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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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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芫从门上方的隔板里拿下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灯光大亮,刺得北芫睁不开眼。
“奶奶,我回来了。”
等北芫适应屋里的灯光,却惊讶的发现房间乱的似乎被狂风吹洗劫过一般,甚至还透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窗户大开,余风还震得玻璃隆隆作响,北芫皱皱眉头,有些奇怪。
又想到郗云定还在楼下等着自己和他说再见,所有阴霾一扫而光,迫不及待走到窗边,探出头去。
“芫儿。”
楼下的他眼神还是那么闪亮清澈,听着他魅惑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北芫忍不住心神荡漾,“快回去啦,猪头。”
郗云看了一会儿那张每晚准时出现在梦里的脸,轻叹了声,“那……晚安喽。”
“知道了,走吧走吧。”
北芫下逐客令,否则这样无聊却温馨的对话真怕持续一整晚的。
望着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北芫的嘴角挑得老高,甜蜜一直荡漾在心底。
“芫芫。”
奶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趴在窗边的北芫 “嗖”的回过头去。
“丝——”北芫倒吸一口冷气。回头太急,不小心扭到了脖子,针扎般的痛一直从脖子冲向脑顶。
一瞬间,又有一些奇怪的画面闪过脑海,又突然的消失了。
从小到大每次扭着脖子都会出现这些奇怪的画面,曾经以为是扭着脖子的正常臆想,后来却发现别人除了刺痛最多的也就一丝晕眩,只有自己会如此,似乎是脑海里一些被埋藏的记忆瞬间爆发一般。
北芫在从前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只是近来几乎每次回头都可以扭着脖子,而那些画面也变得清晰,甚至断断续续可以衔接在一起,像一些古装戏里的场景。为此,北芫不得不困惑了。
“奶奶,你吓着我了。”北芫摸着脖子,皱起了眉头说道。
眼前这个比年龄更加苍老的老妪是带北芫长大的奶奶,本就干涸的脸在二十年中竟似乎有些枯死,只有一双眼睛却好像能洞悉一切一般,浑浊却神秘。
“又扭着脖子了?”奶奶的声音如此的苍老嘶哑,就似森林间木里挤出来的一般。
“嗯,好痛哦。”北芫撅起了嘴巴。
“哎。”奶奶叹了口气,“进奶奶的房里来,奶奶有话要和你说。”
北芫还想说话,却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和着屋里的凌乱,北芫张着的嘴巴终于没有发出声音来。
随奶奶走进她的房里,熟悉却又神秘古朴的房子,可数的几件摆设罗列在眼前,窗前苏式花几,上面摆着的一个寸大水盆,桌子左边的地上是一副巨大的星罗图一直铺延到墙角,桌的另一边是一张床,却是上好的白玉石床。剩下的竟无他物。
北芫看着这些奇怪的摆设,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如同她那奇怪的奶奶一样,总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北芫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奶奶将她一手拉扯大的,所以对着这唯一的血亲她很是珍惜,她很想亲近,却总有一种离得很远的感觉,就像奶奶的名字一样——烟迹——如烟一般,凝聚可视,紧握却穿。
“芫芫想什么?”奶奶站在窗前,轻轻的抚摸着那张和奶奶一样苍老的苏式花几。
“没什么。”北芫回过神来,继续摸着脖子。
“芫芫,扭着脖子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奶奶面色沉重,声音显得更加低哑了。
什么?北芫可说不上了,总之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北芫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知道吗?你已经渐渐的长大了,奶奶编织的梦已经无法困住越来越大的你了。”奶奶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苍凉,像似被压抑了许久的无奈一瞬的迸发出来,“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到现实的,所以……”
突然向无法开口一般,奶奶顿住了,眼神直直的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仿佛看到另一番世界的精彩,却是难以语言的伤痛。
“奶奶,您说什么呢?”北芫哑然失笑,不怪她,奶奶说的这些奇怪的话她真的是听不懂。
奶奶转过身来,轻轻的笑了一下,满脸的皱纹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奶奶说着玩呢。”她拉起北芫的手,一起看那纯黑的天空,“诶,芫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现在的世界突然变了,或者一切都是梦境,你会害怕吗?”
