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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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嘛？”
穿着无袖黑色背心工装裤的男人蹲在地上修一辆摩托车，手上拿着一把半锈的扳手，不怎么耐烦地瞅了一眼走进来的身影，神情恹恹。
这是个长相颇有野性的年轻男人，浓眉双眼皮，眉弓高，骨感立体，嘴唇很薄，很有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刻薄寡情的味道。
渔雀站在门口，脆生生喊了一句“哥。”
边樵没理他。
渔雀半点不尴尬，提着袋子走进去，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把东西一放，屁颠颠儿蹲到边樵旁边，喋喋不休。
“要帮忙吗哥？”
“这摩托车怎么刷绿漆啊哥，不好看。”
“我买了可乐你要喝吗哥？”
叽叽喳喳的，像只雀儿一样烦人。边樵听他叨叨得心烦，想抽烟，瞥了一眼：“再多嘴就出去。”
“哦。”
渔雀乖乖闭上嘴巴，认真看边樵工作的样子，看了一会又觉得这男人很帅，只觉得自己有点像花痴。
和渔雀这种正处在青春期，青涩柔韧的少年体型不同，边樵长得又高又大，光着的膀子肌肉线条明显，不是夸张的那种，而是精壮的类型，手也大，指节很粗，用力的时候手背筋骨分明。
渔雀爱看他的手。
“哥。”他不由自主喊了一声，猫儿一样的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自己叫边樵做什么，就只是突然想叫一声。
“嗯？”
几秒钟后，边樵瞅他一眼，不怎么耐烦：“别撒娇。”
“这算撒娇？”渔雀瞪大了眼睛，因为吃惊嘴巴微微张开，神情一派无辜。
他明明只是用正常的语气喊了一句。
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边樵不惯着，把人使唤去干活：“抹布。”
“啊？哦马上来。”
将故障的离合器和转轴修好，边樵的手上也蹭了些机油，黑乎乎的一道道，他站起来跨坐在车身上，熟练地打火，拧油门，摩托车的排气管发出“轰轰”的声音，像是咆哮的凶兽。
渔雀站得太近，忍不住捂了捂耳朵，离这辆会咆哮的绿色越野远了点。
边樵瞧见了，“啧”了一声，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发作，二话不说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两步逼近了白嫩嫩的高中生，按着人的脑袋在胸口用力擦了擦。
“小少爷，这才是男人的味道。没闻过吧？”
男人的体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雄性荷尔蒙张牙舞爪熏了男孩儿一脸，像火星一样撩过原野，一发不可收拾。
渔雀自尊心受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边樵揉的，脸红了一大片，用力挣开了，气愤地冲人大喊：“我下周就成年了！还有不许叫我小少爷！”
“哦，是吗？”边樵松开他，不以为然，用擦车的抹布擦了擦手，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咬在嘴里，语气尽是戏弄：“快成年了啊。”
他恶劣至极，故意把好好的一句话说的阴阳怪气，很有气人的天赋。
渔雀瞪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我生日马上到了你不给我送礼物吗？”
边樵古怪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说“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怎么会给别人过生日。正要出言嘲讽，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把烟点了，语气懒洋洋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渔雀还在倔强保持着吗喽伸手的姿势，愣了，没想过真能得到礼物，顿时气消了，凑过去踮着脚给边樵捏肩，一脸讨好：“我想要一辆机车。”
他不缺钱，也不缺礼物，但是边樵要给他买那就不一样了。
边樵低头打量了一下渔雀的腿，嗤笑：“机车？腿够长了吗就学人玩车。”
渔雀看看自己的腿，又瞅瞅边樵比自己长一小截的腿，有点嫉妒：“我还能长。”
