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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她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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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其麦这个名字并不生疏,甚至可以说是鼎鼎大名。细论起来,她从小就是听着这个名字长大的。
她还小的时候,舅爷家哥哥姐姐也一起住,家家实在无暇顾及她,早早送她去上了学。初初她的成绩一般,但年级里却有一位极聪明的人物,老师们每每感慨他们迟钝,都要补一句“要是彭其麦在我们班就好了”。
这个现象并没有因为升初中而停止,当她以市前五十的成绩进入最好的初中时,迎接来的是更浓色的阴霾。也是在这个时候,彭其麦的名字因为一场期末考试漏涂了选择题,仍以高出第二名七十分的成绩拔得头筹而风靡全校。
当她还懵懵懂懂以市前三十考进高中,彭其麦已经开始了物理竞赛的封神之路。与彭其麦如鱼得水的高中生活相比,司行野可以用挣扎来形容了。高一一年的不适应以惨淡收局,一落千丈的成绩让她颇费眼泪。她受不了老师失望的眼神,家家担心的目光,咬咬牙悄悄哭着写作业,终于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开了窍,此后便是高三的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周遭的事物,但彭其麦的名字依然是老师在课上会提及的表率,诸生的典范——但那对她没有任何意义,一个被老师夸到耳朵起茧的名字远不及埋头刷的题目有用。
时至今日,司行野方才明白,这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同届竟然和那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画上了等号,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头化开。且稚瞧她百感交集的神态,知道她一时半会难以反应过来,何况她还有更多的八卦不方便在当事人面前宣讲,只得急吼吼催她:“快些吧,咱们还得去找老班,完事吃午饭。”听罢,行野开始计分,加完就不太敢走动了,且稚连扯带拽把她拉了过去。这一拖挈动静大了些难免就吸引了老班的注意。
“你们俩干嘛呢?”“她理综考砸了。”且稚嘿嘿笑道。
“多少分?”
一语如同天雷劈到了行野的脸上,她抿着嘴不太敢吱声。她本不怕告诉老班结果,饶是不认识周围的人她也敢报分数,但是现在都知道这里有一位同届,还是一位如雷贯耳的杰出典范,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了。尤其是,她将熟面孔与正主对上不过是方才的事。老班哪里知道这么九曲婉转的心思,只道她心情不好,委婉劝说:“没事,都考完了。刚才祖易嘉说你其他科考得都不错。”行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在几个自顾自忙着的男生身上逡巡,愣是没看出谁的表情有破绽。
“怎么样?来报一下分,来来来。”老班继续热情地招徕。
且稚半推着她,半做缓颊:“其实没多差,基本正常水平、正常发挥。”
“那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差不多,差不多~”“你也填一下”“嘿嘿嘿······”
行野依言在老班备好的本子上填了,眼风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分数,嘴绷得更紧了。且稚接过笔笑嘻嘻地也填了。老班在一旁端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另外几个忙着批作业改卷子的人也消了声。
“你语文有失误么?”老板指着行野的分数问。“和平时差不多吧。”“那你这一百二肯定低了。”行野手指摩着桌子,没吱声,缓了缓终于听到了意料中的迟疑。
“你这个理综······生物又没考好?”“啊,应该是。”
那你大刘老师,哎······”能把老班无奈到叹气,且稚绷着笑给行野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个偏科啊,哎呀,可惜了。每次考完,你大刘老师都得在办公室嘟囔你的生物,你这回也是一点不给意外啊。”老班姓刘,生物老师也姓刘,为了区分,大家称呼任副校长的生物老师做大刘老师,老班依旧唤做刘老师。
“数学错哪了?”“一个选择,大题里概率和椭圆也错了两问。”
“选择是哪个?”“椭圆和抛物线那个······”行野越说声音越低,几乎想把自己立时隐进空气里。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必要的。”顿了顿:“且稚呢?”
