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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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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茸出嫁的日子是在一个下雪天,在他们这个地方有一个习俗,那就是,马厩里的马是专用的婚嫁的马,选用的都是东山这边最好的肥健的马。
在婚驾的驾车上会悬挂花鲢,猿猴,无愁,曲自,挂角木雕,正是护花铃开放的时节,所以会挂上护花铃的铃铛。
“到马骥山了。”风吹起云光的时候,看见马冀山上开满的如云般的护花铃,侍女小丸忍不住说道:“小姐,到马骥山啦,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
“嗯。”鹿茸茸点点头,碧山亭内,站着一个,她喜欢唱《太清引》,也叫做《腊前梅》,冬日的暖阳中,梅花鹿在碧山亭内伫立着,抬起耳朵,看向远处抬来的花轿。
鹿茸茸抬起手臂来,轻轻撩起来,看着手臂上的伤痕,一道道的红印子,看上去很斑驳,不禁内心有些发愁,这是她二哥打的。他二哥,叫做鹿神峰,可是却最是喜怒无常,从出生起的小时候便展现出暴力倾向,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天生有暴力倾向,宜离家求学,化解戾气,于是被父亲和母亲送去了江浙宿迁那里下相学宫学习武艺。
时下她成婚在即,被软禁在下相的二哥不知何故竟然被从下相学宫放了出来,当夜风雪兼程回到潼关,对她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若不是婚期将至,她决计不会被父母安排坐上花轿。
潼关和京城不同,在潼关有高耸入云气象万千的西岳华山,有咸秦宛若昆山玉梦般的千重烟城。
她心下其实有些担忧,是不是如果从此入了宫,嫁给了太子,那么,她便不能像在潼关时那样,纵马奔驰在潼关的危楼下,刁斗声中。
不过,听说太子很爱她,在她还在潼关的时候,便送来了很多的画轴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实她有一个很好的智囊,正跟着她一起去京师,此人正是白发垂髫的姜华,他爱画,善于白描,画静者庄严肃穆,有帝王气象,画动者鬐张雷吼,如黄龙震怒。
她这次进京,带的是骑兵用的小鼓,幼时阿爷和父亲行兵打仗,她也曾跟随前往,听的很多的,便是这骑兵用的小鼓声,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声音,会让她想起阿爷和阿爹。
迎亲的队伍走到一处,停了下来,黑暗中侦查斥候骑着马匹从远处回来,来到迎亲的户部尚书赵京面前。
“娘娘,下来了。”小丸说道,“嗯。”她坐在那里看鸟从山涧飞起,峡谷石室还有漂流,远处山峦正美,有梅花在其中开放,雪花飘落。
“听说前边便是华清宫了,在华清宫有掌管春耕生产的宫官,听说在华清宫还饲养了很多仙鹤,若是可以去看一看,竟是不错。”
这个地方,是与外族突厥交界的地方,所以这个地方历年来不太安稳。
“小姐,坐在这里,给您准备膳食。”“嗯。”鹿茸茸点点头,她喜欢春天的草野草木的清香,那轿子上丝制的帷幔带着香草的气味。
“乳娘。”在马声的嘶鸣中,只见远处阿骨和阿圭纵马奔驰过来,阿骨和阿圭是鹿茸茸乳娘阿罗的儿子,在幽州时,常与鹿茸茸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一起在草原上奔驰,是武艺高强之人。
而这一次也作为和亲使者以及鹿茸茸的嫁妆一起前往帝京。
“前边有埋伏。”阿骨说道,“是突厥的人,他们带了狼来。”
“是突厥人?”