“太贵了，换一个。”
机车确实贵了点，渔雀有点失落：“那要西装吧，要配金色的扣子。”
“西装？”边樵还是不同意，挑着眼尾回了一句：“我再帮少爷打个领带喷点那什么阿尼玛香水，梳个大背头？”
渔雀瞬间垮下脸，直接给了这混蛋一拳，肩也不捏了，左看右看捡起边樵刚刚擦手的抹布扔到对方身上，瞪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脸，憋气。
他就多余和这人说自己过生日，而且是阿玛尼不是阿尼玛，但想想说了要被对方借机笑话，不说的话又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少年人还是脸皮嫩，不是边樵这种混蛋东西，一时不知道怎么还嘴才能不落下风。
渔雀其实长得蛮好看的。和大多数国人的棕色眼睛不同，他的眼睛是少有的纯粹的黑，眉毛细密，眼弧圆润，哪怕气势汹汹瞪人也没什么攻击性，是看着很好揉捏欺负的类型。
边樵觉得生气的渔雀很弱，像炸毛的愤怒小鸟，心情大好，大手搓搓渔雀的脑袋，不怀好意。
“一会儿要不要跟哥哥去飙车？”
“去！”
边樵酷爱极限运动，飙车也是其中一项，但是他很宝贝自己那辆黑色的春风，从来不让渔雀乱碰，也不带他坐。
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哪怕是还处于男孩儿阶段的渔雀。他一下被哄开心了，以为边樵终于做一回人了要带他骑车，眼睛弯出善睐的弧度，又不太相信：“你真带我去？”
边樵：“不带高中生。”
渔雀愣了一下，不高兴：“那你说个屁啊！”
接连着被捉弄两回的小少爷难得骂了脏话，一时反骨上头，跟边樵呛起来：“这次我就要去！”
没有生日礼物就算了，边樵的机车他一定要骑。
边樵静静看着，语气更平静：“摔死了算谁的？”
“算我自己的。”
机车不适合带人，未成年人也不能自己开机车，边樵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粗暴地无视了渔雀的要求：“别闹。”
他走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新的背心穿了外套，蹭了机油的手估计也洗干净了，裹在黑色的手套里。
“一会儿有人来拿车，钥匙在抽屉里，人走了你就回学校去。”
他可不带高中生骑车。
渔雀看他装备都穿好了又戴了头盔，推着角落里那辆心爱的黑色春风往外走，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想了不到三秒钟就抱过一个头盔冲过去，抬着腿往边樵车上爬。
机车高，又重，边樵险些被拽下去，回头吼他：“小兔崽子，下去！”
“不，”渔雀坚定地拒绝他，仗着边樵两只手扶着车没法揍他，扒着边樵的手臂滑不溜秋地就坐到了车后面，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抱住边樵的腰，下令：“我好了，走吧。”
这理直气壮的，还说不是少爷脾气？边樵气笑了。
他单手扶着机车，把头盔摘了放油箱上，又咬开手套，作势要下车把渔雀拎下来揍一顿，后者看他要来真的，一个激灵把腰抱得更紧，脸贴到边樵的后背上，闭着眼睛死活不下车，嘴里嘟嘟囔囔。
“带带我怎么了？”
“就一回！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带带我吧哥你最好了哥。”
渔雀早就过了变声期，但嗓音还是清脆的，又夹着一点南方人独有的软绵，可怜巴巴地求着边樵，听着很不像话。
一辆机车300多斤，边樵力气大，真要把渔雀弄下去的话那就跟拎小鸡崽一样简单，他冷着脸，腰身僵硬得像一块宁折不弯的钢板，磨了磨牙：“行，一会儿你别后悔。”
“肯定不后悔！”
“哼，”边樵把手套和头盔都戴上，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腰上还不松开的手：“爪子拿开。”
“哦哦，那我扶哪里啊哥。”
“你还想扶哪里？肩膀！”
渔雀不肯扶，觉得这个姿势很像开猫托车，太蠢了，最后他还是扯住了边樵的外套，身体微微朝前，偶尔头盔会和边樵的头盔撞在一起。
机车的声浪劈开夜晚温柔的风，惊醒了整座城市，流光溢彩如繁星一样散落在道路、楼房、各式建筑，红绿灯在倒数，开始和终结都在三位数以内。
渔雀忍不住挪了挪屁股，苦着脸，终于明白边樵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机车的后座真不是人坐的，太高了，又小，设计很不合理，坐一会儿就震得屁股疼，而且没有扶的地方，一点也不科学。
他坐在后面看着比边樵要高一些，长长的腿跨在机身两侧踩着脚踏支起来，膝盖顶到了边樵的腰。
