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是传奇》成金

19、第 19 章

　　两个人没有着急转场，“我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陪我用顿早午餐吧。”莉迪亚提议。

　　姜一白欣然同意，正巧她也没吃午餐呢，这两天她总是匆匆忙忙。

　　叫了个车，从影视城直驱圣劳伦斯大道，莉迪亚说她家公寓楼底下，有家不错的馆子，店面恰巧也在前往服装厂的半道。

　　“哇哦，看来你的收入真是不错。”姜一白略有羡艳，这一排的公寓虽不是什么豪宅，却也是主城区的黄金地段，周边礼堂教会百货市场和咖啡馆公园，一应俱全，生活便利，成本高昂。

　　莉迪亚走在前头，拉门进餐馆，冲姜一白招招手：“快进来，用不着羡慕，迟早有一天你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说不定比我更享受。”

　　姜一白苦笑了一下。

　　莉迪亚叫了一客全餐，烟熏培根、三文鱼炒蛋、本尼迪克蛋、冰淇淋华夫饼和两杯意式浓缩，两人分着吃：“这里在去年请了一位从意大利进修回来的咖啡师，于是这里的意式浓缩绝对是全城最棒的。”

　　咖啡先端上来，姜一白品尝了一小口，继而一口闷，浓、烈、苦，而后有回甘，忍不住赞叹莉迪亚的说法：“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我来加州以后尝过的最好的咖啡。”

　　“有一次我和老板出来办事，也是正巧路过这里，临时寻地方吃饭，我便带他来这家店，他和你的评价一模一样。”多有缘分呐。莉迪亚暗示。

　　“季导如今也会来这种廉价咖啡店吃饭？”姜一白不无好奇地问，成名前可以凑活，成名后还这么质朴的可不多见。

　　莉迪亚掩唇而笑：“小姜，老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他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他最喜欢的是公司对街的街角一家不入流的意大利小馆子，地板油得光可鉴人！“

　　姜一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机会我……”她刚想说我带你去，转念一想，有机会当然是让季绾带她去，“让老板请你去试试。”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你想自己去也可以。”赶鸭子上架这可不成。

　　“多谢推荐，我会的。”菜品相继端了上来，出于对咖啡的评价，直接拉高了姜一白对其余餐点的期待，她迫不及待切了块烟熏培根，塞进嘴里。

　　脆香四溢，却不焦糊，油脂丰盛，但不油腻，想必店主选料十分用心。

　　“你读过了吗？那本书。”沉默一会，莉迪亚突然问。

　　“什么书？”她在讲什么暗语，姜一白一头雾水。

　　莉迪亚刀子嵌入本尼迪克蛋：“安妮·文斯顿的自传，《生命之血》，那本书最近炒得沸沸扬扬。”

　　姜一白想起前段日子逛随缘书店，那本书被放在进门的正中央热销榜处，封面是个看起来饱经风霜又不失活力的中年女性，她匆匆扫了一眼，没太注意，这时想了起来。

　　社交网络上也频频出现安妮·文斯顿的名字，一个正炙手可热的人名儿：“我在网上见过她的名字。”

　　“再想想？”

　　姜一白在大脑里搜刮了一会，恍然忆起，她和季绾初次见面面试的时候，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到的对面那幢大厦上悬挂着的巨幅海报，上面就印着安妮·文斯顿的名字。

　　“市议员选举。”姜一白说，她在洛杉矶时报上读到过标题。

　　“嗯。”莉迪亚满意地点头，“安妮·文斯顿和老板关系很不好，老板虽性子平和，为人不爱树敌，但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

　　姜一白满脸求知欲地看向她，印象中季绾不涉政治，怎么会和议员候选人牵扯上关系。

　　“安妮·文斯顿两年前还当律师的时候，曾经有个密友，叫赵莘，没错，是你的同族，这事儿说起来恩恩怨怨牵扯不清，真要掰扯没几个小时讲不完。那阵子全国范围内掀起一股亚裔仇恨，起因实在复杂得很，总之，赵莘被一个来自南部的保守派红脖子家庭出身的男孩枪杀，文斯顿悲愤不已，要为朋友主持公道。

　　“文斯顿找了一圈加州出名的亚裔，要求他们签联名信、打种族牌重判凶手，两年前老板已经大有名气，但是他拒绝了。理由也较为复杂，那时候审判已经进行了一半，赵莘被查出来曾经为一位加州出身的国会议员打过官司，而那位国会议员，是个出了名的天主教徒、极端反堕胎派，甚至疑似在私生活上极不检点。

