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试水1

47、似是而非

　　天亮，李星起床穿衣服，迷迷糊糊看到我也在穿衣服，他吓了一跳。
　　“度假回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
　　“度个毛假，我不就是请了几天假。”
　　“话说我头一回见你请假，你可是劳模啊，生病都不请假的。”
　　“是啊，这样下去不行。我需要调整下状态。”
　　“什么状态？”
　　“唉！年纪大了，说了你也不懂。”
　　李星回了我一个白眼，“上班上班！又是新的一天！”
　　他拉开窗帘，阳光倾泻下来，我眯着眼，是啊，又是全新的一天。
　　工作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我请假的那段空白好像被删除了，使得我能完美地融入进来。
　　早操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几个刺头。
　　他们咧着嘴冲我坏笑，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冲着李星笑的。
　　我看到身边的李星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怎么了？”
　　“没事，身体有点不舒服。”
　　“你回寝室休息下？”
　　“不用。”
　　李星拒绝了我的建议，这几个刺头也走到我们面前。
　　他们冲着我们，确切地说，是冲着李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去，这也太嚣张了！
　　我当场就要抽出警棍。
　　李星按住了我的手，“别冲动。”
　　刺头们见状，纷纷哈哈大笑，眼神中尽是轻蔑和狂妄。
　　我明白了，怪不得李星脸色不对，这几天一定是他们对李星做了什么，而李星却碍于警规，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说你怎么脸色不对，这几天被这伙人欺负了？”
　　“没事，你不要惹事。”
　　李星是因为我才受到这群人的针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可连累到李星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李星现在明显是想要息事宁人。
　　我说：“我会帮你报仇的。”
　　这群人吹着口哨，神色十分轻狂。
　　我对李星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寝室了。”
　　李星安慰我：“你别生气，罪犯会有法律来收拾他们的。”
　　“你别多想，我是真累了，昨晚没睡好。”
　　“行，你去歇会，这儿有我。”
　　我回到寝室，脱下制服换了一身运动服，我把制服工工整整地叠好，这套衣服陪伴了我很多年，有些时候我会觉得平常衣服穿得没有它来得舒服，兴许是时间关系，我和它已经融为了一体。
　　我抚摸着它，很快我下定决心，把衣服塞进柜子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做完早操和吃过饭，开始对犯人们进行文化教育。
　　我穿过一条条路，路上不时有同事和我打招呼，我统统无视了。
　　走进教室，犯人们正在看书，那几个混混并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还在那里有说有笑。
　　尤其是看到我之后，他们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止不住了。
　　我从腰间掏出警棍就电了上去。
　　我电了一个电不了第二个，他们这伙人有四个，其余三个顿时就把书扔了，纷纷向我冲来。
　　说起来我最近的状态真的有些不对劲，心情也不是很好，看到他们三个向我围攻过来，我也没想着跑，铁着头就上去和他们硬刚了。
　　我想揍这四个人已经很久了，他们真的是莫名其妙针对我，上次就揍过他们一次，没想到他们现在开始欺负李星了，李星入职的第一天就跟了我，我把他当作弟弟看的，兴许我这一次的冲动会使我断送前程，可人一旦热血上头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是个理性的人，在准备这次行动之前，我就想到了后果，可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所以我没有后悔。
　　这注定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斗争，我一个人是如何都打不过三个人的。
　　教室里的其他犯人唯恐天下不乱，见到狱警打犯人，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拍桌子吹口哨扔书籍，他们被驯化的野性在这一刻被重新激发出来。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我看到的是鬼哭狼嚎，三只疯犬在不停撕咬着我的血肉，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心中压抑着的一团浊气在此时释放了出来，我的灵魂得到了升空。
　　这场架结束得很快，监狱里多久没有这样的混乱发生了，作为始作俑者的我自然受到了比犯人还要更为严厉的惩罚。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主动提出了辞职，我现在的状态不支持我再继续做这份工作，结束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李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惋惜。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他们的，都怪我，为什么不回去看住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别自责，我早就想揍这几个人了，你也是被我连累的。”
　　“可你为什么直接就辞职？”
　　我想了一下说道：“累了。我对这份工作有些厌倦了，说真的，我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是方向吗？我觉得他的死对你打击挺大的。”
　　方向？
　　我有些恍惚，他才死去没多久，关于他的记忆好像从我脑海中消失了，听到他的名字，我又感觉他还活着。
　　因为他吗？
　　我知道不是的。
　　我怎么了？
　　我想我应该是病了。
