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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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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惨烈,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凄恻恻的黑暗里。某个密室的门口,有重兵把守。
一身白衣的李存礼揣着双手,对着来人恭谨一鞠:“大哥”
李嗣原身后跟着三两个随从,从地道的另一头缓缓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了密室。
密室不算大,但也足够站下三五个人。里面摆放着不少木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皿,瓷瓶与玉碗堆砌得层层叠叠,一鼎通体发黑的炼丹炉矗立在密室中央,正散发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本不该出现这些东西,更不该有这样一个密室。而此刻,一个青衣道袍此时站在密室的中央,狭长的眸子瞬也不瞬得盯着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木桩上的少女。
“真是想不到……”他张开双臂:“真是想不到!现在老天爷都要助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
妫夷无法挣脱束缚,听着这人近乎癫狂的话语,她缓缓地抬头,看见萤勾站在角落一处,悄无声息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甬道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知道来人是谁,玄霄子瞬将笑声收敛,转过身去。见人已缓缓走近,他两步走上前去,拱手道:“监国大人”
李嗣原没有理会,他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落在被捆缚在木桩上的少女身上,开口却对着旁的一人开口道:
“不出两日就将小王要的人给带来了,尸祖果非凡人”
听了李嗣原的恭维,后者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面色阴沉地撇了他一眼,似乎并未把他放在眼中。
不过李嗣原却也像是没看到一样,脸上依旧带着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随后,他又看向少女,“不过本王如此大费周章‘请’来的人,看起来却是……”
李嗣原沉吟着,眼角微微眯起。在他看来,眼前的女子除开身形过于羸弱之外,实在看不出与常人有何不同之处。
玄霄子见他心生疑虑,连忙道:
“监国放心,贫道敢以性命担保,绝对错不了”手中拂尘一挥,煞有其事的模样。
“是吗”李嗣原缓缓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李嗣原的话刚说完,甬道口已经传来一阵铿锵之声。
“大哥,人已经带来了”
一旁萤勾微微侧目,几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押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来到密室中。
只见这人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狼狈至极,一身烂布挂在身上,就连大雨也未冲刷掉他身上的恶臭。
看来不知是从哪个死狱里随意抓来的囚犯,原本还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看到眼前的阵仗,立即吓得浑身抖索了起来,却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眼中满是惊恐。
“道长,请~”李存礼在一旁开口。
玄霄子心领神会,朝那侍卫使了一眼色。侍卫点头,将囚犯推倒在地。
道袍缓缓靠近死囚,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阴戾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把他解开”玄霄子吩咐道:“你们俩,给我按好他!”
一名侍卫应声上前,手脚利落的解开囚犯手上的铁链。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见眼前的场景,也怕是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铁链将将当啷落地,就见这人开始挣扎起来,双眼眦瞪:“饶,饶命!”
求饶声在封闭的密室荡不出去,听在耳中格外慎人 。
这时,玄霄子已经缓缓走向被绑住的妫夷,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阴戾。
似乎已经料到他要做什么,妫夷骤然瞪大了眼睛,身体也不住地挣扎起来,然而却是徒劳,身体晃动之间被两个上前一步的侍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长袖一卷,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刀锋收入宽袍,玄霄子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少女雪白的腕处,一道寸来长的口子开始喷涌似的往外渗血。
猩红的液体“滴答”落地,被连忙拿过一只玉碗的玄霄子半道接住,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极为谨慎,就连拿碗的双手,都铺着一张白帕,仿佛碗里的东西是什么不可触碰之物。
只见他双手朝圣一般捧着玉碗,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走向另一旁摆满瓶瓶罐罐的案几。
李嗣原见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波澜不惊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再次移到少女身上,然而脸色却是骤然变了。
在场之中。
除开那些低着头不敢贸然窥视的侍从,只见其他余的人皆是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手腕处的那道伤口还未等血液凝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跪伏在地上的死囚也看见这惊人的一幕,见鬼似的往后退,嘴唇哆嗦着出不了声。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妫夷低垂着头,周遭的目光如烈日灼灼打在她身上,纵使无所适从也无法逃避。
玄霄子见状,眼底的兴奋更甚:“监国大人,这下该是相信贫道了吧”
李嗣原一言不发,定定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纵使心思深沉如他,一道晶芒也不免从他微微眯起的眸子一闪而过。那道伤口越来越浅,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眨眼功夫,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押过来”
玄霄子一挥手,身旁侍卫将地上的囚犯拖拽到跟前。
玄霄子将手中的药碗抵了过去,对他蛊惑般地说:“喝了它,你便能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充满诱惑的话语在囚犯耳中听来却是极致的惊悚,他显然已经知道这碗里是什么,猩红的血已经被混浊的药液掩盖,然而作呕的气息更甚。
只见他重重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筛子般摇晃着脑袋,不住地往后退。
“我……我不喝,放我回去,让我回去!”
他身体抖得剧烈,嘴里不住得哀求着。很显然,即便是什么“得道成仙”的法子,他宁愿再被关到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也不愿意喝下这碗肉眼可见萦绕着丝丝黑雾的浓稠液体。
然而。
没有一人没有理会他哀求的目光,似乎对于他们来说,眼前这个囚犯已经是个死人。只有李嗣原看着这人,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微微叹息之间,却是露出一种别样的神情。
那是……残忍。
玄霄子没有耐性,他向左右两旁示意,两名一侍卫便一把将这人直接提了起来,抓着这人的后脑勺让他的头扬了起来。
玄霄子顺势抓住了他的颅顶,将碗凑了过去,逼迫他将碗中之物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
玉碗摔落在地。在场的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咳咳,咳咳咳咳......"那人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他吐了很久,却是吐不出半点东西来。
身后一众人噤若寒蝉,只有玄霄子面色淡淡,似乎已经习惯这一幕,还向站立一旁的李嗣原解释着说:“监国放心,只要再等上片刻……”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还未等他细想,眼前的状况转瞬间就突生异变。
只见那人的脸色很快涨成了猪肝色,喉咙中不断发出呜咽之声,眼泪和鼻涕齐飞,看起来十分恶心。
“啊……救……救……”
不一会儿,这人便捧着脖子开始哀哀叫了起来,与其说是哀叫,不如用嘶鸣二字更为贴切,因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连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身体更是如同被火点着一般,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
众人骇然,一旁侍卫被吓得连退几步,面面相觑之间,谁也不敢上前沾染。
待死囚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众人才看得清楚,这人的脸上,可以说是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肉,裸露在外猩红的筋肉下,是森森白骨。
只见他最后挣扎般浑身抽搐了两下,最后捂着脖颈的手终于落下,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密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就连李嗣原那张一贯温和慈祥的脸,此刻也变得阴沉无比,森寒的目光盯着玄霄子,一字一顿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玄霄子顿时慌乱,口中结结:“怎……怎么会这样”
估计他也没有料到,最终的结果竟会是这个样子,口中喃喃:“不,不可能,我的法子绝对没错”
“你!你说!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快说!”他转头,看着被捆缚的少女,嘶声力竭地叫嚣。
眼眸低垂的妫夷没有理会。
她凝视着地上的一滩血肉,猩红的颜色已经蜿蜒流至她脚边。四周闪动的火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面没有一丝怜悯或者恐惧。
只有,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