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缭乱》浪人冢

10、陌路相识

　　绥倾没来过涵江，她只在自家后院的菜地上玩过泥巴，趟过泥水滩。现在她就站在这江岸，无限感叹，江就是江，不是泥水滩可以比拟。她一直都挺喜欢江岸的，准确来说，是喜欢江岸的风。很清，很温柔。若是裹在这样的风中，一定会溶了，绥倾总是这么想。可惜今天的江岸有点嘈杂。不是都说少女怀“春”嘛，怎么今年的流行怀秋呢。宽阔的涵江面，游船一只一只又一只，满满的丫鬟小厮加少爷小姐。眉目传情的有，大胆直白的亦有。这都什么日子，绥倾扯着嘴角郁闷地想。望着满目的绚烂，绥倾心中多少有些艳羡。怎么就没有那么一个人陪她泛舟，为她歌咏吟唱呢。
　　不经意，绥倾瞟到了一抹还算熟悉的影子——流琦！那个半月前事件的男主角。敢情人家感兴趣的还挺多。望着那位自由游走于各船之间的水色影子，绥倾笑笑，真明智。没打算多看，绥倾随即转身，没入江岸零落的木林。
　　出了林子，绥倾便见了一个小亭子。只是已经有人了。抚琴的人。青衣的男子，看不清面目，指下轻慢随意。绥倾止住了脚步，静静听着。流水，江涛，云月，清风。静。所有的感觉。
　　良久，琴音停了，里面走出了那位男子，青衣束发的男子。淡淡的眼，直直地便往绥倾这边看了过来，像是早已知道有人。
　　绥倾有一瞬的呆愣，随后友好地朝那目光笑了笑。
　　“习琴的？”男子突然问。眸中淡淡的光。
　　绥倾突兀地抬起头，又是愣，“。。。嗯。”又想到哪里不对，于是补了一句，“看你长得好熟。”
　　这回轮到男子愣了一下，轻笑，“进去吧，也许有期。”说罢，没看绥倾讶异的脸，走了。
　　哦。事后，绥倾突然想起自己是这么“哦”了一句。
　　拨了拨弦，好像心情不佳。抽离了什么的感觉。软软的，提不起力。唉，绥倾叹了声，怎的这么受感染了。正苦笑着，突然感觉身边多了陌生的气息，抬起头：流琦夸大微怔的脸。
　　大眼瞪小眼，绥倾好想这么蹦出一句。但是想了想，这应该不是她的台词，于是换了个不耐烦的神情，似是说：“你阴魂不散啊”。
　　这厢，流琦却是一脸无辜。然后又似欣喜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绥倾一脸无语，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在这儿，我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早就绕道走了。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流滑一些，“哦，我出来走走，恰好碰见而已吧。”说完，倒是没看人家。
　　流琦笑笑，似是无意，但总觉像是猎物上钩那么回事儿。
　　外边儿突然起了响动，“王爷……”拖长的谦卑声线。
　　流琦应声回头，眼神锁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
　　但显然效果不佳，蹦出来的人只管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报那边惨状：“苑小姐掉水里了…其他人忙着救，推推搡搡的，又有几个小姐落水……”话还没说完，全身藤上黑气的流琦已然出了亭子往了江那边。
　　绥倾见状，鄙夷地轻笑，不过如此。
　　待到流琦收拾完现场回来，绥倾还在，悠悠闲闲抚着琴，面上表情不明。
　　“一起去玩吧，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热闹的。”流琦笑着，就要去拉绥倾的手臂。
　　绥倾避了开，成功看见流琦脸上一黑，“不要犟！”
　　绥倾见此，笑得而灿烂，弄得原本趾高气昂的流琦实实莫名了一番。
　　“我想七王爷应该是会错意了。”绥倾又笑，不过这次是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绥倾无意于王爷，真今天到此也的确是巧合，望王爷不要误会了才好。”说完，绥倾便也不管一大群随从什么反应，像个胜者一样，离了亭子。
　　茶楼，京城为约。绥倾还像在江南时一样，坐在二楼靠窗的一边。数天上的云啊朵啊的。棉花无限好。绥倾笑，这个定是绝笔。但是笑还没荡到嘴角，一个声音变乍现，“何必如此直接。”
　　男子的声音，那个抚琴的男子。意识到这一点，绥倾瞬时多了兴奋。但是回味了一遍那男子的话，又支起了眉。“没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已。”绥倾这样回答，支了茶杯，竟没再理会那个人。
　　猛然听的身后一阵叹息，绥倾不自觉地转过头来。人已下楼，话还摇曳在耳边，“你终是经历得不够。”
　　绥倾也学着那人哀叹一句，失了兴致，起身回了家去。
　　“倾儿，你老师来京城了，明天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刚进屋，便听父亲提了锄耙，在那边挽袖子边说。
　　绥倾淡淡地应了声，闻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