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连理枝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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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比呓天天都带着那个木簪子，一步一响，寓意一步一想他。
可是连謧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的眼神太哀伤了，是那种明明万般不舍却有视死如归的感觉。
每当这个时候，比呓都会去抱他，然后质问他一番，比如，“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是不是又准备抛弃我？”
“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都被他吻回了她的喉咙里，质问就此结束。
最后一天，是十年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他非要拉着比呓去看月亮，他们坐在山顶，月亮很圆，天上的星星闪着，明明暗暗，他们彼此依偎着，比呓躺在他的怀里，玩弄着他的头发。
他低头看比呓，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喉咙笑出了声，“娘子，你再这么玩下去，你夫君就该英年早逝了。”
怀里的姑娘不情不愿的说，“那我不玩了，还有，不准说这种话。”
姑娘抬头仰视，眼睛通红的盯着他的眸子，像是不得到回答就不肯罢休。
他无奈的说，“好好好，不说这种话。”
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姑娘的耳朵红了，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冷的。
他的怀里猛的一阵闹腾，某个害羞的姑娘在他的怀里撒娇。
他的心一下子软的不像话，任由着她折腾，过了好久，姑娘消停了。
指着天上的月亮，敛起眸子，说，“连謧，今天是十年的最后一天。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下一年，我们还要一起来看月亮。”
身下姑娘的眸子很亮很亮，里面是期盼，是流光，他的喉咙被噎住了，疼的厉害，眼角也酸涩，张了张嘴，说，“好，下一年，也来看月亮。”
里面没有“我们”，因为他知道，他来不了了。
“好，不准骗人。”她开心的笑着说。没有听出他真正的意思，不过，他想，也挺好的，至少她此刻是可以开心的。
他扯了个题外话，“比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拿起他纤长的手指，玩弄着，像个贪玩的小孩。
“后悔遇见我，后悔嫁给我，后悔爱上我。”每说一下，他嗓子间的疼痛都难忍，沙哑越来越重，身体的疼痛也越发严重。
比呓抬起了头，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连謧，我不后悔，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后悔。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这一生也只有你这一个夫君。”
“我知道。”
比呓：“那你后悔吗？”
连謧：“后悔什么？”
比呓：“明知故问，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重新问你一遍。”
连謧：“不后悔，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这一生也只有你这一个娘子。”
他突然低头，指着那棵五百岁的连理枝，然后指着我的眼睛，说，“娘子，你知道吗？你曾经错过我的很多，也包括——你的眼睛。”
“什么？连謧，你想和我说什么？”
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好冷，她问他，“连謧，你答应过我的，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秘密呢？”
他提起精神，说，“我想和你说，已经十年了。”
“什么？”比呓不懂，明明还没有天亮，还不到十年。
就在连謧说完的瞬间，太阳初生的轮廓逐渐出现了，在月亮的对面，很小的一点，不明显，但是，的确，已经十年了。
她收回视线，握着他的手，“连謧，十年了，真好，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十年的，对不对？”
“比呓，……”他动了动唇，喊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随着他呼吸的停止永远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面。
手落下的那一刻，五百年的连理枝哭了，流出了红色的泪水，然后，树木枯萎，连理枝死了，真真正正的死了。
比呓感觉到了，手心的冰凉，还有，眉眼上的泪，凉的，冷的她痛，痛的撕心裂肺。
“连謧，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抱着他的身体，企图把他暖热，可是无济于事。
她不停的说，“连謧，你想对我说什么？连謧，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失约的，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下了，这不公平。”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模糊了视线，她好痛，好疼啊，心好痛。
“连謧，我好疼啊，真的好疼。”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连謧，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秘密，你答应过我的，大骗子，你食言了。”
她吻上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自顾自的吻，可是那个人死了，真的死了，没有转世了。
她没有机会了，没有他了，他，走了，走在了十年之后，所以呢？你就打算只陪我十年吗？
好不公平，我等了五百年，只换来了十年的爱，十年，只有十年。
连謧，你是个大骗子，我讨厌你，这回，我不会等你了，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真的嫁给别人了，我说真的，不是一时的气话。
