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飞花轻似梦》尔浅予

4、２.１余音

　　高考结束三天了，彭其麦一天也没有休息，考完当天就回操场去踢足球了。他不太会表达情绪，高兴的时候就去踢球，不高兴的时候也去踢球。越踢越晚，朋友们陆陆续续回了家，等到半夜，只剩他和祖易嘉。其实每天考完他都当即和祖易嘉几个对了答案，因着他们多少都有竞赛的名次，也过了自主招生的考试，对这场高考心态放的宽得很。对完答案虽说不必挂在心上，可这一个学期终究是懈怠了些，考的结果一般，心下难免不快。他们二人一起躺在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个彻夜，直到他内心波澜终于慢慢平复了。第二天的端午节假期，他又纠集了几个好友撒了欢地玩。可没两天，饶是他想玩，朋友却累得舍命也陪不了君子了，他干脆地每天早晚自己来学校跑步。
　　那天早晨他一如既往晨跑，快结束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在花墙下走走停停。待跑得近了些，他认出了那人——他在考场多次见过她，他甚至能回忆起她的座次，一边跑一边确定了她是几班的，也大概晓得她在班里的排名。可那又如何呢？这不过是他锻炼自己记忆的一个小插曲，他还有很多事要忙。他家就住在学校对面，老师们用他也颇趁手，考完就支会他记得回学校帮忙带师弟师妹了。往届的于师兄带过他竞赛，也提过暑假和他回学校碰头预习大学课程。事情又多又杂，还是先着眼当下要紧，趁着早自习还没下，他要尽快去吃饭。跑完步，他一边理着思路一边放松着身体，为了多走两步，他特意从食堂背后绕一圈，就在后门听到了她和阿姨的闲聊。“那这人挺爱学习的，”听完他嘴角不由自主向右扯了扯。轻声道：“呆子”，话没说完，小腿却不合时宜地抽搐了起来。等到他缓过劲，去点了一样的面，突然生出的一点报复心怂着他去瞧她，竟撞上她探究的目光，他有点被戳破的惊惶，马上避了开去。吃完饭明明可以抄近路走侧门，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从原路返回——训练记忆力，他还没记住她的模样。只一个抬头，鼓鼓囊囊的双颊掩不住吃惊的神色，让他顿觉扳回一城。走了很远，他回头看，那个背影又在加醋——吃的可真酸。

　　后来他照例回家换了衣服去实验楼找老师听安排，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于师兄的电话，他在楼梯间听着师兄的课业和暑假的计划，也欣然憧憬起来。在那里，他又遇到了那个人，那个明亮笑着走来的人，彩色的窗棂映过她的脸颊，脑海里倏然闪过“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他目送着她探头进了办公室，瞥到了独自站着笔走龙蛇的她，闻着暖风送来似有似无的香气，缭乱了发丝惹人心软，露出的半张面庞与窗外紫藤花架已经陆陆续续开了几串的粉粉白白花荚交相辉映，他突然生出了与崔护惺惺相惜之慨——这也算得人面桃花相映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