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凤岑圣女》三五灵灵

37、屋顶

　　冰雪封山，香客绝迹。
　　妫夷和侯卿二人坐在迦椰寺的屋顶上，见万丈云海被初生的霞光打上了一层金顶。
　　就在离二人所在位置不远处的西院，李星云正准备给尤川疗伤。
　　他二人坐在这里，能看见陆林轩和蚩梦二人从院里匆忙跑过的身影。
　　尤川的鹰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在落爪时跳了两下，踱到妫夷脚边，再把脑袋埋在翅膀下开始梳理。
　　妫夷一只手捋着它后颈，撑着脸颊，看着天边口中，似是呢喃：
　　“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了，侯卿你呢？”
　　侯卿坐姿不羁，转头看她，思忖了片刻，才答：“这样的，也是难得”
　　山峦叠翠处，绿木葱茏，白鹤飞翔在波涛云海之间。连绵的半山之巅，有一片云雾缭绕的建筑群，隐隐露在云雾之后，也被金光勾勒出来棱角。
　　侯卿侧眸，在金光浮尘里看见妫夷眼里流动的细碎笑意。
　　这样的景致，这样的风雪，这样的人……看在眼里，恍如隔世。
　　侯卿这样想。
　　“那日你突然出现在洞里，起初我还以为来了山贼，手里的酒坛子差一点儿就挨到了你脑袋。”
　　妫夷莫名想起那时二人在谷底相遇的情景，缓缓呼出一口雾气，不禁笑了：“现在想着幸好没那么做，不然，你那泣血录被人拿走了，我可赔不起”
　　侯卿看着她，那日，她带着泣血录在洞中消失，而后又被莫名出现的不良人的归还。
　　这期间，她将伞做何用，又去了哪里，他一概没问。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寻回视线，丝毫不在意的浅笑：“一把伞而已，不值钱”
　　他们俩的对话声不大，而脚下的禅室里，慧明在佛龛前诵念经文。
　　他仿佛一尊雕塑，即便听到侯卿二人的谈话，也好似心无外物，一直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
　　伴随着空灵且有节奏的木鱼声，夜半寅时停了的雪又在这时下了下来，悄无声息落在屋顶两人的肩头。
　　妫夷伸手，那冰晶似的雪就落在她指尖，一阵微凉。
　　她也是久未见过这般的漫天大雪，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什么都没有，她在底下朝上面看，有时候连光透进来都是奢望。
　　细雪中静了片刻，妫夷看着那化开的雪，说：“这些小孩儿，是你的朋友”
　　侯卿闻言，轻点了头。
　　妫夷柔声：“能够有这样一群朋友，倒是挺好”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习微风，将妫夷鬓边的发缕轻掀到了耳后。
　　她受着这凉意，想到自出洞后，陆林轩夫妇二人与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然而不仅得了他们一路的照顾，还每次都救她于危难之中。这次若是没有这些人……
　　“当今乱世，人人自危。这几位无从抛身物外，却能寻着本心为事，也属实难得”
　　侯卿说完这句，突然似是在那短暂的无声里察觉到了什么，他眼角余光瞥过屋檐处的一角，随后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云海处，一只白鹭滑翔而过，终究隐入密林。
　　小灰瞬间察觉到歪头睨着，当即展开来羽翅，向着那白鹭的方向扑进了风里。
　　“我不知如今的中原竟会变成这副模样”妫夷收回手。
　　侯卿似是能看出她的心绪，眸光在那指尖流连了一瞬，说：“天下祸乱，其根本在于人心丧乱，即便身居帝王家，在这天地天，谁人又不是池中物”
　　“人人都只为求个变数，却总是容易忽略一点，叵测的是人心，不是这天下”
　　"人心……"妫微抬眸。
　　"没错，天子心，亦不过是凡夫俗子，一旦有了变数，也便再难回首，不管是对身边人还是对自己"
　　再难，回头。
　　听到这里，妫夷好似心神一颤。
　　风雪扑打在她面颊。
　　碎片似的画面突地在她记忆里上演，她仿佛又站在了那片雪地里。
　　也是这样的雪，她听见那人在雪里说：
　　“你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要一直往前走，”
　　“不要回头，也不要回头看我”
　　急扑的白色漫天，盖住了她视线，已然回头的她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驻足，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妫夷突然感觉很冷，雪落入她的后颈，那微不足道的寒气却好似将她的指尖都冻僵，难以握紧。
　　“不过”她听见身旁的侯卿在这时说：人生在世，有得琢磨，也是一件幸事”
　　她转眸。
　　见侯卿颔首，对她浅浅笑着：“若是人人都在这迦椰寺静候青灯古佛，那这天下，谈何欢聚。”
　　妫夷看着他。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侯卿看见那双水色盈盈的眸子，里面映着满天冰晶，像是落了星辰大海。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这双眼睛便是这样的。
　　妫夷与他对视须臾，像是无措般低下头。
　　她沉吟了半晌，才说：“但是……你该是清楚，跟着我，对你，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况且……”
　　她在抬头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侯卿一眼，说：“现在，这世间本就无一物能困得住你，你也该是，去活个逍遥”
　　冷风吹拂，掀起两人的衣袂。
　　侯卿看着她，在细雪的阻隔间问得认真：“那困住你的，又是何物”
　　屋顶寂静，良久。
　　檐下的韩觉久未听到人言语，便挪动脚步。
　　“阿弥陀佛”
　　身后突然响起一句。韩觉回头，就见慧明端庄的站立于门槛处。
　　“大师有何开解？”韩觉拱手行礼，他看向慧明时，脸上是一贯的镇定。
　　“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只是施主既来到这佛门，何不心宽一寸，为外物所不言”
　　慧明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迦椰寺，无论佛法高下，皆可入佛灵台，保施主一时清明”
　　韩觉闻言不语。
　　纵使他心思深沉，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出家人一派高深下的真正实力。
　　半晌过后，只见他缓缓一笑，像是已然明了，也似是回应：“多谢大师提醒，晚辈自当谨记”
　　他摇了摇扇，对着慧明恭敬一揖。
　　慧明回应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走的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却给人一种飘渺虚幻的感觉。
　　韩觉站在原地，等慧明走得远了，才收拢折扇，往西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