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别吵，我要高考》小桃啾

2、第 2 章

　　这是个有点破旧的加油站，光线不是太亮，渔雀两人开车上了坡就看见加油站红色的光幽幽亮着，却没看见陈弗夏的影子，连加油的工作人员都没在。
　　“咦？这里还有别的路吗？”
　　“没。”

　　盘山公路就一条路，蜿蜒地通向山顶，这个小坡是后来专门开辟出来做加油站的，加了油从另一侧开下去，陈弗夏如果没往树林里钻的话，那就只会在这附近。
　　夜深了，四周树木林立，树枝相互拍打着，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渔雀看了看周围，纳闷：“加油站也没人啊。”

　　难道他看错人了，不是陈弗夏？
　　边樵骑着车带他在加油站附近兜了一圈，没找到人。

　　“可能钻进林子里了，还找吗？”
　　渔雀摇头：“可能我看错了吧。”

　　边樵看他摇头但不死心地到处看，一拧油门将车子停在了一个自助加油机旁边。
　　“我加点92。”

　　“哦，”渔雀乖乖应他，抱着头盔坐在车上不下来，等边樵加油，等了一会儿人没动，疑惑：“不加吗？”
　　边樵已经摘掉了头盔，一手拿着加油机的油枪，舌尖顶了顶牙齿，感觉自己真是多此一举，瞥了渔雀一眼：“别撅着屁股坐那儿了，去给我买罐可乐。”

　　谁撅着屁股坐了！他笔直好吗！
　　渔雀气呼呼地下车，白了边樵一眼跑到自助贩卖机旁边。

　　没过一会儿，他握着一罐冰镇过的可乐回来，惊讶：“那么快加好了？”
　　边樵曲着腿靠在机车上玩手机，轻轻哼笑，他加油卡都没拿，加什么油。

　　他记住了医院的地址，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冲渔雀伸手，语气漫不经心：“一会儿我带你下山。”
　　渔雀下意识把可乐给他，发问：“下山做什么，不去骑车了吗？”

　　“滋”
　　拉环拉开产生的白噪音很好听，薄薄的铁皮被男人轻松拉开，气泡滋滋响，边樵还是摆着那张对什么都不上心的脸，说的话非常正义凛然：“去做好人好事。”

　　医院就在山脚下不远，开车过去大概十来分钟。
　　渔雀愣了几秒，听明白了。边樵要带他到山下的医院去问问有没有陈弗夏这个人。

　　他正要开心，突然想到什么慌慌张张冲上去夺过边樵已经送到嘴边的可乐，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眨眨眼，咕咕咕往嘴里灌了几口：“嗝，我渴了。”
　　“这罐我喝过了，我再去给你买一罐哥。”
　　他撒娇的时候爱喊边樵哥，心虚的时候也爱喊。

　　边樵觉得不大对劲，伸手揪着后衣领把人拽回来，按着肩膀把人转了个向，低头闻了闻，立刻嫌弃地往后退：“你买的什么玩意儿，一股汽油味。”
　　这是给人喝的吗？

　　刚刚开的时候没感觉，以为是加油站的味道，凑近了才发现不是错觉，渔雀这小混蛋买了罐不知道啥味儿的可乐想捉弄他。
　　男人皱着眉一脸不爽，眉头下压，额前的刘海翘起一撮，嘴唇却有点湿润。

　　渔雀舌尖发涩，手被可乐罐身化出的水染得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委屈：“我怎么知道樱桃味那么难喝。”
　　早知道他就不抢了。

　　“自作孽，”边樵怼他一句，将可乐拿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了，空掉的易拉罐被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樱桃味可乐味道很怪，喝起来感觉不止有机油味，还掺杂了一股诡异的中药味，混合在一起很上头，边樵忍了几下，没忍住，伸手掐住渔雀的脸，没好气道：“嫌难喝就去漱口，后面有厕所。”

　　渔雀被掐疼了，双手抓着边樵的手指拉开：“你憋掐窝梨涡。”

　　“嘶，疼死了。”渔雀捂着脸颊走到公厕里面，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附近和下巴处果然有几道浅浅的淡红色指痕。他皮肤白，被灯光照得竟显得被边樵掐过的位置有点肿了起来。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渔雀气愤地碰了碰脸，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含在嘴里，咕噜几下吐掉。

　　将水关了甩甩手上的水，渔雀正要离开，身后却传出一声异响。
　　“咚”的一声，好像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隔间里的木板。

　　渔雀朝身后的隔间看过去，却没再听见声响，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最角落的一个隔间门口，抬脚轻轻踢了踢门。
　　“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异响，渔雀试探着用手指推了推门，落了一道光进去。
　　他没敢凑太近，轻轻把门推开，里头的人蹲在隔间的地上，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机械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渔雀看，眼珠子蒙了一片灰白阴霾。