“嗯,突厥的阿黎耶还有阿罗耶以及阿美耶三兄弟。”阿圭说道。
“太子妃。”就在此时,只见帝京幽朝接亲的使者芦韦走来,恭敬地向鹿茸茸说道,“边境之地有风沙,蓬草正在飘飞,太子妃当心感染风寒,前方哨兵来报,说是有突厥的骑兵在前方阻拦,也许会有一场冲突,还请太子妃在精兵团的保卫下,注意安全。”
芦苇字裕华,浙宿苏州嘉兴人,在文学届很有声望,乃是当朝宰辅,文学家,政治家。
“嗯,那阁老也要注意安全。”鹿茸茸说道。
就在身后有马骑来,那马是好马,马上之人名为龚昂,梁思,曹梵,乃是御前都指挥使,掌管禁军布政司,乃是有名的世家子弟。
此番宰辅芦韦,禁军布政司指挥使龚昂,梁思,曹梵三位世家子弟负责作为迎亲使者。
想到这里,鹿茸茸微笑,说道:“好,辛苦你们了,今夜,请你们吃烤熊掌。”
“感谢太子妃。”几位武将恭敬地行礼,继而退去。
就在这时,鹿茸茸紧张的轻轻咳嗽,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话说回来,她还是第一次在武将面前表现的非常成熟的样子呢。
阿姆说她以后可是要嫁给太子的人,所以要学会端庄优雅大方,想到这里,她赶紧挺挺胸脯,想必刚才,她一定表现的很优雅大方吧?
她吐出一个奶泡泡,一边骄傲地再次挺挺胸脯。
什么是高能量的事?听雨观星,访古寻幽,诵经,鼓琴,焚香,临帖,对画,试菜,阅书。
他抬手轻轻抖一抖那披在身上的貂裘,一头青丝被风微吹起,随风轻摇。
未曾想,这次前来迎亲的朝廷阁老,竟然如此年轻,他看上去面颊稚嫩,白里透红,骨节纤细修长,当真是好看。
“阁老,您披上一件衣服,这边风大。”她抬头看着那阁老,心下不禁想到,倘若太子像是阁老苏记这般好看就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轻轻,那阁老微微抬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那苏茸茸,只见她正坐在那里,轻轻搂紧自己的斗篷,然后抬起头来,像是猫咪一样看着天空。
听闻太子殿下姓温名如玉,温如玉,乃是位极为俊秀高挑的男人,当然这都是别人告诉她的。
那年,只见几个出现在四处的荒原上,那年突厥内乱,阿摩耶失了圣宠,被逐渐削弱权利,于是忿而离去,当年被刀剑射中,那刀剑涂毒,途中阿摩耶背上生了毒疮痈疽险些昏迷不醒,正逢苏茸茸通药理,是以相救,方才留下阿摩耶一条性命。
是以当阿摩耶重回突厥,夺取权利之时,突厥势力日盛,却从不侵犯苏州边境,只因为当年苏茸茸的救命之恩。
这份恩情为期十年,如今已经是第十年的年头,而如今,当年头发上绑着红铃铛,眉间涂着朱砂的幼女,也已经长成为窈窕的淑女了,今日乃是她苏茸茸出嫁的日子。
“如何?”
“突厥为攻?”
“喔?”
“今日从内应那里得到的情报,确实说是幽朝太子此番也在迎亲队伍之中?”
阿摩耶兜转着马头在那沙头上问道。
“包抄。”
只见一声令下,那长箭向着阁老苏记的马前摄去,苏茸茸一跃而起,骑马挡在那苏记的马前,黄沙漫漫,古老的渡口仿若有人鱼在唱歌,苏茸茸身穿红色的嫁衣,那嫁衣在风中飞舞着,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箭,一箭射出,那箭劈开射过来的利箭,直冲向阿摩耶,从他的右耳边飞出。
鲜血从他的脸颊上落下。
“犯我国边境,虽远必诛!”苏茸茸掷地有声,眼神锐利地宛若一头凶猛地母狼。
只见她骑在马上,举起手中的弓箭,拉起弓箭,一箭射出,兜转着马头说道,“我说阿奴,不认识鹿茸茸了吗?”
