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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次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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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言澈醒来以后,震惊地发现中间那条缝没了。
主要是因为感受到自己离安喻也太近了——所有的间隔全部消融,而他正面对着安喻的脸颊,距离近到能够清晰感受对方如羽絮一般轻浅的呼吸,看到那轻轻颤动的乌黑阴翳,还有,嘴唇上的纹路。
大脑宕机一下,沈言澈动也不敢动。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突然这么近了?
他昨天睡得不安分吗?没有吧?
刚搬过来的那一周,他就总是睡得乱七八糟,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还搂着安喻。
安喻的正常睡眠很浅,搂着的那次,沈言澈起床没多久就看见他也醒了,满脸凌乱地轻声问几点。
为了尽量不打扰安喻的睡眠,沈言澈就这样学会了安分地睡觉。
但此刻,他冒出了一些……不太合时宜的想法。
他现在凑过去在安喻嘴唇上轻轻碰一下,会醒过来吗?
行动总比脑子快,反正两个人脸对脸那么近,沈言澈飞快啄吻后小心地起床,穿得厚厚的便去洗漱。
回房就看见安喻果然是醒了,还转过身去,一声不吭看着手机。
沈言澈装啥也不知道,爬回被子里,还问,“怎么醒了?”
安喻抿唇:“……”
自己做的事还闭着眼装没发生过。
但他没有挑明的想法,只岔开话,“你今天不过去是吧。”
“对,我要放假。”沈言澈理所当然地道,“太累了,而且明天都要除夕了,你都放假了,我一个开店的也不用这么拼吧。”
“那你好好休息。”
安喻起了床,洗漱回来又换好出门的衣服,犹豫了下说,“我得出门一趟。”
“刚醒就出门?”
“对。”
出门前,安喻看了眼房间,想着沈言澈应该还会歇很久,没那么快去店里。
他有些……不是很想沈言澈知道那些事。
或许是出于曾经的死对头关系,不愿意被沈言澈知道他“比不过”,或是让他觉得太落魄,但那件事情其实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东市的冬天冷得刺骨,安喻不太抗冷,小步挪着到了咖啡店,好不容易才接受到暖气的洗礼,见到熟悉的人还是忍不住有些浑身发抖。
“小安,你来啦?”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招呼他,“快坐。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还没点,等你选请你喝。”
安喻点头,深呼吸几口才走近入座,“宁叔,我不用喝。我请您吧。 ”
宁叔失笑,“哪有让小辈请客的道理,没事的,你挑。”
“……”
安喻叹口气,依然是拒绝,“真不用。抱歉宁叔,醒得有些迟。”
这场见面前几天就约好了,安喻也没想到会因为沈言澈的故事睡到现在。
宁叔没办法地没再坚持下去,只点了自己的咖啡,环视店内一圈,有些满意地说:“这里还挺好的,我还担心你这边没有什么方便谈事的地方。我这几年也很忙,今年看你还完钱了就想跟你见一面,一直没空,好不容易到了现在才匀出时间来。你现在怎么样,病好多了么?工作和生活怎么样呀?”
安喻很沉默,小声回答:“好多了。”
工作可能会丢,他很努力地在做要离开的准备。
生活上多了一个人,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和对方的相处,却又没能完全准备好要建立亲密关系。
事实上这场见面并没有什么能寒暄的。
安喻的ptsd对宁叔的反应特别严重。那年安家父母刚刚车祸过世,宁叔去医院帮忙安顿遗体,顺便看望他,安喻甚至完全丧失了跟人沟通的能力,看到宁叔来的一瞬间,控制不住地闪回那些噩梦,浑身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其实宁叔与这个意外根本毫无关系,只是安喻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样。
迫于无奈,本想好好照顾安喻的宁叔只能减少了与他的见面,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怎么和安喻联系,说话时也很小心,害怕安喻忽然就发作。
于是话题也不知怎么回事跳到了:“……你现在有谈恋爱吗?”
安喻怔了下:“?”
宁叔:“看起来没谈,那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女朋友?我女儿还单身,和你没差多少岁……”
“我喜欢男人。”安喻说。
他想到了沈言澈。
沈言澈还在家吗?这家伙会来吗?
他下意识地往吧台那边看,果不其然只有小林和招的新人在,沈言澈当然没来,大概还在家里躺着。
心底好像涌上一股失落,安喻静悄悄地又转回了头,默不作声。
宁叔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试探着问:“你喜欢的是前边其中一个?”
安喻摇头,“不是。”
“哎,都有喜欢的人了,大胆追呗!”宁叔咂咂嘴,忽然又想到什么,“忘了,你跟你爹一脉相承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这会儿估计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安喻表情出现了一瞬的错愕。
宁叔怎么判断得这么准确?
“我爸爸也这样吗?”他喃喃道。
“那是啊,你爸爸是真的木得不行。但是学习又很灵光。”
想起早已过去的大学时光,宁叔感慨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像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喜欢已经很明显了,死活不承认,也不认同我们的判断,他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呢?”
