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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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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请告诉我一些1980年台北冬天的事好吗？」
「请告诉我一些1979年新竹春天的事好吗？」
「最普通的事，天天都会在生活里发生的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我愿把这个故事献给童年的他们。
一、
这是台北县一个小小的菜市场。这是新竹县一条位于湖口的老街。如果有人驻足，也许能停下脚步，看一看曾经有这样两个孩子，分别从这两个地方长大。
对他们来说，开端，就是这样普通的地方。男孩子出门去，就看见热闹的街市和忙碌的小贩；小姑娘每天走过红砖砌成的老街，两旁有平常的铺头和树木——与世界最初的相见就是这样，简单，但印象深刻。复杂的世界尚在远方，或者，它就蹲在那安恬的时间四周窃笑，看着两个幼稚的生命慢慢睁开眼睛，萌生梦想。风中仿佛从来就有着母亲轻声的呼唤，不知道长大了的孩子会不会惊讶：往日呢？往日的一切都到哪里去了？
平凡家庭的孩子童年都差不多，充满清新的市井味道。他们的家里都会有普通的爸爸妈妈，家常的菜香，以及大人们偶尔谈论国家大事的热闹。他们都会和兄弟姐妹玩，或者自己和自己玩，又或者到街市上玩。
小男孩M出生在台北县板桥市，时间是1980年2月间。如果要从地图上找的话，应该在台北市偏西南面一点点。
这个小男孩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一直是同学记忆里那位个头高高、皮肤黑黑、眉毛浓浓的男生，成绩不错，会调皮但还算乖。小学里有一个和他玩在一起的成绩很好，个子高挑的女生，后来还成为了TVBS的名主播。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小男孩后来会变成一个喜欢演戏的偶像明星。
小女孩N出生在1979年的新竹。小学三年级搬家之前，她每天都要经过那条湖口的老街。她呆过的幼儿园曾是一座天主堂，只是样子和现在比已是物是人非。N到现在仍然觉得，那里是她心底最纯美的一方净土。
板桥的那个菜市场，湖口的那条老街，永远都会看见一个男孩子或是一个小姑娘慢慢走过。朝阳或是落日弄花了他们的眼睛，浮起一群黑色的斑点，他们闭上眼睛，有点怕，不知所措，很久，再睁开眼睛，啊好了，世界又是一片光明。几个寻常的市井小贩在铺头边吆喝，红漆的砖墙斑驳了一年又复一年，而天上的云朵还是那样无忧无虑。
那些情景如今都到哪里去了？那些时刻、那两个孩子、那样的心情，那么惊奇和痴迷的目光，它们都到哪儿去了？它们飘去了宇宙，转眼二十芳华。两个二十年加起来，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但它们真的消逝了么？还是那些旧的感情、回忆与梦境，只不过飘离了此时此地，其实它们依然存在？
倘若在四十光年之外的星球上有一架足够大的望远镜，料必那个菜市场、那条老街、几个无名的小贩、红漆砌成的砖墙，还有天空中美妙的云朵，便一如既往。如果让这架望远镜以光速继续跟随，这两个孩子便永远都站在记忆最深处的地方，痴迷地眺望远方。若望远镜停下来，他们的一生就会依次重现，四十年的历史便将从头上演。
真是妙不可言，也许长大和幼稚都不过取决于观察的距离。比如，当遥远的嫦娥仙子实际早已苍苍白发，她却正在我们的视野里度着最好的时光。
站在台阶上张望外面的世界，双脚却行动不便的时候，小男孩M大约在读幼儿园。他的爸爸给他穿上重重的铁鞋，他的妈妈就心疼地抱抱他。在年幼无助的时刻，在第一次撞见人群，还没有学会保护自己之前，甚至还未感到自卑的时候，他的哥哥就过来保护他，一直牵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