听到没有？连謧，你要说话，你要把话说完。
身下的人闭着眼睛，一身白衣，脸色苍白，没有醒过来。
但是没关系的，我再等你五百年，再爱你五百年，好不好？连謧，你会来找我吗？
她的泪止不住的流，掉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股暖流在她的指尖停留，然后消失了。
是在道歉吗？谁稀罕你的道歉，我只想要你，你的道歉一文不值，我讨厌你，最最最讨厌你，我讨厌不守约的你。
其实她不知道的事很多，就跟连謧说的那样子，那棵连理枝，还有那个秘密。
他的秘密告诉过她了，就是那棵连理枝。
五百年，从他在山的北面开始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一刻不来找她的，但是山是越不过去的，所以，他去求女娲娘娘，希望去见她一眼。
女娲同意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但是需要他去山顶的那棵连理枝去挂满木牌子，因为当年他在人间做帝王的时候，曾命令百姓大量种植连理枝，造成了天灾人祸，他需要去赎罪。
那么大的一棵连理枝，他每次都在山脚去攀爬，去挂木牌子，每一个木牌子都是他的神识幻化而成的，所以他的灵魂早就千疮百孔了，五百年，比呓看见山脚下的人都是他，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攀爬，一次一次的抛弃三魂六魄去赎罪。
每一个神仙存在的意义都是靠神识存活的，没有神识，那就必死无疑。
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幻化木牌子，去见她。
木牌子上面的字，是他用自己的鲜血写的，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她不谙世事就挺好的，这份爱太沉重，他不想贪婪的去求她被迫的接受。
这是他爱她的五百年，以命爱她，以神识去爱她，以鲜血去爱她，以骨肉去爱她。
为她去赎罪，只为了见她。
只是这些她都不知道，她以为是她五百年的等待换来他十年的爱，实际上是，他用五百年的爱去换了她十年的爱。
爱是不公平的，因为但凡提到爱，总归是算不清的。
连謧对比呓的爱，或许真的只有十年吧，短短的十年，就结束了，用命爱了十年。
后来，小公子和小小姐都长大了，也不再执着于那个问题——“娘亲，娘亲，爹地去哪里了啊？他不要我们就吗？”
五百年，不长不短，最初没有遇见他的五百年，过的很快，可是遇见他之后的五百年，慢的不像话。
因为一旦有了牵挂，一旦有了念念不忘的人，时间就变得很漫长，有他的时间才是爱，没有他的时间是寂寞，是枯燥，是没有温度的。
就这样，凭借着心底的那个执念，她爱了他五百年，等了五百年，算起来，她等了一千年，她都有白头发了。
传说，孟婆的寿命是按照头发计算的，一根白发的寿命是一千年，所以，孟婆如果要去见她的爱人，去轮回，是一头白发的寿命的时间。
那传说中的白发少女，一头白发，活生生的走出了一条轮回之路，据说，遍地都是盛开的彼岸花，她的嘴里呢喃着，在整个轮回之地荡漾，她说，他失信了，他骗她，可是她还是爱他。
她哭的泪是红色的，彼岸花妖艳的盛开，泪落之地，是鲜艳的彼岸花，她的脸上是彼岸花，脚下是鲜血淋漓，她不知痛，哭着走着，去轮回，去见她的爱人。
这是上一辈子流传的故事，起初，比呓只觉得荒唐，现在想想，只是和痴情的人而已。
为何这么说呢？
她又何尝不是呢？她在等，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她在赌，赌那个意外，万一，她等到了他呢？
大概是他狠心吧，她没有等到他，她坐在当年遇见他的石头上，四处张望着，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到他。
也是，一个神识尽无的人，不会有来生的，可惜，她不知道，她在傻傻的等。
一千年了，她等不动了。
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红色的婚服，红色喜服的少年，还有那棵五百岁的连理枝，她闭上了眼睛，哭了。
原来啊，喜结连理四个字，只有短短的十年，连謧，你的存在只有十年。
可是真的只有十年吗？她永远不知道，比呓死的那一天也不知道，他用命爱了她一生。
五百年的爱，五百年的神识尽无，用最后一丝一缕的残缺的神识强撑了十年，最后连尸体都没有，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地狱的审判者震惊的问，“你是谁？为何什么都没有？”因为手下的命薄上，关于他的一生一个字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但凡是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凡人，都不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的，除非，除非，他的神识尽无，经历了烈火的十八层地狱，面目全非。
没有人能做到，除了那个人。
但是现在有了第二个人。
他笑着说，“我是连謧，比呓是我的娘子。”
审判者摇着头，喃喃自语道，“和那个人太像了，可是他比你惨，因为他这一生都不得好死，连地狱都没有资格进。”
“算了，你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我帮你一个忙，你想要去见你的娘子吗？”
“想，不过我想先轮回，因为，我想她一定在轮回之路上等着我。”
有其他的审判者问比呓，“你是想去轮回还是去见你的夫君？”
她说，“我想去轮回，因为我想他一定在轮回之路上等我。”
同样的震惊，审判者在看着眼前的人消失了之后，感叹道，“真的像极了那位人。只是可惜，轮回对她来说太苦了，再说了，那位大人是不会同意的。他铁面无私，即使是跟他有关系的人，也不可能破了规矩。”
转而，两个不同地方的审判者同时说。
“你比他幸运。”
“你比她幸运”
因为那对人，轮回对他们来说太苦了，那位大人，也不会允许的。
可是轮回对比呓和连謧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他们将会再一次的喜结连理。
这一次的他们，是对等的，他爱了她五百年，她等了他一生，所以，这次轮回，是新生。
街道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熙攘，他穿着红色的喜服，挑起她的红盖头，落下了一吻。
“好久不见，我的娘子。”
“好久不见，大骗子。”
“你的夫君怎么是骗子了？”
“你骗我，你说过的会陪我去看下一个十年的月亮，可是你失信了。”
“那这回一起去看月亮好不好？”
“好，和我的夫君一起去——去看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连理枝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