幼小的狼在鄂州,低吼,跑向她,然后将她扑到,摇尾巴舔舐着她的脸,她忍俊不禁,说道:“小尾巴。”
小尾巴是幼狼的名。
只见那呆傻的恶奴,身影宛若高挑的昆山,“那你身边这对兄妹,便送给我吧,作为契约。”
“金穗冬日,金穗,乃是庄稼收成的好时节,玉春你跟着狼族主子,然后突厥的幼狼主子,愿你遵守承诺,许诺互市的准则。鹘鸟鼓楼鼓声响起,”
“是,主人。”玉春恭敬地说道。
轿子里放着,蒲扇刀刃暖炉栗子鳝鱼粥茶花插花,轿子内安置着暖炉,后边还熬制着粥,
在轿子内,只见她一边坐在那里,喝着茶,一边轻轻地微笑。
“茸茸,何必这么客气,当年年幼时,我们还曾一起抬神轿,一起阅金经,也曾听过藏山雁荡山雁南飞,雁门关,漫山遍野金陵花开放时,那藏佛前万千金铃的轻响。”
“即使你被家族嫁与帝王家,也永远是我和阿圭的茸茸。”
“此番提亲,若不是茸茸更加想要遵从那老儿的想法,此番茸茸怕是已经是我与阿圭的新娘。”
“放屁!”阁老苏记忽然震怒,一记鞭子猛然甩出,直冲着阿骨和阿圭的面容而去。
“此乃是我幽朝太子妃,起容尔等污蔑。”苏记驾马,眼神锐利低沉,“若再放狂言,迟早灭了你们突厥。”
“你!”
“哎!”
“大哥!”
“那就多谢阿骨和阿圭了。”她说道。
“阿骨和阿圭是突厥王和阿伯汗亲王的乳名,她轻易便可以唤得,临别还有突厥王和阿伯汗亲王的狼王相赠,真是不简单。”
“只是我已嫁为人妇。”她脑海中想起幼时那桃花盛开,满山金铃轻响的藏佛内,那个轻轻地吻,温和地垂下眼睛。
“还望阿骨和阿圭多多保重,早日…早日觅得良缘。”
和突厥的狼崽子产生爱情,也是很容易发生的事情,毕竟突厥的狼崽子,生的俊美,生龙活虎,而且还痴情。
那夜借着酒劲,她吐着奶泡,被阿骨抱住,只见她嘟起嘴巴来,说道:“我想抱抱你,阿骨。”阿骨的手指轻轻扶住她的脑袋,只见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手腕上带着的金铃轻轻作响,抬起手来抚摸着阿骨耳朵上的耳环,阿骨红唇低垂,在苏茸茸的耳边呢喃细语,“听闻在幽朝的镇州有名为乌镇的城邦,酿酒酿的极好,有点甜甜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倒是茸茸比乌镇的酒还要甜。”他的声音有些低音炮,温柔地抬起手指来摩挲着苏茸茸的脸:“乖乖。”阿骨抬起手来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抱在怀里,然后问道:“茸茸怎么啦,你喝醉了。”“我,我没有喝醉。”鹿茸茸轻轻吐出一个酒嗝来,然后说道:“我没有喝醉。”
她的脸色酡红,一边说道,手中阿圭送给她的长笛跌落,顺着地面滚出去,她一边坐跨在阿骨的身上,抬手去拿落在阿骨身后的笛子,整个酥软挺拔的身躯落在阿骨的怀深处,她打个酒嗝,口中喃道:“我的笛子。”
只见那笛子滚落到旁边的胖胖庵,胖胖庵是一座小小的坟墓,是她亲手堆建的,在里面埋葬着她和阿骨还有阿圭一起养的小兔子胖胖,胖胖如其名,生的胖嘟嘟的。
只见胖庵旁边有两只小狼崽子正跟随着阿圭走出来,阿圭怀里抱着只狼崽子,站在柿子树下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从今天开始,我便要在你们身边安排兵士,看着你们,我说兄长,这个地方是南雁山,前方便是南雁关,在那里可是有幽朝的守兵,在这里见面,是不是不太安全。”
阿圭抬起手指来,勾勒过苏茸茸的眉眼,说道,“哥哥,茸茸真是越发美艳了。”
“嗯。”阿骨抬起手指来摸着鹿茸茸的鬓发,一边说道,“便是幽朝门关前又如何,此地本是南雁行宫,结果照样不是沦为我突厥行宫?”阿骨的声音中带着轻蔑。
“正是,哥哥。”阿圭语气中带着轻蔑,抬手抽出手中的刀,“迟早有一日踏平南山山缺,踏平这幽朝土地。”
“我说你们要不要一起喝酒!”苏茸茸抬起眼睛来说道,她彻底喝醉了,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道,“阿骨,阿圭,我父兄要把我卖啦,他们把我卖给幽朝的太子殿下,议价权乃是苏州,寄北,骨南三州的土地,他们要把我卖给幽朝,还要把我三哥哥,五哥哥送去离都做质子,只是为了兵权,只是为了兵权。”
苏茸茸说道,她一边说一边又抱住旁边阿圭的胳膊说道,“我的父兄们都是有血性的狼,这种血性藏在骨子里,时刻难以忘怀。”
苏茸茸说道:“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进入离都,只是我知道,他们进入离都之时,便是我与两位哥哥命丧之时。”
“这就是我们苏家的家规,我们苏家的骨血,在百年以前的西山放牧的民族,即使曾经被驯服,骨血里也是藏着反骨的,而我们每一个苏家人,都是一颗棋子,一颗放在棋面上的棋子。”
“不是反抗,就是灭亡,这就是我们苏家,这就是我们苏家家旗上那只被金铃花包围的狼图腾的含义。”苏茸茸抬起手来,她秀发上绑着的金铃轻轻摇曳,金子做的额叶闪烁着光泽,她抬起手指轻轻晃动手腕上的金铃,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
“但是茸茸,他们忘了一点。”阿骨说道。
“哪一点?”