眼见着老班换了目标,行野轻轻吐出长长一口气,她刚刚脑海几乎一片空白,尴尬与紧张交织成一张巨网,紧紧收缩着她脆弱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如今头顶已是汗涔涔了。
且稚的成绩很平均,平均到平平无奇,但加总起来也是一个颇可观的数字。兼之平时活泼爱讲话,和老班聊得滔滔不绝。行野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心里渐渐有了谱子。但等到老班追问她志愿的时候,还是谨慎含混了过去:“我想和且稚一起吧。”
办公室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有来取卷子的师弟师妹,好奇地看着他们,有来商量教学计划的老师,少不了一顿招呼。最后又来了一拨同届,和老班夸张地聊着几天不见的相思之苦,引得行野一阵阵发笑。眼看着时间不早,行野和且稚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如火如荼的办公室。
一扇门掩住了车马骈阗的世界,也打开了两个人的话匣子。“先说正事。”行野看且稚的跃跃欲试的表情,知道她想说的话多得很。“哎呀,好吧,长话短说。你想去哪?选什么专业?”行野哑然失笑:“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离这越远越好。”“那南边北边?”“北边吧,看看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也好,北边的冬天有暖气好过冬。那专业呢?”“哎,我还不清楚啊,老班刚才不是给了几个,先回家看看吧。”“嗯,那随时联系。”“好。”
且稚突然紧紧握住了行野的双肩,忽闪着双眼,如果八卦有神,那此刻肯定在她脑袋上闪着金光。行野忍不住笑得直弯腰:“想清楚了没?要从何谈起?”
两个人一路走到食堂,随便取了餐,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大厅角落侃侃而谈。
“所以,你那便宜大侄子班里的大神也是他?”“是他,老师口中的彭其麦,咱们口中的大神,都是一个人。”且稚嚼完口里的菜,补充道:“其实除了这位,其他人哪当得上大神的称号?铁打的大神,流水的第二,就咱们这届,在他的光芒笼罩下,起码六年了。”
“考完还这么自律,难怪。”“你考完更自律好吧,刚刚还做了一套卷子。”
行野没有一丝犹豫,恨恨地加了且稚菜里的一块肉,咬牙切齿地送进肚子。“谁知道老班会挨个人统分。对了,”说到这,行野突然想到什么:“哪个是祖易嘉?你认识吗?”
“祖易嘉,就刚才个高还瘦的那个。”“就那个瘫在椅子里、一直坐不直的?”
“对,怎么了?”且稚眼含调笑看着她。
“老班说祖易嘉告诉他我考的还行,他怎么知道的?”
且稚的目光立刻变成了看傻子似的看向她:“你不知道你刚才做题那一幕有多震撼么?”行野不明白地眨了眨眼。
“大家都挺享受当监考的感觉哦~”
行野明白了,脸上的表情尽退:“你们······他们······挨个看我做题了?”
且稚重重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调出照片给她看。那是一张乍看就是偷偷拍的照片,下半截还能看到模糊的纸张,镜头透过绿萝错落的枝叶,聚焦在两个一前一后站着的人身上。前面的女孩专注低头看着什么,右手翻开松松提笔,短发微微飘起。半步之遥的身后,男孩背着手侧身而立,镜片有点反光似乎遮住了眼睛,但大抵是看向她手下纸张的方向。
行野的脸腾地红了。
有一种被当众凌迟的羞耻感。然后是泛起的一丝丝酸楚,一旦产生,便从丹田疯狂蔓延,挤压了肺腑、攥紧了心口、闷热了鼻腔、辣疼了眼眶。行野侧着头,装作认真看照片的样子,竭力压抑下异样的情绪。
且稚还沉浸在自己眼疾手快悄悄拍下了照片的兴奋中:“你不知道,旁边是老班,开始我还不太敢拿出来手机。等祖易嘉他们几个来分担了注意力,我才敢出手。我刚对好焦,就那一瞬间,一瞬间啊,流星赶月一气呵成。下一秒大神就转头看过来了,我感觉他透过摄像头把我望到了底,那种压迫感和被老师当场抓到抄作业完全没有区别。”
行野慢慢缓过来,闷闷补声:“那是你做贼心虚。”还了手机感叹:“这个祖易嘉也忒不靠谱了。看了一科就敢下结论。”
且稚却不苟同:“这人脑子活络得很,他倒不一定是只看了一科,咱俩说话他可能也听了些。而且,”且稚有点不确定地停了停,“我总感觉他认识你,他看了你好几次,我还看到他给大神递了眼色。”
司行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且稚又扔过来一个炸弹:“而且祖易嘉、主意佳,这人有一个外号,叫好主意。除了谐音,这人行事也喜欢剑走偏锋,思维非常。不过,”且稚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些:“祖易嘉最有名的应该是他那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