“我能扶油箱吗？”他趁着红灯弯腰低头凑到边樵脑袋旁问。
“想都别想。”
黑色的机车像闪耀的黑色流星从拥堵的车流中穿过，一路驰骋到了盘山公路山脚下。
他们来得不算早，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车，停在路边的三角梅树下，有的车子标志渔雀都认不出。大概来了十几辆车，有男有女的。
“樵哥。”
“边樵哥。”
听到动静，好几个人叫了边樵的名字，明显是熟人，渔雀好奇望去，正好和其中一个剪了寸头敞着花衬衫的男人对上眼。对方瞪大眼睛看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奇东西。
“樵哥带妞儿了？”
“真的假的？”
有两三个女生像渔雀一样坐在别人的机车后面，好奇地看过来，渔雀注意到她们基本上都揽着骑手的腰，要么就是贴靠着，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羞耻，飞快松开抓着边樵衣服的手赶在对方介绍自己之前摘了头盔，冲周围的人笑了笑，又扭头问边樵：“哥，我们去哪里？”
少年青涩却不过分单薄，碎发被风扬起来，意气洋洋，边樵隔着头盔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蓬勃的生命力，握着车把的手掌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推开挡风镜片对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说：“你们先去，我带小朋友转几圈。”
众人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眼，确定边樵不和他们一起出发后便陆续离开了。渔雀被花衬衫要了个微信，才知道这群人约好了这周六夜骑上山，终点在白河水库。
“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夜骑的吧？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渔雀抱着头盔站在路边，有点心虚。
他是想让边樵陪自己，但是事先并不知道边樵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夜骑。
边樵低着头在点烟，手掌拢着火，五官的轮廓被火光照亮一瞬，有种不羁的野性，白色的烟雾升起，又飘散在夜色里。三角梅的花有点香，渔雀却在风中闻到了属于边樵的味道。
“你说的对，那你下车回吧。”
“啊，”渔雀傻眼了：“这里哪有车回去？公交十点就停了。”
“这不是有共享吗？”边樵抬了抬下巴，认真：“你开共享回学校去吧，没多远的路别浪费我油了。”
清一色滴滴青桔共享单车整整齐齐排排停在路边，渔雀沉默了几秒，老实了：“我觉得还是骑机车好。”
边樵：“不嫌坐着屁股疼了？”
渔雀：“我屁股好得很，一点事没有。”
边樵顿觉出了一口恶气，深刻让渔雀明白了自己的爱车不是想上就上想下就下，嘴角轻轻勾起：“走吧，带你上山转转。”
渔雀似乎没听见他说话，眼神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边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看见一个隐约穿着白衣服的人光着脚幽魂似的往坡上走。
盘山公路脚下有个坡，坡上有个加油站，来夜骑的人一般都到那儿加补给。那里除了加油站和站员，平时什么人也没有。
“那个人好像是陈弗夏。”
边樵不认识，皱眉：“谁？”
渔雀：“学委，坐我后面那个。”
夜深露重，这段路也没什么灯，人一晃眼就走远了，人眼视力距离有限，只能看见那道身影好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路中央游荡。
边樵想起来了：“就你上周说咬人那个？他家住这儿？”
“应该不是吧，”渔雀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他家里人把他送精神病院了。”
边樵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道：“这附近是有个精神病院。”
他将剩了半截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上车，跟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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