　　“最后凶手只判了五年有期徒刑，文斯顿从此就记恨上了季绾，她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都比不过她死了朋友。然后文斯顿就开始着手准备步入政坛，主打策略就是枪支管控，选举前一个月，她的自传《生命之血》出版，书里回顾了当年的案子，讲述了她和赵莘的律师旅程和相处过程。”

　　姜一白听完，好家伙，这哪里是自传，分明是一册《出师表》啊！

　　这盘子餐点在这故事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那安妮·文斯顿的民调怎么样？”她叉了口三文鱼炒蛋问，嫩、香、滑，炒蛋顺着喉咙掉进胃袋，“当选的可能性高吗？”

　　莉迪亚摇头：“暂时不很清楚，和党内另一位候选人的民众支持率不相上下，我不打算投票。”

　　姜一白挑挑眉，这倒是很意外。

　　“不过，我是想说，安妮·文斯顿的幕僚长，叫博德·约德，是西里尔·K·约德的弟弟，据我所知，西里尔·K·约德是兰尼·霍利斯的老战友，而给老板写那篇文章的记者就在兰尼手底下做事。”

　　好莱坞的势力盘根错节、层层叠压，有所耳闻是没错，可到这个地步也太过夸张了。姜一白想着，公仇掺杂着私怨，齐齐泄下，唉。

　　接下来相对无言默然地吃完这顿早午餐，莉迪亚喊来服务员签了单：“回头找老板报销，算公务出差。”

　　当然发票还是得自己贴，毕竟领晌吃饭，报销额度也是有限额的。

　　服装厂离莉迪亚的小公寓并不远，乘车十五分钟就到。

　　姜一白从小馆子带了一小袋黄油饼干走，放在包里细细回想它香酥的口感和香浓的奶味，定要给艾利克斯尝一尝。

　　到目的地下车，这是一片厂区，规模不算大，就立在居民楼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因制造机器产生的噪音问题隔三差五便和居民楼的住户打官司，各有输赢，概率不等。

　　按铃处挂了一排铭牌，服装厂就叫迈尔服装厂，迈尔是典型的犹太姓氏，莉迪亚按下标注着五楼的门铃，没想到门就自己开了。

　　姜一白想了想，也是，这里毕竟都是工厂，要是一个个询问是谁进出，专事访客登记的门卫恐怕也要恼火辞职。

　　莉迪亚边拉门边转头告诫姜一白：“迈尔夫妇脾气都非常古怪，尤其是迈尔太太，有些话可千万不能接，他们有个小儿子约书亚·迈尔，为人豁达开明，要是他在会省下很多麻烦。“

　　姜一白点着头，拿出纸笔在便携本上记下这家服装厂的地址和迈尔夫妇及约书亚·迈尔的名字。

　　电梯非常老式，不是普通的年久日锈的老式，而是只存在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需要手动拉卷门的那种老式，姜一白瞬间感觉自己穿越到了古早美剧中。

　　“你好认真嘛，小姜。”莉迪亚看着她在本质上写写画画。

　　姜一白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你也是啊，在我所有认识的人中，你是做事最仔细的，记得住那么多人的脾气性格名字头衔，谁同谁有恩怨啦，谁和谁穿一条裤子啦，THR和帝国杂志报道了什么，你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果换做是我，决计做不到。”

　　莉迪亚被她夸得很是心愉，乐呵呵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电梯哐当哐当升至五层，扯开电梯门，整间大屋满满当当整齐排列着制衣台和缝纫机，有员工叼着烟在打样，有的在专心致志地裁剪布料，有的强行往穿着清凉的模特身上套衣服，那个模特不断嘟囔着太小了穿不下。

　　一个秃顶的瘦高男人戴着袖套，拿着一块天蓝的三角画粉在一块格子布上绘线，手肘旁搁着杯茶，聚精会神细致入微，手臂轻轻移动，哗啦一声响碎片茶水洒了满地。

　　前头的年轻小伙子头也不抬，大声喊道：“玛莎！麻烦过来清理一下，帕金斯又把茶杯摔了，这个月第二次了！”

　　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人体模型和一台坏掉的缝纫机，还有几抱布匹堆在墙边，玛莎拎着个无线拖地机过来了，絮絮叨叨咕咕哝哝说着帕金斯你不能再把茶杯放到工作台上了，你们英国得改改这个习惯，英国男人对此充耳不闻。

　　姜一白跟在莉迪亚左后侧，充着微笑，打算全程见机行事。

　　玛莎刚刚把染了脏污的拖地机拿出去，姜一白就见一男一女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带着过分夸张亲切的笑容，女人画着浓妆，一身紫红色包臀裙，腰线紧致，走在前头，男人体型宽阔，头顶秃了一块，俗称地中海，整个人白白胖胖。

