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星卯》子秋子

8、观天司

　　北芫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将车帘打开，透过门口，北芫看到了另一座有别于监牢的大型建筑物，这是来这个世界她见到的第二栋大宅子，不同于监牢阴暗骇人，它显得更森严肃穆。门口两座足两人高的石狮镇宅，红漆大门好像是新翻的，颜色艳丽得有些刺眼，外栏有褐色衣着的人在打扫，表情也是严肃木讷，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不停的比划着虚礼，不远处停着几台轿子，各有一名小厮或蹲或站于旁边，似乎在等自家主子“下班回家”。
　　应该就是冥郁冥伶口中说的“观天司”吧，似乎奶奶的故事里也曾经提到过，便是那一个替皇帝查探民情，监督臣子，占星卜卦的地方吧，也就是出了一个奶奶口中的一代巾帼的地方吧。
　　北芫有些迷惘，自己就是要取代那个消失了的巾帼宫主的位置吗？她不禁质疑，叱咤朝堂自己真的能胜任吗？便只是当它玩，她也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她只觉那近在咫尺的红漆大门离自己很遥远。
　　遥远到像那些站在舞台上，站在泻下的灯光之间肆意挥洒的国际巨星，而自己只是台下黑暗中的一个小小粉丝，突然有一天自己站在了那个舞台上，该是多么的尴尬和窘迫啊。
　　“到了。”冥郁摸摸北芫的头发拉回满脸心思的她，“不用想太多了，当下一切都已经发生，那你只有努力的活着，努力去做好，而不是怨声载道，前面可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要面对，你多一分时间来回忆痛苦，便要多承受多两分痛苦。明白吗？”
　　冥郁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温婉迷人，如高山上流淌下来的雪水，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安下心来。
　　北芫点点头，然后深吸了口气，暗自给自己鼓劲，虽然自己不能如圣人般随遇而安，但至少要淡然，奶奶说，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活得快乐。
　　“冥郁护法，我还有一个问题。”北芫偏着头，日光下，如瓷肌肤微微发光，昭显这如花女子娇好的面容，“为什么多一分时间来回忆痛苦却要多承受两分痛苦呢？”
　　“回忆痛苦，便是揭开伤疤，如斯一痛，回忆便是不愿面对，那本该在你回忆之时面对的事便成了那第二痛。”
　　北芫似是明白的点了点头，却不知这简短几字，早在这时便注定要伴随北芫走过之后很长的路，它教会了她要勇敢，要面对。
　　下了马车，有另两名女子守在一边，年纪与北芫相仿，一个桃红素雅长裙，一个鹅黄艳丽小褂，一静一动，皆是垂首待命。
　　“我们现在要进宫呈明圣上。”冥伶睨了两人一眼，冷冷说道，“琏儿，岢儿，你们带少宫主先进去。”
　　“是，是。”
　　如翠铃黄莺般甜美的嗓音毕恭毕敬的回答，北芫不禁心下暗自比较，瞬间自惭形愧，只差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琏儿和岢儿跟在北芫身后，一路给北芫指明方向。
　　两旁的人偷盯着北芫，先是满脸疑惑，瞬间又像明白什么似的仓促的低下了头，还来不及行礼，北芫就从他们身边飘然而过了。
　　“这……这就是宫主吗？”
　　“应该是吧，难道真的寻到了拥有同种血脉的女子？”
　　“若是真的，也不知是祸是福啊!”
　　那些人自顾自的在门外小声讨论，望着她们进去的背影，只得一声声哀叹。
　　“今天是宫主第一天回来，得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进去。”那个穿鹅黄小褂的岢儿边走边规矩的对北芫说，“这前面是观天司官员办事的地方，宫主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府邸，便先落塌观天司后面的园子里，委屈着和其他下等官员住在一起，等皇帝赐下府宅，我们再搬出去。”
　　北芫看着严谨而又新奇的古代建筑，免不了好奇的东张西望，古木雕栏，十里亭台，都是梦中的场景啊，或者这些本就是梦里的场景，而自己被梦靥着不能醒来。
　　走进一个偏僻安静的园子，翠竹张扬，弯弯拐拐之后，一榭楼台脱颖而出，褪去了观天司的严肃，只显风情写意。
　　岢儿说这里便是了。北芫疑惑的打量了这安静的园子，似有些奇怪，“皛宫的其他人也住在这里吗？”
　　岢儿看了琏儿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在北芫尚不能察觉时就瞬间被掩盖了下去。
　　“这皛宫里除了一个宫主，本还包括两个护法和十余个辅助宫主的阴阳师，还有培养成为下一代护法的我和岢儿，剩下的便是学习成为阴阳师的徒儿们。”琏儿自个走向一方亭台，好听的声音透着丝苍古大树的气息， “可是自从上一代宫主不知所终后，其他阴阳师没有能力很好的预测灾难，便被圣上遣散了，这皛宫，其实早几年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知所终？”北芫反复呢喃这四个字，似乎从中联系到了什么，突然灵光乍现，答案脱口而出，“上代宫主不知所终？她是不是被皇帝打入了天牢？后来逃掉的！她是不是就是我的母亲啊？”
　　岢儿惊慌的看了琏儿一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早之前已经有暗人回来传达，宫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对于一切都要隐瞒。本来上一代宫主，早是朝廷里的忌谈，而清楚事情真相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要瞒过宫主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只要平时稍加注意言行即可。可是，她就这无意之间也能一语猜出真相，难道，她也和上代宫主一样，是个绝世人才么？
　　“自然不是，宫主乃是幻境里出来的，上代宫主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琏儿挺直了腰板，独自镇定的扯了个谎，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像了别处。
　　岢儿暗地里朝琏儿吐吐舌头，却松不下那一口气，若又是一个聪明的主子，那就难伺候了。她轻扯着北芫那件破旧的红衫，似有些乞求的看着她，“宫主别想太多了。”
　　“可是冥郁护法不是说宫主的血统都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吗？”北芫继续坚持不懈的钻着牛角尖。
　　在她觉得，如果是自己想的这样，是不是代表自己在这陌生的世上便有一个亲人了。她只想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却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份依靠带来的冲击是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哎呀，只说你有这种宫主的血统，又没说是从上代宫主那里传承下来的，说不定你天生就有的呢！”岢儿一把拉起北芫的手，“走啦，我们先去园子里看看，宫有不满意的地方再改。”
　　“可是……”北芫独自纳闷，若是天生就可以拥有这种血统，那么为什么皇族要给皛宫定下这么严格的规矩呢？可是如若这种血统不是天生的，那也就不可能有皛宫宫主了，既然上天能给第一代皛宫宫主这种血统，自然也能给自己的。
　　这么想，北芫又稍稍放开了心些。单纯如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猜得这么准呢？
　　对于那些朦朦胧胧似要呼啸而出的真相，她没觉得那有多么重要，所以，她选择了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