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星卯》子秋子

3、归途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能害怕，答应奶奶。”奶奶放开了北芫的手，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以后无论到哪里发生什么事，都要勇敢。只要自己的心还在，就够了。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活得快乐。”
　　“奶奶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一个人不是还有您嘛。”北芫有一丝慌乱，尚未褪去的喜悦凝结在脸上，挥之不去。
　　“唉，傻丫头。”
　　奶奶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留屋里一阵沉默。
　　“有些地方，奶奶已经不能陪你去了。”许久，奶奶又转回头来，哀伤不言而喻， “芫芫，回去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那里有你的职责和人生，不要像奶奶一样，犯下那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您……说什么呢？”北芫恐慌无措，连手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就像年幼时第一次去上幼儿园，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奶奶又笑了，却是无比的凄凉哀伤，那千万般不舍都压抑在心口，却无法挥发，“奶奶送你去龙泽大地上玩好不好？”
　　“不好。”北芫果断的打断奶奶的话，“您怎么送我去啊，咱家没那闲钱呢，再说了，那儿是那什么狗屁龙泽大地呢，那是奶奶编的瞎话。”
　　北芫受不了奶奶眼神，心里溢满了恐惧，甚至没有觉得，奶奶现在是否在开玩笑。
　　“是啊，奶奶怎么送你去呢，再过个几年，奶奶就没能力咯。”奶奶终于畅怀大笑了出来，“来，芫芫坐床上去。”
　　北芫被奶奶的笑声吓退到床边，心里狂跳不止，不知所措的应笑道：“奶奶说什么胡话呢？今天您是怎么了？”
　　奶奶没有理会她，只是摘下脖子上的玉石。
　　那块玉石自北芫记事以来就一直挂在奶奶的脖子上，这是第一次北芫看见它被摘下来。
　　那是块通碧色的长形玉石，里面藏着一只类似凤凰的东西，奶奶说那是“枭”，四周镂空雕画着云层，枭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却像被囚禁了很久一般随时都可能呼之欲出。
　　奶奶拿过玉石，举过头顶，通碧色的玉石在月光笼罩下泛着萤光，玉体里面如液体般随着月光轻轻流动。
　　“芫芫，记得奶奶的话！”
　　北芫看着那块自己看了20年的玉石在奶奶的手上渐渐变的陌生，有些发愣。喉咙有些发紧，却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奶奶突然用玉划过手腕，瞬间玉体变得透红，里面的枭似乎活了一般，北芫吓了一跳，急急的叫了起来，“奶奶你干什么呢！”
　　北芫想起身阻止奶奶奇怪的行为，却发现动不了。
　　“奶奶！”北芫的声音不再婉转，而是变成带着颤抖的刺耳。
　　她有些发抖，却不能动，只有额头渗流如珠的汗发泄着内心的害怕。
　　奶奶的身体渗着光芒，在这黑暗的屋子里显得诡异而神秘，她缓缓的抬起拿着玉石的手，直指北芫。
　　玉石像听到了什么召唤，好似活了回来，一束光从玉石里发出，直直的向北芫射去。屋子瞬即被这种奇怪的光充满。
　　“不……不要，疼……很疼啊。”北芫感觉自己像一个缓慢爆炸的□□，全身骨肉都要挣破一般，可是自己不能动，只能任由疼痛满布全身，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只能随着渐渐消散的□□轻声呢喃。
　　“听话，回去，回龙泽大地去，那里才是你的家，妈妈的梦，该醒了。”
　　“奶奶……”
　　“芫芫不要怕，哪里有人会保护你的，你是以后齐国的占星师，那里有你的责任和义务。”
　　蛊惑般的声音渐渐抚平了北芫的情绪，她放弃了挣扎，任凭自己像沙雕一样渐渐变得稀薄，然后随风飘散。
　　在北芫感觉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芫儿！”门口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北芫靠着仅存的意识将眼珠转向门口，是他。
　　“阿云。”北芫笑着轻唤了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知觉。
　　***
　　楼下的郗云听着他的芫儿的脚步声渐渐的消失在楼道里。有一些不舍，却只能将手插回口袋里，碰到了一个冰冷光滑的东西。
　　郗云微叹一口气将它拿出来，一只心形盒子，里面是他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礼物。他轻轻打开，钛金的手工戒指，廉价却温馨，两只缠绕在一起的翅膀，一只是他，一只是她，一生一世，一起飞翔。
　　终究，他还是没有勇气拿出来，直到脚步声消失很久。他抬起头，和探出头来的北芫说再见。
　　可是今天，他不想再见，他有话要告诉他的芫儿。他转身离开后，在夜色中愣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转回身去，迈上她迈过的楼梯，他要告诉她——一生一世。
　　他敲着那扇早已熟记于心的门，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接那张笑靥如花。
　　可是却敲了许久也没人来开门，也听不见房里的任何动静。郗云不禁有些奇怪，明明北芫刚才探出头来和自己说再见了，怎么没人来开门呢？一股不详的预感漫过心头。
　　门上方的隔板里有钥匙，他曾经听北芫说过。
　　郗云找到钥匙自己将门打开，却听到了北芫的尖叫声似洪水般从屋内涌了出来。
　　“奶奶，不要——”
　　郗云心“噔”的一声缩紧，感觉被人狠抓了一把，来不及思考，疯一般的向那个房间冲去。
　　“芫儿！”
　　撞开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光从房里溢出，他的芫儿就在他面前渐渐变得稀薄，而自己就像被定格一般，再也不能动弹，一股力量瞬间将自己吸过去，却穿透了北芫的身体。
　　他看到房间里另一个女子脸上惊恐的表情，是北芫心心念念的奶奶吗？可她现在在干什么，要害北芫被自己撞到了是吧？还有芫儿，你怎么了？
　　郗云很想再开口问问，可是自己却困得很，像是很久没有睡觉一般，终于忍不住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