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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留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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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云外酒楼索性直接搬到了这里,一是帮助他们重新建设,二是可以收留暂时无处可去的百姓。
赫荒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发着呆,解棋一脚踹开了房门,端着一盘饭菜进来了。
“这是那群凡人做的,说是感谢我们。”
赫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解棋放下餐盘,转身把门关上了。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赫荒没有抬头,他终于回了神,低声说道:“你都清楚,不用我说。”
“那你自己也清楚,你还要沉沦到什么时候?”
赫荒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逃避这个问题。
“几百年了,就算你是妖王你总有灵力耗尽
的一天,那就是个幻影,一个没有血肉和思想的幻影,你该清醒了。”解棋没有大声的斥责他,他知道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霸占一方领地的千年妖王赫荒用自身灵力供养一缕幻影几百年,他会有多大的麻烦。
“我在努力。”赫荒没办法反驳,他知道这一行为无疑是会毁了自己,但他的的确确的靠着这缕幻影撑过了几百年的刻骨思念。
“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把妖丹给那个人?”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一时脑热?还是真的想帮这一对苦命鸳鸯?
“因为我们是朋友。”赫荒说出这句话后,解棋明显有些震惊。
“那你的心脏呢?也给你的朋友了?”
提到这个,赫荒更是默声不做答,解棋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与原来那自在逍遥的赫荒简直天差地别。
她上前抱住赫荒,心疼的说道:“我就应该把你锁在我身边。”
赫荒抱着妹妹,久违的拥抱让他有些恍惚,儿时的记忆从遥远的回忆里涌现出来。
他抱着妹妹,像儿时雏鸟报团取暖那样依靠着她,向她取暖。
繁戒站在门外,没有进屋,他害怕此时突然的温情,好像打破了兄妹几人多年来的相处的平衡,让他感到不安。
岚屿和玊羽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时辰了,岚屿一下一次的敲着自己的膝盖,在一阵沉默后,起身推门出去。
玊羽将茶杯扣在桌子上,出门便迎面碰上了施河。
看起来他已经等了很久,见到玊羽出来一脸欣喜。
“找您半天了,玊羽公子,三少主说今日他带队去城南发粮,可能要三四日,因为是突然调动,所有来不及跟您说。”
玊羽点了点头,他将手搭在施河的肩膀上拍了拍,欣慰的露出了笑容,施河似乎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现在城里的人和妖怪大都能够和平相处了,您也很开心对吧。”
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欢笑,阿楚收了几个人类小弟,在酒楼里跑来跑去,惹来几句软绵绵的训斥。
直至夜幕降临,凤阳才停止了繁忙,陷入了沉睡。
赫荒站在酒楼楼顶上,此时凤阳的月光也比前日的亮了许多,他一转头,便是爱人的笑容。
“桂娘,我救了很多很多人类,他们好像不那么讨厌我们了。”
“是吗?那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温柔熟悉的嗓音抚慰着赫荒疲惫的心,他抬起手去摸面前人的脸颊,却一如既往的只能抚摸到空气。
“我好想你。”
“我知道。”
赫荒躺在她的腿上,却只有冰冷坚硬的触感。
“我该怎么做呢?你能不能告诉我。”
桂娘轻轻地抚摸着赫荒的头发,她缓缓说道:“去做你该做的,我永远支持你。”
吹着夜晚的冷风,赫荒独自躺在楼顶上睡着了。
这时繁戒从后面跳上来,他那伴着泪水入睡的二哥,已经灵力消耗到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他将灵力传入赫荒的体内,让他陷入了熟睡。
繁戒将赫荒背起,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门,解棋,岚屿和玊羽早已在这里等候。
他们轻轻地将赫荒放下,点了盒安神香。
玊羽坐在床边,手掌抚上他的额头。
“怎么样?他做梦了吗?”解棋轻声问道。
玊羽点点头,伸出了另一只手,岚屿拉住这只手,一闭眼,两人便穿进了赫荒的梦境。
在梦里,岚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长长的白发用木簪挽起,一身墨绿色的薄纱长衫,不笑时面色如若冰霜,显得尤为难以接近。
玊羽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是刚建好的云外酒楼。
两人走进去,一路上凡事被踏过的草地,碰到的鲜花,看见他们的妖怪,都化成了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们,自己是闯入他人梦境的外来者。
玊羽推开酒楼的大门,桂娘此时便站在大厅内。
这个灵体已经强大到处于虚无与存在之间,以至于不会被外来者冲散。
“你们是谁啊?”桂娘问道。
“姑娘,我们是赫荒的亲友,赫荒在吗?”岚屿温柔的与桂娘说话,似乎是怕冲散了她。
只是下一刻,赫荒便出现在二楼楼梯上,他冷漠得盯着两人,没有一丝欢迎的意思。
随着赫荒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周边的建筑突然变得无比扭曲,岚屿感受到赫荒情绪的猛烈起伏,以至于支撑不住梦境的平衡。
赫荒走到他们面前,盯着岚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转而看了玊羽一眼,“是你带他进来的?”
岚屿笑着对赫荒说道:“哥哥带你出去。”
“我不要。”
被拒绝的岚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桂娘,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有情绪,只有在面对赫荒时,才会有像活人的举动。
“赫荒,她不是你的妻子,她只是你的执念,你自己转头看看她,你能摸到她吗?你能一直与她在一起吗?”
“你真正的妻子会希望你变成这样吗?”
