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离别 他总在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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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离别
做好了决定，莱欧斯利便准备告别他的老师傅。认真想想，这大概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离别。
莱欧斯利开始下意识地细数他零碎的过往。
离开“养父母”的家，这是逃离，如同凄恍的丧家之犬般难堪。
也许对于“养父母”而言，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踪，要不然他们不会仍在派出人手来寻找他……也许他也有一个“领养人”呢，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慌张，哈。
离开流浪的“野孩子们”，这是自由，这是之前的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萍水相逢，也许总有一天会再见，也许这辈子也难再见一面……但总而言之，他们永远地默契地疏离着。
离开打零工的地方，这是平淡，不过他仍感谢他总归没有走投无路。
虽然说是为了锻炼自己，但真的有人会对无情的劳动力压榨机器心怀什么想法吗？利益之交，各取所需，不过如此。
而离开作坊，离开老师傅，这大抵是他头一回真正地感知何为“离别之悲”。
虽然两人非亲非故，但总归是相比起他人来多了一层“师生”关系。而老师傅的技艺也实打实地帮助了他良多。
这种关系，总归是要正式道别的。
毕竟他日，大概也难重逢了。
也许，他会死在大仇得报的那个时候？
也许他最后总归也还是失败了……虽然他并不愿意沦落这个下场。
莱欧斯利还真想不到自己要是捣毁了那个地方，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按枫丹常规的律法来讲，总归他最后的归宿大抵是“梅洛彼得堡”。它常年自治管理，对于大部分枫丹人而言，都是一个很神秘的监狱。
唯一明晰的一点，大概是……梅洛彼得堡在非常遥远的水下深处，与世隔绝。
再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
不过这都是成功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考虑总归是显得太乐观了。
莱欧斯利止住了脑内的想法，在告别老师傅后开始了他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假装被发现，带回“家”中。
这里需要一点演技，不过这对于已经经历过世俗打磨，熟知人情世故的莱欧斯利来讲，不在话下。
他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出现在搜寻人员的视线范围内，并且成功地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所以即便被送回去时……很多人还都觉得他只是运气好，才能独自在社会里活下来将近半年。
而他的各种情况都以一种半真半假的方式糊弄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最大的异常。
回去的时候，在很久未见的熟悉的道路尽头——养父母的“家”，他看到了养父母。
他们依旧一副温柔关怀的模样，心疼地说着“看孩子身上很多疤，你受苦了”“以后不要往外跑”“我们永远是你的依靠”之类的告诫的话语。
莱欧斯利一瞬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表现，就好像他曾看过的一切都是幻想似的。
可他清楚那些不是幻想。
那些话他甚至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次回想这两人那时的冷漠，再看着这两人在他面前的演戏……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抱住了养父母，低头掩盖住了自己的过于激动的下意识反应。
养父母大概误以为他也是在回想害怕自己的那段艰难的求生过往了，于是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慰着他。
“……嗯。”
他低低地应声道。
算算时间，最近几天就有人要被送去“收养人家”了。
他的机会就在这段时间前。
第二步，他想要破坏这个糟糕的地方。只是简单地捣毁这里是不够的，一方面他本人也做不到那种地步，另一方面这个也不是最合适的方法。
他需要借助社会舆论的力量。
他需要把这个事情闹大，闹到大部分都知情真相，闹到吸引当权者的关注。
在之前与美露莘的交谈中，他曾了解到——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他是一个公正执法的人。
一位品行正直的先生。
同时他也拥有很大的权力。
还有喜爱看闹剧的……水神芙宁娜。
总之这两位有一定的价值，虽然这件事也不可避免会给两位大人物带来很大麻烦。
……而这需要爆炸性的新闻，才能打动身为“旁观者”的他们，让他们也愿意参与其中。
所以，第一个爆炸性新闻——“流浪半年回归的少年养子亲手弑父母”。嗯，也许会吸引他们的片刻注意力？
总之记者会利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取出更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在这方面他自然还是逊色几分。
此外，他曾暗中浅浅搜寻过其它的交易点，虽然大概率是毫无收获，但也有些地方有些明显的规律。
这些现场都被特殊记录，成了指控明显的证据，大概会在法庭后期……比较有用。
而这些证据的浮面资料，他早已暗中提供给某些喜欢“爆点新闻”的记者，相信他们不会把这当做简单的信封而忽视它们。
同时，更深层的资料，他也早已准备好，托人寄给了几位比较可靠的美露莘警官。