北芫思索了下,然后摇摇头。要是真的变了才好了,这20年自己活的太窝囊了,若可以重来,那她一定……一定要早些碰上郗云,哈哈。北芫想着,肩膀就忍不住抽动起来,而奶奶却好想没有看见一般。
“如果没有奶奶,或者没有你熟悉的一起呢?”奶奶又问。
无所谓,只要阿云一直在就好,无论什么地方,有什么好怕的。北芫没心没肺的想着。
“奶奶和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嗯?”北芫转过头去,疑惑的看着奶奶,“讲故事?”
奶奶轻笑了一下,缓缓的点点头,像是在思考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一般。
“有一个地方叫龙泽大地,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岛,岛上有很多的国家,有一个叫齐国的地方,美丽而富饶,依山傍水。齐国从建立以来就有一个观天司的部门机构,所谓观天司就是替皇帝查探民情,监督臣子,占星卜卦,也就是做提前预查的工作,工作复杂而且面对的东西也广,所以观天司里什么人都有。”
“观天司里有一个根据观察齐国的星辰运转,预测各地灾难的部门叫做皛宫,里面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占星师便是宫主,便向那阴阳师一般。有一个女子便是那皛宫宫主,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占星师,不仅如此,她也通晓治国之策权臣谋略,在当时官场更是叱咤风云,她是朝堂之上唯一的一个女官却让其他男子汗颜。她很优秀,甚至让世人有种观天司便是皛宫,观天司便是她的天下的错觉。”
“齐国有个规矩,便是这皛宫的宫主一定要嫁给齐国的天家皇族,或是皇子或是王爷,而生出的女子便是下一代宫主,她可以继承皛宫宫主奇特的血脉,做一个可以占天卜地的占星师,可若生出男儿,因为无法继承血脉——便会被立刻赐死,这样一来倒是保存下了完好血统。可是那个作为宫主的女子却爱上了一个商人,这明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在皇家眼里却是无比的荒唐,皇帝为了防止宫主特有的占星血统外流或者被污染,是不会允许宫主嫁于平民的。”
“于是,朝廷便派人暗中杀了那个商人,宫主知道后伤心欲绝,冲上朝堂直叱皇帝迂腐冷血,冥顽不化。皇帝大怒,便将她打下天牢。可她不甘心啊,最后她竟然私自动用了皛宫里的禁咒,悄悄的从天牢中消失。”
奶奶沉重的低下头,眼睛似乎潮了,里面满满的是哀伤,仿佛无比同情那女子的身世。
“然后呢?”北芫打破了沉默。
“没有然后了,总之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女子了。”
“好可怜的女子。”北芫也不禁替人惋惜起来。
“没有什么可怜的。”奶奶收起哀恸,露出一脸的鄙弃,“身为宫主却只为私情无视自己的职责,弃天下百姓不顾,这种人早该千刀万剐,何求苟活于世。”
“可是朝廷要杀她啊,而且还杀了她的丈夫呢。”北芫不甘心的辩解,不明白奶奶为何如此。前一刻奶奶还是哀婉脆弱,这一刻却疾恶如仇,这个故事在奶奶的心里到底是一颗蜜糖,还是一颗毒瘤。
“时过境迁就会发现一时的冲动有多肤浅了。”奶奶无声的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感情和天下比起来是多么的渺小,朝廷迫害固然可恶,可她却为了自己的喜好抛弃的天下百姓,那便是大恶了。”
北芫不再说话,她甚是不理解奶奶。
“芫芫,若你一个人去这个龙泽大地上旅行你怕不怕?”奶奶的脸上还是看不出表情,似乎只是在和北芫胡侃乱谈一般。
“龙泽大地?”北芫在脑海里描摹这这个大岛,“一个人啊?”
当北芫描绘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如那古代盛唐时期的齐国,北芫跃跃欲试,坚定的回答,“自然不怕。”
对,不怕,甚至还有些兴奋紧张。
奶奶安静的看着北芫眼里闪烁的向往,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终究这双心灵的窗户蒙蔽了窗里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