赫荒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知道,我清楚,但我无法克服。”
其实任何一个妖怪都可以将这个灵体打散,只是几百年了,所有人都希望这个人是赫荒。
岚屿眯了眯眼睛,突然猛地将手穿过赫荒的胸膛,没有任何征兆。
岚屿看着倒下的赫荒,他蹲下身说道:“你是妖王,你要知道有多少妖类要要寻求你的庇护,又有多少妖类想要你的位置,这是梦境,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倘若是现实,你第一个倒下了,这间酒楼里的妖怪,全部都会死在你身后。”
赫荒没有断气,他不会在自己的梦里死亡。
“如果你无法保护别人了,请不要继续让他们信任你,这非常自私。”
赫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
岚屿见他说不动,抬头看着面前站着的桂娘。
他站起来,对着桂娘伸出手,千钧一发之际,赫荒强行醒了过来,将两人推出了梦境。
房间里,解棋和繁戒看着突然被推出来的两人,就知道失败了。
几人与赫荒对视了一阵,只见他翻身下床,径直走出了房间。
解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应该不太愉快。
“你做什么了?”解棋问道。
“做了你会做的事。”岚屿答道。
虽然没能将赫荒从梦境里拉出来,但说毫无影响是假的。
赫荒这几天一直盯着酒楼里的妖怪看,把人家盯得头皮发麻,问他吧,他又不说话。
很莫名其妙。
“你说老大是不是中邪了?”阿楚一本正经的跟左姬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很不对劲。”
阿楚眼珠子一转,回头一看,就看见赫荒站在二楼盯着她们呢。
左姬回头看去,一下就看见发呆的赫荒。
两人转过头缓缓对视,左姬说道:“确实有点奇怪。”
“对吧,他还动不动来吓我,一下闪到我旁边,问我怎么不会躲,我知道是他我躲什么?好奇怪啊。”
左姬又回头看去,人却不见了,下一秒赫荒闪到两人旁边,吓了阿楚一大跳。
“说我坏话呢?”
阿楚挺直了腰杆子,一脸正气的说道:
“对!就是说你坏话。”
赫荒一脑瓜崩弹的阿楚不知天南地北,让她立马闭上嘴,捂着脑袋逃了。
左姬笑看着逃窜的阿楚,转而又看着赫荒。
赫荒也盯着她看,良久,他问道:“有事?”
“是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
“岚屿大人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吧,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你监视我们啊?”
“我用吗?我聪明。”
赫荒没心跟左姬斗嘴,他转身就走了,没走几步,左姬转身就朝他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大家是真心在乎你。”
赫荒低下头笑了一下,“我明白得很。”
左姬自然清楚岚屿说了什么,无非是让他担起作为妖王的责任,让他保护好自己的名望,保护好身边的人。
可赫荒对他们来说,是首领,是兄长,是伙伴,是互相依靠,是彼此保护。
责任可以替他分担,痛苦却不行。
“玊羽!”
发粮结束后,九川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刚去祝府跟祝阳朔报备完,一刻也没休息的就跑到云外酒楼找玊羽,还没上楼就迫不及待的喊着他的名字。
玊羽一听九川的声音,立马推门而出,一路小跑朝九川奔去,两人在走廊相拥,深深地感受对方的存在。
“想不想我?”
【想,好想。】
九川抬起头,看着干净漂亮的玊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路上都很顺利,你呢?我离开的日子,你们还好吗?”
【都好,倒是容青也留在祝府收尾,好久没见了。】
“他好得很。”
九川拉着玊羽的手走进房间,两人做下后九川问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什么?】
“你在这不奇怪,那三个妖王肯定目的,不会又是因为九疑吧?”
【倒也不是,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一些私事罢了。】
九川挑了挑眉,“他们之间的私事?”他又将脸凑近玊羽,盯着他的眼睛看,“看来你与他们很亲热嘛,私事不与别人说,与你说。”
玊羽一把推开九川的脸,说道:【我的能力,想不知道都难。】
“啊~这样啊。”
【你再怪里怪气我不理你了。】
“那你给我亲一口。”
【说正事,我们现在已经破除了阵法,眼看着凤阳也逐渐恢复平常,你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九川突然托着下巴想了想,漫不经心的说道:“想和你成亲算不算?”
玊羽一下愣住,他此时的眼睛眨了又眨,不敢看九川。
九川看他这样子笑了起来,“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啊?怎么不看我啊,哈哈哈哈…”
【九川,你别逗我了,我说真的。】
九川立马停止嬉笑,站起来莫名的整理一下衣物,接着清了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玊羽公子,你愿意与我这个毛头小子成亲吗?”
玊羽有些愣住了,他努力的想从九川的眼神中看出一点玩笑的意味,可在九川眼中,只有满满的期待。
玊羽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没有任何反应。
九川蹲了下来,他将玊羽的手轻轻地握在手心里,带着满脸笑意的说:“我知道你在考虑什么,但是就现在,玊羽,我们抛开一切,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有幸能相伴一生,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
玊羽看着九川因操劳而微红的双眼,盛满了疲惫和期待,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向主人确认是否会爱自己一辈子。
【我当然愿意,九川,我爱你,这点毋庸置疑。】
九川听到这话满意的将头放在了玊羽的膝盖上,看表情还有点委屈。
玊羽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不再提任何事了。
【我们休息一下吧,等明日的太阳升起,再去想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