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了校长室》游双渝

3、第 3 章

　　现场评级提升了，其他部门的警察也逐步到达现场。
　　董家骏背着单反相机，主动去和其他的人沟通案件的情况。冯国强安静地守着瘫坐在墙角的高球。
　　高球耷拉着脑袋，垮着脸歪坐在露天停车场旁边的高台花坛边上。
　　冯国强摸遍了衣服和裤子的所有兜，都没有找到具有情绪维持、打开匣子还能燃烧的小棍棍。他沮丧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裤兜：“唉。”
　　高球抬头看了一眼，苦着脸想挤出一丝笑意，但最终效果在别人看来更像是轻蔑的表情。
　　董家骏再次从冯国强身后路过。这次，他却向他递出手来：一个白色的小方盒。
　　冯国强随意瞄了一眼就急忙摇头：“咱这种老爷们吃不惯你们小娃娃的口香糖。再说了，现在这种场合，还是来根烟更来劲些。”
　　“冯叔，这是烟。”董家骏手指灵活操作了几下，小方盒打开了，里面密密麻麻躺满了各种品牌的香烟：“这都是平时上门、走访，群众们给烟又不好意思拒绝的时候，还有其他各种莫名其妙只好拿着不好意思推回去的情形下…给攒的。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冯叔你就先将就着用点吧。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董家骏把手里的烟盒子塞到冯国强停在半空的手里：“如果可以的话，吹一下风再上车。谢谢冯叔了。”
　　冯国强看了一下手里的烟，自己随手拿了一根叼在嘴里，把烟盒拿在左手，右手左右各掖了一下西裤的裆部附近，才蹲下。他把烟盒往高球的脸下晃了几圈：“老哥，来一根提提神。看这阵仗，今晚熬完，明天还有个大夜等着熬。”
　　高球眼皮子抬了抬，苦笑了一下：“没心思，不来了。”
　　“都是自个舍不得买的好烟，来一根提提神。”冯国强握着烟盒子，用力往高球的手里再送了一下：“好死不如赖活，更何况老祖宗也说了，饱死鬼比饿死鬼强。”
　　高球被逗乐了，手指伸进盒子里翻找了起来：“好家伙，好烟可真多。”他挑了一根也叼在嘴里。
　　冯国强早就蹲不住了，只等着高球把烟挑好，就把烟盒子合上，然后一屁股蹲就坐在地上：“给。”裤兜里的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在了手里，还没坐稳，就伸过去给高球点上了。然后再给自己点火……
　　露天停车场边上慢慢升起了两缕青烟，附近散开了尼古丁的味道。

　　高球没多久就有刑警过来，客客气气地请他上车，到别的地方‘喝茶聊天’去了。
　　董家骏和冯国强也随着大部队收队的时候，一起上车离开了学校。车还没走太远，冯国强看着后视镜里忙活着贴上大门封条的同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这案子，你怎么看？”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好看的连续剧。”像是观察到了冯国强的视线，董家骏的车速一直很慢，直到学校大门变成微缩模型大小，才开始加速回派出所。
　　这时候，路栋居民楼某户一楼，响起了古老而又熟悉的落地座钟轰鸣报时。董家骏刻意数了一下，跟自己手表的时间一致，刚好，五点。
　　多少人又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回到所里，车子停稳，冯国强径直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到屋里。董家骏似乎对冯国强这样的态度很习以为常，他歪着身体拉开副驾驶上的抽屉。里面东西东倒西歪，他伸手在里面乱翻了几下，拿着一个塔形的插座就用手背把抽屉合上。
　　烟味什么的，还真的是难受……