　　我没有回答李星的问题：“我走了你可要好好工作啊，以后就是你带新人了，我们要对得起身上穿的警服，对得起在五星红旗下宣的誓。”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笑着说：“不用劝我了，我只是辞个职又不是死了，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说不定我改行去从商暴富了呢？到时候带你吃香喝辣啊！”
　　“我看你也不像会做生意的样子。”
　　“你小子，我就是举个例子！”
　　回宿舍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就走了，没有不舍留恋，我知道自己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家是肯定不能回的。
　　要是被爸妈知道自己辞职了，我肯定要面临暴风雨的洗礼。
　　我开车到了林老师的琴行，发现门还关着，这是奇了怪了，这家伙跑哪去了，还想在他家借住一段日子呢。
　　打他电话显示是关机状态。
　　我有个不好的想法，不会是他家里人来把他带回去了吧？
　　要是这样不告而别可太过分了。
　　这里不行，我又去了方向的家。
　　这片小区经历方向的事情以后，本就稀少的租客愈发少了，几乎都看不到人。
　　方向租的毛坯房还是和之前一样，全是书，没有被房东扔掉。
　　我找到房东的电话，把这里租了下来作为我的临时住所。
　　房东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租他的这个房子，答应得极快，生怕我反悔。
　　我爽快地付了房租，去建材城买了玻璃叫上工人把破碎的窗户给重新装上。
　　至于床，我看了看四周，之前方向睡的床就是用书堆起来的，我也就在书上睡吧。
　　我不想破坏掉这里的规格。
　　地面上铺满了书籍，墙面上躺满了书籍，我一本本书的名字看过去，发现这里书籍的种类繁多，文学、哲学、心理学，我甚至看到了我们小学的语文课本，这里的书籍之杂令我惊讶。
　　我猜方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待在这间房子里看书，每阅读完一本书，就把书堆起来，因此才造就了这间屋子。
　　他这么做是在弥补自己缺失的时光吗？
　　他是渴望知识的。
　　可知识却被他用来复仇，这真的值得的吗？
　　为此连自己的生命都搭上。
　　我忽然有些担心完不成对方向的承诺，我真的能找到他的父亲吗？
　　他真的在这个小镇上吗？
　　我坐在落地窗前，从这能看到远处的鸡鸣山。
　　重峦叠嶂，云烟缭绕，而太阳悬在正空当中，散发着烈烈朝晖。
　　我伸出手，阳光却落不到我掌心，这美好的世界，我也已和它有了距离。
　　日暮降临，我看了看四周，好一个家徒四壁，穷的只有书了。
　　做饭是要不得了，我下楼准备找个餐馆解决下饥饿问题。
　　话说我还没好好逛逛这片区域，这边离一级公路挺近的，沿着一级公路一直开就能到达市里。
　　一级公路周边有家洗浴中心挺有名的，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毕竟我也没去过。
　　站在楼下都能远远地望到洗浴中心这栋建筑的轮廓，那里和我的生活是两个世界。
　　在路上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里有家馄饨摊挺有名的，我上次吃还是在我小时候，距今也有好多年了，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吸引来隔壁镇和市里的人纷纷赶来。
　　馄饨摊只在晚上出摊，现在赶过去刚好。
　　我寻着记忆里的路线摸了过去，最终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他。
　　马路边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子，他们摆的桌椅也都早坐满了人。
　　刚出摊就这么火爆，这人气令我咋舌。
　　摊主和他媳妇忙得不可开交，没一刻闲的。
　　人多得有些劝退我，我想着来都来了，排队就排队吧，我走了过去和老板点了一碗馄饨。
　　走近我才清晰地看到老板的面貌，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没多大差别。
　　也谈不上变老，也就身材消瘦了些。
　　老板见我盯着他看，不由问道：“小伙子，你放心，我们这儿的卫生还是很干净的。”
　　我回过神，“哦”了一声。
　　“老板，我的馄饨里不要放葱。”
　　“行。”
　　等待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有人到来。
　　我就自己一个人，就不上桌吃了，等到我的馄饨做好，我端着碗蹲在马路边吃。
　　我舀了一勺馄饨吹了吹，入口，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所以，网上说的吃到小时候的东西觉得和记忆中味道不一样，究竟是味道变了还是我们人变了？
　　一碗馄饨下肚，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我起身把碗扔进垃圾桶，听见老板的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是一首钢琴曲，听着挺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老板看了眼号码就把电话按了，我好奇走过去问道：“老板电话咋给按了？”
　　老板随口说道：“这些骚扰电话真的烦，从哪搞得我们的信息，天天问我们要不要买房子，要不要贷款。”
　　我点点头附和：“确实。不过老板你手机铃声挺好听的。”
　　老板忽然来了兴致，话也变多了：“这个啊，我一个顾客推荐给我的，我也不懂，听起来是不错就用了。”
　　我心中一动：“是不是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
　　老板抬头上下打量着我：“是。你认识他？”
　　“对，我在他琴行学琴。”
　　“原来是音乐老师啊，怪不得这么有气质，他是我这老顾客了，吃馄饨都是月结的，只是前阵子在我这吃过后就再也没来了，他是要离开了对吗？”
　　离开，这小子不会真的不辞而别了吧？
　　我回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琴行也关门好多天了，打他电话也不通。”
　　“电话打不通可是要出大事的，你要好好找找他，不行就去找警察帮忙。”
　　我虽然没往坏处想过，但老板这么一说我不得不想，我答应老板我会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