　　迈尔夫人热情好客，姨妈色的口红涂得艳丽，来人还没主动说话，就开始滔滔不绝：“莉迪亚，好久没见过你了，近来还好吧？季绾导演还好吗，上次送给他的补品他吃得怎么样？没有跟我说，我那还有一大堆，可不许推辞。”

　　莉迪亚微笑道：“季先生吃过一回，流了鼻血，后来就没再碰了。”

　　迈尔先生转头看自家老婆子：“我就说不要送那劳什子野蘑菇！你非不信！你看现在惹恼季先生了……”

　　“不送野蘑菇送什么？！听你的送那个人体模型吗！”迈尔太太当着外人的面就骂道，然后看向姜一白，“你就是莉迪亚跟我提过的姜小姐吧，出落得真标志，多大年纪了？定居美国吗？可曾婚配了？跟你说我有个小儿子，才离婚不久，年轻着呐！跟你正正好般配……”

　　“我……”姜一白才说了一个字，又被迈尔太太打断了。

　　“哎呀，瞧我老太婆这记性，你们还没喝茶吧，玛莎！给两位客人端茶来，你们来得巧，最近我女儿送了一点高档的雪莉茶给我。”

　　说着，迈尔太太就要把他们往办公室里拉。

　　这时候一个穿西装外套的男人走过来，长得一张很有记忆点的脸：“妈！爸！不要打扰两位客人，尤其是不要试图给我再拉媒！”

　　看来这位就是约书亚·迈尔。

　　约书亚三步并做两步很快走过来，拢过二老，把他们冲办公室那头推过去：“我来招待他们，谢谢你们的费心，让玛莎把茶端到我那里就好。”

　　说罢，约书亚转脸向莉迪亚和姜一白，解释道：“我为刚刚的事情抱歉，别理我父母，我不久前才离婚，他们看所有还单身的女人都像他们的新儿媳。来我的办公室——姑且算我的办公室，这里还在装修，我们刚从我朋友的朋友的银行贷了一笔款，打算扩大规模。”

　　说着，约书亚看到玛莎端着茶过去，喊了一声：“玛莎！把茶端到我办公室！”

　　姜一白拎着包，在用帘子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门口愣住了：“这真是……一览无余。”靠墙的角落是张单人床，靠帘子的左侧是张办公桌，地上有一些玩具和零食，除此以外，空空荡荡。

　　约书亚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玩具和零食是我姐姐的孩子的，我之前结婚五年了但是还没有孩子。”

　　姜一白眼皮跳了跳，虽然这么问不礼貌，但是禁不住好奇，把绝不瞎打听的念头全忘了：“离婚是因为没有孩子？”

　　约书亚摇摇脑袋，垂下头，脸上明显有几分黯然：“出轨，我和她，一起出轨。”

　　莉迪亚和姜一白对视一眼，真是热闹的一家子。

　　约书亚放好杂物，玛莎把两杯茶送了过来，香气袅袅，约书亚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梅子酒，匀着倒了一点：“我打算开个酒吧，这是我创造的一款饮料，尝一尝。”

　　梅子酒度数很高，雪莉茶清香却味寡气淡，被辛辣浓烈的酒气一冲，直钻颅内。

　　莉迪亚面不改色，姜一白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太冲了。”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以后它就用来招待酒鬼。”约书亚把玻璃酒瓶塞回去，哐当锁好抽屉，“要防止我的外甥到处扒东西，他这个年纪连屎都想尝一口。”

　　莉迪亚了然：“我懂，我表姑之前也有一个孩子，四岁的时候我去亚利桑那看过他，陪着他呆了两天，回来后我就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了。”

　　“诶？季绾说你请假去办理你表姑的遗产继承手续了，如果你表姑有孩子，怎么会是你去？”姜一白问。

　　“哦，那个孩子后来因为出轨被他女友一枪打死了。”莉迪亚一脸淡然，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能算个事。

　　姜一白和约书亚双双僵硬地转头，看向彼此。

　　沉默了一会，约书亚合掌在空气中拍出一声响，说道：“我们来谈谈正事吧！莉迪亚，上次合作时还是我父母在管事，我对他们的行事方法不是很认同，现在换了话事人，新领导、新规矩。你们知道迈尔服装厂现在有一大笔贷款要按期还，所以我要求所有订货商把账期压缩到30天以内，如果是迪士尼可以放宽到60天，不过你知道的……”

　　约书亚耸耸肩，他们可没本事和迪士尼合作，与季绾所在的派拉蒙合作也纯粹不过是个意外，他们也不与季绾本人以外的五大制片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