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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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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子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正要发作,就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过身去,李嗣原阴沉着脸正对着他。密室之中的气氛十分焦灼,但这一双眼神却是令人不寒而栗,好似洪荒猛兽。
“再……再给我些时日,”玄霄子强装镇定,双腿已是虚浮,光是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哆嗦着道:“一定有法子,一定……”
李嗣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蓦地拂袖,转过身走出密室。
他走之前,特意扫了一眼那具尸体,那双被火光照得昏黄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不出心绪。
随着李嗣原的身影从甬道口消失,冰冷深邃的气压才似是消失了大半,宛如逃出生天的玄霄子长舒一口气,转头却是恼羞成怒,指使旁的两个侍卫:
“把她给我关起来!”
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腐浊气息,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纷纷咽下一口唾沫,去解少女身上的铁链,路过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时,不由得一阵战栗。
生怕一旦触及,自己也会成为和地上那滩一样。
——
皇宫某处房间内,常昊灵躺在床榻上,尚在昏迷之中。
门被推开了,常宣灵缓缓走了进来,她坐在床沿边上,伸手轻轻抚摸常昊灵毫无血色的脸颊,眉宇间尽是心疼和担忧。
再看她自己,也是一副面容憔悴,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浑然没有往日的威风了。然而如今的她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紧紧盯着床上的常昊灵,眼见着泪就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极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的常宣灵抹了一把泪。她握住常昊灵的手腕,念动心诀,将一股股湛青碧绿的尸毒缓缓从自己体内逼出,渡到常昊灵体内。
当初她为了救常昊灵,不知抓了多少人吸□□气才得以保住其性命,甚至有时候若不以她自身元气相渡,眼下人体内那丝稍稍维持的真气早已断裂。
随着尸毒源源不断的输送,常昊灵适才苍白癯清的脸慢慢变得有一丝的红润起来,呼吸也较之刚才有些许的平稳。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尽管她体内的尸毒已经到了几近干涸的地步,嘴唇都开始龟裂,眼前人也依旧没有醒来。
良久,收势回指的她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布满细汗,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常昊灵,常宣灵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大哥……”
——
妫夷被带走后,关在皇城的某处密牢中。
阴暗的角落里,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于腿上,呆呆望着斜上方的一个小窗,眼神凝滞。
适才醒来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好似站在山巅。身边是寒风呼啸,脚下是温热鲜红的,看不清是何物的稠液。
视线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疾雪扑打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她回到这里,寻不到那人的身影,在风雪的撕扯里,看见一个个模糊的黑影自雪幕里不断靠近。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耳边只传来悉悉嗦嗦的碎语。
“那人好像已经死了……”
“我们逃吧”
那些她不愿记起,却又好似刻进骨髓里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鬼邪般爬行……
“不如杀了她,这样我们岂不是……?”
“对!杀了她!”
“吃了她……”
声音一直回荡,她想逃。可漫过腿肚的猩红液体在那一瞬间似是有生命般,化作一双双牢固她的大手,在倏地上涌时攀附,撕扯。
她动不了,喊不出。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形同枯槁的手慢慢靠近,那些猩红的眼睛在疾雪扑打里狰狞无比,似要将她生吞入腹。她在惊恐中哽咽,像是抓不住绳索的落水人。
她被淹没,被吞噬。
意识涣散之间,似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身旁的幽冥鬼泣瞬间被荡开。
消散无踪。
再次睁开眼,她看见自己又站在一片空旷的山崖上,四周都是高耸而立的石壁。山风彻骨,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摇摇欲坠。
“你回来了”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
妫夷回头,那是一双和她宛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睛,她心脏莫名地震颤,在痛起来的一瞬间眼眶已是湿润,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依旧是什么声音都喊不出来。
她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还好吗”
声音很温柔,仿佛在哄孩子一般。
她哽咽地点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隐约可以看见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伸手,想要握住那双手,想要抓紧,可那双手形似虚幻,怎么也握不住。
她明明看见那个人正冲着她笑,心里却忽然涌起巨大的悲伤。
她泪如雨下,脸颊却是一阵粘腻,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一抹鲜艳的红,顺着她手背滑落,流向了那人的手臂。她再也抑制不住,惊恐地尖叫:“不要……不要……不!”
少年低垂下眉睫,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丝毫没有在意被灼噬的手臂,温声细语地说:“别哭,我们很快就回家了,很快。”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他一点点将捧着她脸颊的手收回。近在咫尺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慢慢远离。
“不,不要……”
她拼尽全力追赶,踏入脚下的粘腻,迸溅的血水糊了她一脸,少年的脸更为模糊不清,恍惚间,逐渐看不清的影像却是与另一张脸依稀重叠……
须臾。
红色散尽,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高大挺拔的身姿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静静地站着,似乎已等了她很久。
“侯卿?”少女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泪迹未干。
“是我。”
侯卿颔首淡笑,声音低沉悦耳。清冷月光从窗户投进来,打在眼前伟岸的身形之上,宛如神明。
妫夷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幻境。眼前的身影,是真实存在。
“你是来带我离开这里的?
妫夷恍然地问。她喉中哽咽,头顶响起毫不迟疑的回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魔力。
“我本就答应过你,自然不会食言”
……
外面是昏黄的烛光摇曳,妫夷没有听见任何打斗的声音,地上却是横七竖八倒着很多身穿铠甲的士兵。
“走吧”
侯卿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停住,朝左侧看了一眼。
二人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处,似冷冷地看着他们。
侯卿与之对视,说:“多谢”
萤勾站在墙角的暗影里,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他身旁的少女,淡淡道:“只是还你一个人情而已”
侯卿浅笑着:“改日再聚时,我请你喝酒”
“就你身上那点银子,怕是连个烧饼都买不起,你以为额不知道”阴影里的人毫不留情地嗤笑。
萤勾瞥了他一眼,停了片刻,接着又说:“不过倒是没有看出来,你这个油头小子,也会有今天。”
侯卿听她这样说,含笑不语。
“不过,额只能帮你解决这里的人,你一旦带她离开,李嗣原那个老家伙肯定会很快发现,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废话了,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吧”
“那你呢”侯卿问:“我们走后,李嗣原难保不会为难你,不是吗”
萤勾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小子,你是第一天认识你姐?”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一派云淡风轻,侯卿笑了一笑,对着萤勾拱手:“不管怎样,谢了”
说完,便带着妫夷向外走去。
妫夷跟在其身后走出数米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见萤勾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方向,神色莫名。
……
大明皇城的城墙外,两个人影悄无声息隐在暗处,一队巡逻的士兵将将路过,硬是没有发现草丛中委身而立的两人。
“侯卿尸祖进去这么久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陆林轩压低了声音,担忧道。
身旁的张子凡视线紧锁那队快要消失在拐角的士兵,神色依旧警惕:“放心,不会有事。尸祖既然敢孤身前往,想必有内应相助,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万不可打草惊蛇”
“你是说……”
陆林轩脑中闪过那个娇小却如神魔一样可怖的身影,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嘘——!”张子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屏气凝神。
只见那些士兵纷纷举着火把,朝着城门口奔去,显然是已有人通报。
张子凡拉住陆林轩。二人迅速躲避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支精兵疾驰而过,脚下践踏着厚实的泥土,扬起一层烟尘,待那些人远去,二人才现身出来。
“难道侯卿尸祖他们已经被发现了?”陆林轩拧着眉。望着远去的军队,目露焦急。
正当焦急之时,却忽见一道修长笔直的人影从城墙内跃出。
借着夜幕下微弱的月色,只见一黑一白两个鬼祟的身影迅速闪入黑夜之中,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匆匆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