他的劳动资金还有剩余，也正好能干这点小事。
总之，让这件案件，不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伦理”案件。
让更多人的目光集中在追踪这件事情的真相上，让这把火愈演愈烈，直到席卷整个枫丹。
……这样，即便是赌，即便是他死亡，他的目标也不会失败。
至于养父母手里的孩子们，他只能寄希望于……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后，民众对于孩子们的同情心和愿意付出的资金支持了。
至少让他们不像自己当初一样，毫无根基，艰难地在社会求生。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根本的一个步骤了。
——他要，亲手杀死他的养父母。
回到家后，毫无疑问在会面了养父母后，便要迎接他的兄弟姐妹。
莱欧斯利注视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我回来了。”但是态度有些肉眼可见地生疏。
他需要表现地正常一点。
但他总归是已经在社会独自生活过一段时间，长期未和兄弟姐妹相处了，生疏也是正常。
这样的表现，也方便他之后创造独自和养父母相处“交流”的环境。
虽然养父母对孩子之间的内部关系不是很在意，但总归是要象征性地和他谈心的……也许顺便试探他是否依旧保持着离家之前的服从性？
没有服从性的孩子，要是染上了外面的野性，对于他们而言可能是极大的祸害。
一只暗藏在普通温驯羊群中的“black sheep”。
莱欧斯利想着，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你好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一个以前熟悉的玩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似乎为此感到一种惊讶的情绪“不过，欢迎回来，辛苦了！”
不知为什么，再次回来，他听到这句话，却突然感觉有一些……孤独。但无暇细想，他只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嗯，”莱欧斯利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谢谢。”
玩伴的话给原本显得僵硬的氛围破了冰，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畅所欲言。
“我真不敢相信，……，可能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回来！”一个也许他几个月曾关注过的漂亮女孩这么说，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好笑。
“我也曾这么想过，”他耸耸肩，摊手表示无奈“不过我总归是回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回想着之前的记忆，现在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曾经会关注这个女孩了，仅仅因为漂亮吗？还是还有别的原因呢。
“……，你这几个月有经历过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吗？”
“……，你真是太酷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又多了很多兄弟姐妹！”
“……，……”
无数的吵吵嚷嚷包围着他，周围的一切美好似乎唾手可得。
他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什么幻境，同样的吵闹。
不过真实的是热闹与喜庆，他听到了尖叫和惨叫。
他眨了眨眼，一切又仿佛消失了。
于是，他只是用他浅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们，疏离而又语气平淡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一如往昔，但所有人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一切如他所想，他的养父母来找他谈话了。
他被允许亲自进入他们的房间，和他们亲密谈话。也许这是在表示对他的重视？他想着。
一切准备齐全。
只待他把握时机。
莱欧斯利感觉到了全身血液的沸腾，但他需要保持冷静，不要出任何事故。
他不断地暗示自己。
他跟在养父母的后面，一步一步。
就像他以前曾最喜欢的那样。
他一向是一个很忠诚的家伙。
不过这次是为了……杀害。
最合适的时候——要等他们毫无防备，同时，不能让其他人（兄弟姐妹）发现。
……还要再等等。
他进入了养父母的房间。
养父母开始关切地询问他日常。
他保持着少说少错原则，尽力扮演一个“饱受生活艰苦，性子变得内向谨慎，疏远乖巧”的一个孩子形象。
养父母似乎对此感到了满意。
于是他们开始谈起了关于他自己的“领养”问题，说给他找到了一家好心“领养人”，并开始给他做心理工作。
就像任何一家好心的福利院内部工作者。
……
莱欧斯利意识到了养父母的打算。
不过，这次他总归是领先一步。
养父母的想法失算了。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惊喜的笑容。
“我很高兴，再刚回来没多久能听到这个好消息。”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养母温和说道。
“我也……”！！！
养父才刚说几个字，就被突然飞蹦出来的武器砸到了脸部，这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痛骂出声“艹！！！”
他被迫倒地，擦破了皮，划出了几丝血痕。
养母温和的表情凝固了。
莱欧斯利趁乱先下手为强，他自然知道自己胜算不大，所以他必然要掌握主动权。
不过一个成年人的力量也不是虚的，养父开始疯狂挣扎和反击。
其间伴随着大量的污秽骂语。如果外面他结识的名流知道他是这副模样，大概也很难不惊讶自己眼前的温和绅士竟然私下是这副模样。