　　冯国强大步跨进屋子的时候，眼睛已经瞄到所长位置上多了个小钥匙包，那也是所长回来的标志。
　　果然，所长从茶水间走出来，手上的杯子飘着速溶咖啡的香甜味。所长看到冯国强直奔后面的房间，他连忙喊着：“老冯，不忙，我都收拾好了。”
　　冯国强很快就转身回到所长面前：“老头，你过来，咱找个地方聊聊。”
　　所长瞥了一眼现在进门的董家骏，发现董家骏盯着自己看，他笑了一下，转头对冯国强说：“老冯，来杯咖啡润润嗓？”
　　“少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冯国强嫌弃地把头扭开。
　　董家骏侧着身经过所长和冯国强两个，径直进了茶水间。
　　冯国强多少有点不耐烦了，冲所长嚷：“老头，走不走！”
　　“这不马上就跟着来了嘛。2号会议室？”
　　“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刚准备关门，董家骏就用肩抵着门，递过来一个纸杯：“冯叔，泡好了。小心烫。”
　　冯国强面无表情地接过纸杯。董家骏转身就把门拉上了。
　　所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老冯，说吧，这里就咱俩了。”
　　“老头，你让这么一个小娃娃跟我搭档，怎么想的……真的是……”
　　纸杯被冯国强小心放在面前的桌上，纸杯口一直不断的往上升着白烟。
　　所长摸了摸自己的马克杯：“老冯，你看看，人家小娃娃不挺好的嘛。懂事、聪明，还听话能干，这绝对就是搭档的最佳人选。我给你一个这么好的搭档你咋还冲我发火呢……”所长的五官挤在一起，笑嘻嘻地‘挤兑’着眼前这个‘吉祥物’。
　　冯国强没理会所长的话，他直接用手指关节敲起了桌面：“老头，我的搭档历史还不够差吗？都已经快要跟生死簿长一样了好嘛……好不容易清净点，你这又给我塞个小娃娃……你认真瞅瞅他的脸，脸颊上的肉还圆乎乎的，估计连婴儿肥都没退完全，你整这么一出不怕他家里人来所里拍桌子骂人？！真的是……”
　　所长笑嘻嘻地看着冯国强：“瞎说什么呢……现在又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老冯啊，现在你没在市里的刑警队了，咱这片区虽然不大，但平安。你这个老刑警，当作是给市里输送优秀人才，好好带带小娃娃呗。想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冯国强急了眼：“你、你这……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好话吗？你看看，这么好的小娃娃还非要塞在我旁边，这、这、折寿缺德啊……”
　　所长继续笑嘻嘻地盯着面前快要暴躁发火的人：“老冯啊，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他突然收起来笑容，语气逐渐把空气凝在一起：“老冯，你来我们所里报到之前，我就已经翻过你的档案十几遍了……也许你一直觉得，是你害死过好几位搭档。但，其实，打从选择披上这身皮开始，面对罪犯，我们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躲得过这一次，谁能保证必然躲过下一次呢……”所长谈了口气，继续说：“老冯，他们都是你的好兄弟。试着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现在坐在这等是你兄弟，你也不会希望他因为这样继续一蹶不振吧……”
　　冯国强手一挥，强行打断：“你别说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如果！”
　　说完，他把挥起的手用力拍到桌面：“赶紧帮我换搭档吧。”
　　所长不急着接事，微笑着问：“今天跟小娃娃一起去现场，有发生什么问题吗？”
　　冯国强被问得稍微愣了一下：“没有。小娃娃挺好的。工具多装备齐，脑子灵活还挺守规矩……确实是颗好苗子。”说完，还不住地微微点头。看得出来，冯国强挺满意董家骏的表现。
　　所长举起杯子假装呷一口咖啡。他眯着眼看着冯国强，看得冯国强浑身不舒服：“老头，你想说啥直说。”所长放下杯子：“既然你挺满意小娃娃的表现，就继续搭档吧，反正这回是你们一起到的现场。其他的事，下次再说。”
　　冯国强气得瞪大眼睛。不一会，丢下一句：“臭老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冯国强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看到董家骏不停在打电话。
　　所里的书记文员回来了。冯国强找她要了董家骏的档案。文员一开始没打算给，但抬头看到所长点头表示同意之后，她还是顺从地拿给了冯国强。
　　档案很干净，也不长，像是董家骏本人娃娃脸一样纯粹。
　　冯国强快速翻完，然后随手甩回去给文员，就自顾自地歪在自己的工位上。
　　所长特意路过他的身后，伸手用力压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冯，现在的孩子虽然不强大，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懦弱。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呗。实在是太难了，那孩子也会有自己的考虑。再小的娃娃都满十八了，你就负责教，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哼。臭老头。”说得咬牙切齿，但音量不大。所长从兜里掏出手机编辑了个信息发出去。顿了好一会，他拍了拍冯国强的肩膀，凑到冯国强的耳边小声说：“小娃娃这个富家子弟，没准未来还没发生危险，他家里人就已经猴急火燎地把他召唤回家继承家业了……”
　　老冯听了，脖子一梗立马回头盯着所长。所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再拍拍冯国强的肩膀，就走开了……
　　看来这个小娃娃是头犟驴呢……冯国强轻笑了一下，难怪老头非要凑我们一队，搁这犟驴凑一窝呢……毕竟所长也是因为太犟，才会一直在这陪着我们这群糟老头子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