出和我一样的镜像动作,柔柔地说:“不可以吗?炎君,为何这么多年来你的样貌丝毫未有变化,如此娇艳的容貌让本王心动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原本搭在椅子后背上的手来拨弄我的头发。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目的了。他是从何时开始对我有了这样的心思。在山上的时候,还是做了王之后。
我斜眼望着他轻轻撩拨我头发的手,不急不慢地说:“陛下,你若寂寞了,南泽大地上会有无数的美人愿意来伴驾,又何必撩一个不懂风情的山民呢”。
晋王收回手,也坐直了身体,沉默了一会儿,说:“炎君,本王对你。。。”,这时有个小斯走了进来,他就停住了话头。
小厮进来禀报,严大人和李将军前来与陛下商量西部羌牧族叛乱之事。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晋王有些不悦。
“早朝时,不是你自己说让他们回头到御书房再议的吗”,冯意终于说了一句话。
晋王无奈的摇摇头,这群臣子们能不能让本王休闲一下。虽然抱怨着但还是起身离开了。临走时让冯意陪着我把饭吃完,然后再把我安全的送到易寿殿。
看着晋王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魅君,当时他离开时好像也是这样无奈又匆忙的样子。
冯意看我出神,忙过我来给我敬酒说:“炎君大人,您不要觉得陛下轻薄了您。在山上的时候,每次见过炎君大人之后,他都会回味半天,他对您可不是一时兴起的,您要不考虑一下。”
我拿起酒杯,和冯意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然后开始闷头吃饭。别说,这饭菜真是香,外面的馆子里可吃不到这样的美味。
冯意刚才已经吃饱了,又陪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我们一同走回易寿殿。冯意一路说着,晋王怕您不适应还特意找了这座跟银华殿有几分相似的宫殿给您住,他在一路回都城的路上还时常向我打听您的安慰,我跟着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认真过,他的这份用心,您不感动吗?
几个月前冯意不肯告诉我实情开始我就养成了对他的话不理不睬的毛病。此时我更是懒得吭声,就一直没搭理他。而他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我,根本不介意我的态度,一直跟在我身边像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
进到殿内,一群侍女围了上来。虽然只喝了一杯酒,但还是感觉发晕,就想找卧室先休息一下。有两个侍女带我进了卧室,然后动手要给我脱衣服,我摆手说不用,让她们出去了。没多久听到外面有抽泣的声音,我出去看时,是刚才的那两个侍女,脸肿的红红的,看到我忙转身下跪。
我刚要上去询问是怎么回事,有个侍女头子前来弯腰见礼,说:“炎君大人,这两个笨手笨脚的不合您的心意,我已经教训了,您看要不要让其他人侍奉您安歇?”
我明白了,这是没让她们伺候反而让她们受了皮肉之苦。
我没心情指责侍女头子的对错,说道:“这俩我很喜欢,就让她们进来侍候吧”。说完我转身就进了屋。
这次我任由她们二人给我脱去衣服又换上一身轻便的睡衣。然后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我打算是先住上几日,看晋王这里真的没什么大碍的话就离开,他毕竟在我山内住过,看着他一切都处理好,稳坐王位后我回去也会放心。还有就是我现在的身体需要几天时间恢复一下,不然四肢不灵活干什么都累。
之后的日子里,这群侍女忙前忙后替我打理着一切,稍微热一点就给我摇扇子,我略显疲态就忙给我揉捏按压,抬眼让路,举手送茶,伺候的无微不至,我去哪里就跟去哪里,寸步不离如影相随,我都快受不住她们这样的殷勤了。想让他们退走,但又担心她们会不会又被惩罚,就默默的接受着她们做的一切。心想,等着见到晋王后让他下令把这些侍女安排到别处吧。
可是这晋王一直没露面,他好像已经把我炎君大人忘记了。
还好,两天后冯意出现了。
他说,毒鬼夜魉愿意见我了。
我大喜,忙坐上了轿子。冯意带我出了王宫往郊外方向去。走了大半日,一处静谧幽暗的院落出现在荒野之中。
院内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的多,且弥漫着浓厚的阴郁气息。一个瘦如干柴的男子引我们往里走。看他眼窝深陷,走路都摇晃不定的样子,真怕他突然就倒地身亡了。
他带我们绕过几个破旧的房舍,来到了后面的枯井旁边。井旁还有一棵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槐树,枯枝上挂满了黑色的布袋。这里的死气越发的浓烈,阴森恐怖的气氛萦绕在周围,好似进了乱坟岗,莫名的恐惧慢慢从心底升起。我终于知道阿九为什么说她不敢带我来这里了。这种地方除非不得已谁都不会愿意来第二次的。
冯意不自觉的向我身边靠了靠,低声骂着这什么鬼地方。
我说你别骂了,人家听得见。
从槐树后面走出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帽子盖的低低的把上半张脸都遮住了,下半张脸苍白如纸。看来这位就是毒鬼夜魉了。
“是你要看病?” 沉闷沙哑的声音从他口里传出,听着有些刺耳。
“是我,但你们俩谁来治病?”,我望着他的身后问道。
他脑袋动了一下,有些惊讶。
他的身后有个魁梧的鬼影,紧贴在他的身上。此时那鬼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腹部。
“它说你是妖?”,夜魉向我这边偏过头,问道。
我淡淡地说:“我是凡人,中了毒,能解吗?”。
夜魉托着斗篷围着我转了一圈,说道:“这毒是我制的,但无解”。
听这话,冯意急了,说道:“你的毒,怎么无解?”。
夜魉在井口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撒入井内,说道:“这种没什么毒性的毒我懒得做出解药”。
果然不好说话,我心中叫苦。
冯意拿出一块金制的牌子,上面刻着晋。对着夜魉说:“晋王之意,还请伸手相救”。
夜魉看了一会儿,森森地说:“若不是晋王薄面你们以为能走出我这个院子吗?不过,看在他之前送来的厚礼的份上,我想想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冯意想再说什么,被我拦住了。跟这种人说的越多越糟,他既然说了想想那就有希望,不如先回去。
我正欲转身离开,夜魉幽幽的说:“你也不是一个人,不要让她睡的太久,会死的”。
我知道他指的是小傻,他竟然能看到我体内的灵魂。我也吃惊了一下,但没多说,跟着领我们进来的干柴走了出来。在路过一个旧房旁边时,看见阴暗的角落里摆着两个大大的陶缸,我驻足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个大缸里竟然装着人,只有头露出缸外,大概是十岁刚出头的孩子。头发散落眼睛闭着,嘴唇乌黑,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要上前去看,□□柴挡住了。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阴阴地说:“这些是药人,若是弄坏了,可是要 赔 的”。他说赔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的阴森。
冯意忙拉着我往外走,出了院门,他几乎是把我推进马车内的。然后吆喝一生急急的离开了那个看着都不吉利的地方。
走出很远后,他才稳定气息,问我:“炎君大人,您怎么什么都不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