“然后还不是自己主动表白追上了,就是有点费时间费耐心,花了整整三年啊,啧啧。再迟点你妈妈都要毕业了,再见面就很困难了,他又内敛,到时候的话,可能就真错过了。”
“所以……”安喻迟疑地开口,“到底什么是喜欢?”
“他也没说。”宁叔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相关的记忆,“我猜,可能是习惯,或者陪伴?”
陪伴?
他的确有时会很感谢沈言澈一直以来的“陪伴”。
无论是过去那些无忧无虑却互不相让的时光,或者是现在不论怎样都陪在他身边一起住、一起生活的日子,安喻都觉得,有了沈言澈,这个世界好像总有点那么不一样。
“欸?”宁叔忽然疑惑地出声。
安喻下意识应,“怎么了?”
“这不是沈家那小子。”宁叔说,“你以前不是和他有矛盾吗?他怎么在这里?”
他猛地回神,转过身去,沈言澈居然就站在他身后。
沈言澈没想到被认出,也愣了,“呃,您好?”
宁叔当初也只是见过沈言澈一两次,在安爸口中听说过俩孩子的事。
他是陪着安家一家人来到东市,后来也在东市发展,几乎很少和南省的人联系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或许是沈言澈长得辨识度实在太高,这么多年变化不大,宁叔很快就认了出来。
但安喻一直没动,直勾勾盯着沈言澈。
察觉到那情绪有些复杂的视线,沈言澈咽下准备问男人是谁的话语,在安喻眼前挥了挥手,“嗯?看到我来很惊讶吗?”
“……没有。”
安喻知道他多半会来,沈言澈又不蠢,怎么听不懂那些言外之意。
他只是忽然感觉,从未有那一刻,觉得沈言澈好像很重要。
“啧,看来真的很不欢迎我啊。”沈言澈揶揄道,“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后边。”
宁叔懵懵地看着沈言澈离开,“这啥情况……?”
安喻慢吞吞地恢复原态,替他解释了,“这店是他的。”
“我说你俩。”
“朋友?”安喻先想到的是这个词,脱口而出后却觉得这好像完全无法形容他们的关系,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宁叔和安爸朋友那么久,自然也很快了解了和父亲几乎一个性子的安喻心里想什么。
他不禁失笑,没继续追问,只说,“明天除夕了,你明天要不要我带你一起去扫墓?正好也是你生日,晚上要不来我家吃年夜饭,给你过生日?”
“不用了,我不太在意这个,也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安喻向来不怎么注重这种仪式,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
“扫墓我和沈言澈一起去,已经约好了,不用麻烦您送我。”他说,“我会好好想想的。”
想他有可能、应该,是喜欢沈言澈的。
……
又坐了会,送走了宁叔,安喻才轻吐一口气,身体也暖和起来。
一觉睡到下午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差点爽约也是如此。
神经末梢依然紧绷着,中午又没吃饭便匆匆赶过来,安喻竟然很难得地觉得有些饿。
刚想点些小蛋糕垫垫肚子,一杯表面画着漂亮花朵的咖啡和一个小蛋糕就摩擦着桌面,移进他眼底。
“喝点?”沈言澈没回去,坐在安喻的对面。
一杯焦糖玛奇朵。
安喻问:“你做的?”
“那当然,我贴心吧。”沈言澈骄傲自夸,“你出门那么急,也不吃午饭,怕你饿垫垫肚子。”
安喻神情一怔,没有去搅那朵漂亮的花,只是从杯沿轻抿了一口,肯定道:“好喝。”
温热的液体总算让他彻底暖和了起来,甚至有点热得过头。
“喝一次夸一次啊。”沈言澈啧啧,“以前怎么发现你是个夸夸人机?”
安喻哑然,沉默好一会儿才说,“这是客观上的好喝。如果是你做的饭,我不会夸,至少我不会在这个年纪还不会做饭。”
沈言澈:“……”
沈言澈:“好的,你赢了。”
随后是有人极轻的一声笑。
安喻吃东西一直很安静,慢慢吃着,只是沈言澈看着他吃,总觉得速度是不是比平常慢很多。
离开的那个男人沈言澈并不熟悉,但沈言澈猜是不是安喻的亲戚之类的,毕竟还说送他一起去扫墓。
而且安喻出门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不太想让他知道一些事。沈言澈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是需要瞒着他的,又好奇又不敢问。
“你明天生日?”沈言澈忽然记起来,他准备咖啡的时候就很想这么问了。
安喻点头,“忘跟你说了。”
“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你怎么以前也没说过。”
“不像你暑假还没放就在学校里和朋友大肆宣扬了。”安喻轻声说,“我不喜欢邀请人一起过,而且也没那么热衷过生日。”
以前虽然每年都吃生日蛋糕,但也仅仅是吃个蛋糕,没有过多的仪式。
更何况现在……
沈言澈也很快意识到,后来的安喻又怎么可能有心思过这个生日呢?
“那明天邀请我吗?”沈言澈试探着问。
安喻一愣,刚入口的勺子边还沾了些奶油,在他嘴角化开。
……会邀请的。
可他忽然不敢出口,只呆愣着,任由沈言澈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如果……”他干涩地开口,“你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