后来M的爸爸拿掉了他的铁鞋，在无数个晚上用热水为他按摩双脚，按着按着，小男孩就睡着了；按着按着，小男孩慢慢地会自己站起来，和别的小孩一样欢快地走路奔跑了。
他跑出家门，奔到集市上，喧闹温热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与季节，晚风和月光。两三个陌生的身影走过，走向东边的朝阳，走进西边的落日。东边和西边都不知通向哪里，都不知连接着什么，惟有轻风流动，淌在心田。
许多年以后，M在主持的第一个节目里去到世界各地采访，他会看到地球另一面清洁美丽的城市，也会看到原始部落里互相关怀的族人，这让他想起他的过去、他的家人，和他们的爱。似曾相识的阳光与晚风，M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整个世界都回到了童年。他和我们忽然就有了新的理解：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一经唤起，你已然回家。
那时候，N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跟着兄弟野到外面去疯玩。每天他们经过小溪，看到老公公老婆婆，还有他们的妈妈在洗衣服。他们经过小山洞，里面有很多小蛤蜊，有时候N就跟着胆大的哥哥一起从洞的这一头走到洞的那一头。红砖铺成的十字甬道连接起四面的房屋，街道旁种了好多安静的树。有时候更远地方的花儿顾自开着硕大的花朵，蜜蜂在层迭的花瓣中间钻进钻出，嗡嗡地开采。
多年之后，N主持的第一个旅游类节目是到中国云南，又回到了梦里的花田与蜜蜂作伴。记忆里蝴蝶悠闲飘逸，飞来飞去，悄无声息仿佛幻影。树下落满移动的树影，落满细碎的花。青黄的花儿像一层粉，覆盖着地上的青苔。
N总是记得新竹客家的阿公阿婆比赛唱山歌，世外桃源般的曲调，宛如仙境，听着听着她也会哼一点，直到长大，偶尔轻声低吟，依旧甜美动人。长大以后独自一人到台北闯荡的N看到那里的小孩每天要练钢琴练书法，就愈发怀念小时的顽皮潇洒。
她就是一个山里来的姑娘呀。
我们每个人大致都有过这样的纯美时光吧，就像轻风掠过树梢，阳光洒满地，收藏在心底的小角落里，永远地珍视与呵护。
深呼吸，双手仿佛推开家门，还是二十年前的小男孩，出门就会转到附近的大观市场，M只消一闭上眼睛就该记得吧。
这个时候M已经长到小学五年级，在一个叫中山实验国小的学校里，好像是受欢迎的学生，大家都喜欢他，有很多小姑娘会传话给那个经常和他玩的高个子女生，让她帮忙牵线，但那个时候，她小男孩M已经有了个小女朋友呢。
M妈妈开始在菜市场卖干货，M爸爸每天去批发市场批回小鱼干、虾皮等干料，然后载着M哥哥和M到市场摆摊。同一时候，M开始在学校福利社打工卖饮料，可以第一时间喝到最先送来的汽水。
也许就在市场摆摊以后，他自己也认为自己的那种「巧言令色鲜矣仁」本领更加提高了。这样的本事在他长大以后，仍会讨好或者吓走不少不相熟的人。我则是认为，他非常懂得表达自己，不管什么样的问题，他都可以用很简单的话去描述，这相对的是，他的想法很特别，也不容易被完全了解。因为无法完全被了解，所以他自然有一道最后的防线，必定少有人能够跨越。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N搬家，离开了老湖口。从此再难看到老旧的红墙和清甜的小溪，再难见到有小蛤蜊的山洞和民风淳朴的客家小镇。
其实真要从地图上看，也不过是新竹县里的那么一点点距离，但在一个小姑娘眼中，应该是很远的了。
她置身于陌生的学校和陌生的同学之中，要和人熟识与相处开始变得艰难。也许她也没有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妈妈，很少抱着她听懂她的倾诉。妈妈可能还不知该怎么和女儿相处，只好用对待哥哥弟弟的方式来对待她，女孩子懵懵懂懂的初潮，也就那样唬弄了过去。
那个小姑娘N经常和弟弟一起乘公交车偷偷溜回去玩，她一定很想念老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