“你的骨子里也流着苏家的血,你生来也是一只狼崽子,你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奋起反抗。”
“对,阿骨,你说的没错,我也是一只狼崽子。”天上飞过鹘鸟。
“娘娘,娘娘。”房间内,小尾巴一边说道,一边推着苏茸茸,她方才回过神来,小尾巴看向苏茸茸,恭敬地说道:“眼下已经到了驿馆,您该用膳了,此处地处苏州与武州的交界地带,这武州乃是萧家萧远山所统治的地界,这萧家小姐来看您了。”
“萧家小姐?”
“正是。”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这么晚了,萧家小姐来做什么?”
“萧家说是太子妃过境,知晓您此番行程安排比较紧,所以听闻您在此落脚,便特以前来觐见。”
“既然如此,那么,便请进来吧。”苏茸茸说道。
“是。”小尾巴恭敬地行礼退下,继而向外边退去。
萧梅在外边站着,她的身姿站的端庄,一旁的侍女小巷正在给她撑起一把伞,此时天上正有微微的雨意,晕湿了她蓝色的衣角,晕湿了士兵的铠甲。
鹧鸪轻轻地吐出一口热气来,一边推着雁山的感觉向青山而去。
小尾巴走出来,看向萧梅,恭敬行礼,说道:“姑娘请进。”
“嗯。”萧梅回礼,说道:“那便打扰娘娘了。”
她跟随小尾巴向前走过回廊,穿过一树梨花的花阴,那梨花落在驿馆老板的案桌前,落在一旁墙外士兵的天然浴池内。
浴室的另一边,士兵的武士刀摆放在那里,浴室内梅花正在树上开放,梅花鹿在旁边也在泡澡,有的时候还用凶恶的目光看向武士们脱下的盔甲们,那眼神锐利犹如芒刺好似恶鬼一般,就好像在耀武扬威的对那群武士说:“喂,这是我们的专用浴室,你们这群宵小宛若野狗土狼的家伙也敢过来霸占?”
一树梨花开的正好,来自涿鹿的男人正端坐在那里,他一边把弄着手中的茶盏,一边轻烤着旁边的碳火。
“听闻天下乃是英雄并起,乃是逐鹿中原。”
“摄政王殿下。”
“常德。”
“嗯,你在温都出生,温都乃是您的大本营,您的父亲乃是幽朝最有名的战神,祖祖父乃是与康太祖同宗,温都的兵马乃是,在那里粮草丰厚,凤凰沟里有无数的铁矿,在那边有世间最好的铁匠师父,还有一个莲花村,听闻乃是名人辈出。”
常德轻轻烤着火,眼神不动,宛若一只发动攻击前的猛兽,可是骨节修长好看,又看上去极为斯文。
常德说道:“听闻太子妃乃是惊世绝艳的美人,引得太子殿下隐身潜行,我来此,不过是看一看这位震惊四海的美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您在这驿馆守株待兔,想必很快,您便可以得以窥见这太子妃娘娘的惊世之姿了。”
“陆丰。”常德喊道。
“在,殿下。”暗处的暗卫隐藏在黑暗中,听见声音从暗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