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怒》海女九号

9、云谁之思 剪不断理还

　　临近春节，父亲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父亲获得了减刑。海涯去看望父亲，父亲气色好多了，父亲在监狱里一直担任教师，给囚犯们上课，父亲教书认真一丝不苟，监狱的工作人员也经常向父亲请教，大家都很尊重父亲，上上下下也很照顾父亲，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对父亲来说在这苦海里无疑是莫大的安慰。叶攀早就向父亲请示了他和海涯的事情，父亲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他一直很认可叶攀，叶攀照顾海涯，他也放心了。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海涯和叶攀在春节领了结婚证。领证前海涯给令天林写了一封信，把自己和叶攀的关系以及自己家里的事都如实写在信里。她感恩与令天林相遇，上天送给她这么好的战友，在她跌落人生低谷向前行时能和他并肩战斗是一生难以忘怀的宝贵经历。自己虽不能到他那里去工作，但这辈子都视令天林为挚友，为他两肋插刀，后会有期。令天林回了信，信里只有两句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海涯把令天林的回信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书桌抽屉最里面。令天林是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摔倒爬起奋力奔跑的一个见证者和侧写。令天林是君子，和他在工作上惺惺相惜，互相欣赏和敬佩，这份君子之交会一直照亮自己的心，激励自己一直走下去。
　　由于父亲还在牢里，海涯不想办婚宴，把舅舅一家和叶攀的父母叫到家里来一起吃了顿饭，春节两人去了一趟三亚旅游度蜜月。婚后海涯和叶攀仍然和母亲住在一起，叶攀是外地人，自己买了房，但父母在这里住不习惯，春节后就回老家去了。叶攀知道海涯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主动提出来婚后和母亲住在一起。
　　这天海涯接到了一年一度的大学同学聚会通知，她想见见万春月，万春月这一年帮了很多忙，还没和万春月好好表示感谢。当初和叶攀唱双簧是想逼走万春月，不想耽误他，现在和叶攀真的结婚了，觉得应该去和万春月好好说一声，这辈子情深缘浅，命运弄人，希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母亲出院后，就没见过万春月，海涯猜他可能放下了对自己的感情，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海涯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大家知道她结婚了，纷纷恭喜她，而万春月迟迟没有出现。吃到一半，万春月才赶过来，说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脸风尘。海涯把一幅干净的碗盏放到万春月面前，万春月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吃起来，吃饱了和其他同学聊天干杯，自始至终没有和海涯说一句话，海涯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和万春月好好道别。聚会结束后，海涯叫住万春月，把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对万春月说：“这是我妈妈给你准备的，多谢你在她生病期间去探望，帮忙买药。”万春月静静地盯着海涯半天不出声，海涯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正想开口，只听万春月幽幽地说：“你老公酒量是不是比我好？”海涯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万春月说这个，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啊，万春月一把拿过礼物，转身大步流星就走了，海涯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还欠你一顿酒呢。”万春月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减速，疾步远去，留下海涯独自在风中凌乱。海涯哭笑不得，准备好的一大篇话又咽了回去，呆呆地看着万春月远去的背影，轻轻地说：“保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海涯虽不爱叶攀，但姻缘是命中注定的，既然成了夫妻，风雨同舟，漫漫人生路，一起挑起生活的重担。海涯觉得万春月肯定会难过一阵子，但总比负累一辈子要好，他跟叶攀不一样，父亲对叶攀有知遇之恩，叶攀能有今天，跟父亲的栽培和器重是分不开的。但万春月跟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如今自己家里一落千丈，他有他的大好前程，不必搭上自己，白白牺牲。
　　万春月回到家，打开海涯给他的礼物，是两瓶茅台。万春月冷笑一声，还真是投其所好啊，送礼送得这么周到。万春月打开茅台，满满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自己的心口像被撕裂一样痛，白酒能治伤口，心里的伤不知道能不能治。自己第一眼看到叶攀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其实他早就看出海涯和叶攀在演戏，也知道她这么做的是想阻止他，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再等等，总会等到一个契机，他们之间需要的是时间，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嫁人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难道她对自己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自己还没上赛道就被取消了资格，没有一点招架之力，完全被动，输个精光。万春月喝光两瓶茅台，把酒瓶摔个稀烂，像野兽一样大声吼叫，一拳头砸在玻璃酒杯上，酒杯碎了，碎玻璃嵌在皮肉上，血流了出来，很快整个手掌血肉模糊，但万春月一点没觉得痛，眼泪一颗颗落下来，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流眼泪，自己从小到大也吃过不少苦，经历不少坎坷，被人欺负过，折辱过，背叛过，这些都不会让他流一滴眼泪，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伤心，自己都能听见心脏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万剑诛心也不过如此。
　　一年后，海涯生了一个健康清秀的女儿，十分伶俐可爱，叶攀的公司业务也越来越红火，母亲有了小外孙女，整天眉开眼笑，病情再也没有发作过。父亲也做了外公，非常高兴，在牢里给小外孙女写了不少诗歌。海涯读给女儿听，女儿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听得很开心。女儿的到来，是全家人的希望和幸福。海涯不再愁苦，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只是偶尔会牵挂万春月，时不时翻看一下他的朋友圈，然而什么都没有，万春月几乎不发朋友圈，在同学群里也几乎不冒泡。但只要看见万春月冒泡，哪怕一个字，海涯都很高兴，她默默祈祷他过得幸福快乐，他过得不好，她也心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