　　渔雀惊得往后退了几步，睁大了眼睛：“陈弗夏？”
　　“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渔雀认出同班同学，嘴巴叭叭不停：“你躲厕所干嘛呀？之前我跟砚子打你家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不知是听见了什么，陈弗夏呆滞的面容有了一点变化，渔雀仔细盯着，试探着跟他搭话：“我是渔雀，你记得不？我就坐你前面，咱们可是好朋友，你肯定不会干那种靠近了就打我的缺德事儿吧？”

　　来回试探几次，陈弗夏依旧是木楞的样子，嘴唇蠕动着，不停重复着“鱼”这个词。
　　渔雀笑起来，露出脸上的梨涡，弯腰替下陈弗夏整理了一下对方向内翻折的衣领：“跟我走吧好不好。”

　　“哥！！！”
　　边樵在喝水，猛地听见渔雀的大喊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跑了几步，看见原本应该在上厕所的渔雀扶着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怎么了？”边樵把水扔了，快步走上去。
　　“搭把手，这是陈弗夏。”渔雀满头汗，和边樵一起把人放地上坐着。

　　陈弗夏的脚断了一只，不正常地扭曲着，右脚的鞋不知道掉哪儿了，身上的病号服也是脏兮兮的，他塌着肩将身体缩起来，神情呆滞，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某种动物。
　　这样古怪凄惨的样子，难以想象在两周之前对方站在台上领奖时的少年意气。
　　他们本来约好了一起全班去秋游的。

　　渔雀看着有些难受，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到他身上，拍拍肩膀哄他：“不怕不怕。”
　　“哥，你能去买瓶水吗？”
　　“嗯。”

　　水买来了，陈弗夏却不肯喝，或者说他不会喝，自顾自地自言自语，也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渔雀很苦恼：“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有你这眼睛咋回事？看书太多得白内障了？灰蒙蒙的。”
　　他烦躁的时候就会一直说话。

　　掀开陈弗夏的刘海，人一动也不动，也不反抗，只抱着渔雀外套的袖子神情呆呆坐着，眼珠子灰蒙蒙，像蒙了一层白雾，不似常人，看久了有点瘆人。
　　“那我放这儿，你自己喝。”尝试了许多次，陈弗夏始终保持着一副精神游离感知不到外界的状态，也没有像之前在厕所的时候能对渔雀的话有所反应。

　　渔雀脚都蹲麻了，心情有些沮丧：“医院的车来了吗？”
　　边樵看他一眼，回答：“快了。”

　　他在百度上查到了医院的电话，20分钟前医院已经说现在在过来的路上了。
　　两人并排站着吹风，夜晚的风很凉，渔雀只穿着一件短袖，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下一秒一团阴影将他脑袋罩住。

　　是边樵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香烟味，不难闻，渔雀把衣服扯下来，仰头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许是风大，听上去有些沙哑。

　　“别哭啊，”边樵看也不看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公路，语气很嫌弃的样子：“哭了别指望我哄你。”
　　渔雀抱着外套把脸埋进去抱着狠狠吸了一口，声音闷闷的：“谁会因为这种事哭啊。”
　　他又不是小孩子。

　　再抬起头时，渔雀的脸上因为憋气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神情却明朗了不少。
　　边樵看他不再垮着一张丧气的小猫批脸，松了一口气：“车来了。”

　　在随行的医生那里，渔雀得知陈弗夏大概率是脑神经方面的突发疾病而且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案只能保守控制，而且是自己从医院跑掉之后，渔雀很无奈，只能看着医院的人把陈弗夏弄上车。
　　上车的过程中陈弗夏表现得异常乖顺，没用担架床，被医生牵着手就上去了，可上去坐了一会儿要关车门的时候他却突然挣扎起来想要外面跑。

　　眼看着他把医生的眼镜打掉了，两个强壮的男护士把他按在担架床上抽出了束缚带，渔雀着急，左看右看抱起机车的头盔几步窜上车，把头盔塞陈弗夏的怀里。
　　“陈弗夏，你好好的，等下周末学校放假我就来看你。”

　　对方竟奇异地安静下来，狰狞的神情中有一丝清醒。
　　渔雀再接再励，飞速把掉在车里被踩了几脚的外套捡起来也塞他怀里，又指指头盔上贴着的蓝色小鱼贴纸：“看见这个没？这就是我了，你好好听医生护士的话，乖乖的，我就来看你。”

　　陈弗夏直勾勾看他，把头盔抱得死紧：“小鱼……看我”
　　渔雀：“对，我一定来。”

　　救护车呼啸而去，渔雀眼巴巴看着车子开远了，抿着嘴巴半天没吭声。
　　边樵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的，限量头盔。
　　算了，好烦，想抽烟。

　　他冷静地沉默着，沉默了一会儿沉默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拎到机车上：“别哭丧个脸，那医生不是给你留电话了吗？以后还能见着。”
　　渔雀再次坐上了不舒服的机车后座，脸贴在边樵结实宽阔的后背，十指交缠抱住了对方的腰，声音很轻：“下回你陪我一块来看他好不好。”

　　“知道了。”
　　“哥，抱着开行不行，我没头盔了，摔下去怎么办？”
　　“啧，就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