“……”
养母也加入了这场不知为何而起的战争，她一边劝说，一边试图去束缚莱欧斯利。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拳击，莱欧斯利努力使用各种他曾跟着“野孩子”们学过的打架技巧，以及他曾见过的男人之间的打斗经验，他费力地闪躲着来自成年男人的袭击。
但体型差过于分明，他力度依旧比不上一个成年人，他的灵巧也是建立在他的体力充足上的。
体力逐渐流失，他身上也逐渐挂上了几分彩。
三人身上都有了严重的伤，其间他的养母还试图开门去求救。
但莱欧斯利在来时，已经顺手拿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挡住了门，卡住它，使它无法被打开。
而养父母的房间隔音效果一向很好。
所以不用担心孩子们会冲进来。
这些小事情，在他日复一日的思考中，早已幻想多时，每个细节都做到了最大优化。
很难想象一个儿童是如何与两个体能水平正常的成年人相搏斗而不落下风的。
但他做到了。
莱欧斯利玩命一样地疯狂捶打着这所谓的“养父母”，撕咬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谩骂和求饶，无动于衷。
自己身体也被捶打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鲜血横流，他也是吊着一口气，硬撑下来他们的拳打脚踢，头昏脑胀也不停手。
就像疯狗一样狂野，失去理智。
但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过程。
尽管他也是第一回，亲手夺取他人的生命。
背负他人的性命，这并非每一个人都能理所应当接受的事。
而他也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公正。
在这两个家伙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需、要……我，说个，明白吗？”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卖了，那些、孩子，的事。”
他看得出来，在指出这件事后，两人的反应非常激烈。
“看来……我，说，对了。”
莱欧斯利笑了一下，这一下又拉到了伤口，他下意识顿住了几秒。
他意识到自己的体力的飞快流失，连同的还有他的生命力。
于是他拼着最后一点力，利索地结束了两人的生命。
不留一点余地。
随后他自己也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体力不支，摔倒在血泊之中。
……
【莱欧斯利看着锈红色在地板上蔓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笑话:想要调查这里所有的血迹，一共需要多少个美露革警官?
紧接着他的思维又跳到了其他地方:他与欺骗他的人竟流着如此相似的血，甚至可以融为一体，令人作呕。
但他已经失去了呕吐能力，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思绪和温度一同远离，他的脑海中只剩迷雾一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没有任何值得回想的东西。】
……似乎过于可悲了。
直到他痛晕了过去，再也不用去考虑这种问题。
再次醒来，他被看做了有反社会倾向的少年罪犯，双手都被打拷在了金属栏杆上，在病房上被迫呆着。
旁边还有一个表情看起来很紧张的女人。
很显然，她在畏惧他。
但由于公务原因，她又不得不靠近他，试图和他交流。
她询问着他的名字，想要拿纸笔记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无疑是一场沉默的对峙，也许在众人面前是这样的。
可当时的他在想，自己曾在报纸上见过的一个老人。
他安享晚年，寿终正寝。
就像他最初曾羡慕的那样。
也许他再也没机会做这种梦了。
而“……”这个名字只会让人感到一种恶心的情绪。
于是他说：“我叫莱欧斯利。（Wriothesley）”
这是那个的老人的名字。
从今往后，这也是他的名字。
这是一场新生。
伴随着离别与苦痛。
与此同时，他的目标实现了。
他赌赢了。
一切都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在上审判庭前无数的人骂他“忘恩负义”“无耻之徒”，拿各种东西砸他，指望他露出什么“坏人的软弱”的情绪，指望他崩溃。无数人为这场结果极为明显的“伦理案件”痛骂叫喊着，直到审判庭上他一字一句地把最完整的事件，把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其中自然省去了某些他认为没必要的话，比如他自己的艰难求生，比如那些诱导性的思考计划。而保留下来了大量的关于贩卖“人口”的线索的思考。
无论如何，客观来讲，他杀人了，自然是必须遵守枫丹法律，被判刑，然后进入梅洛彼得堡，迎接自己惨淡的后半生。
但这是他执行自己心中的正义应当付出的代价，这是他的“罪”的“罚”。
所以他无怨无悔。
而大家的反响也是非常强烈，从最初的“他该死”变成了“他无罪”。他们认为他的复仇对象本就卑劣，而他不应为此承担责任。
真是过于……好心的人性啊。
莱欧斯利想，虽然他本人并不承认他自己行为的无罪性。
他的行为，“必须是有罪的。”
这样才能推起更大的争议啊，更多的人才能看到这里的不公。
这里才更有被改变的可能性。
此外……虽然这么说是有点奇怪的，但他夺取了他人的性命，这本就是一桩罪。
他的双手染上了鲜血，这注定他会更加渴望正义的执行，哪怕被行刑者是他自己。
「这是他在一段错误的故事中，所能做到的最大的正义。」
……
直到最后审判结果尘埃落定，他将被送去海底服刑。
在离开时，莱欧斯利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此，他斩断了一切过往。
一段破碎的，也许曾有着虚幻的美好的，一文不值的故事。
他大概也没能留住什么，除了一堆破散的零件。
和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