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呼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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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龙威不知该对这在水管中响起的声音作何感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听到这声音是在自家浴室的下水道里吧？
武龙威一边循着水管中的动静追寻着声音的源头，一边思索着现状。
他有两个猜想。
第一，这栋公寓中能制造声音的怪异不止一个。一个在下水道的管道中，一个在生活用水的管道中，其余不明。
第二，那个发出声音的怪异打通了下水道与生活用水的管道体系。具体时间… …希望不会太久远。
武龙威无法确定他这两个猜想哪一个更糟糕。
当然，还有最遭的情况。
那便是他这两个猜想全都命中。
那可真是太棒了。
武龙威顺着管道里的声音重新来到了四楼，在这个距离下，他能够分辨出那声音在不同楼层中的细微差别。
就是这儿附近了。
武龙威紧绷神经，将手槍上膛，一步步逼近声音的源头——也是怪异的所在地。
感觉它，或者是它们，与温静告诉自己的低阶眷属并不是同一类怪异。那些能够拟态的花团，并不足以制造出这么巨大的动静。
不过邪神的影响力总是变化莫测，不管遭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都不会太过惊讶。
武龙威目光如炬，举着槍，脚步坚定地朝着公寓四层最里面的404号房间走去。
这是自他被困入这空间循环为止，唯一一扇没有主动向他开启的门。
周围传来的声音愈加剧烈，武龙威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怪异的躯体在水管中疯狂搅动，与管壁碰撞的剧烈声响。
但这也证明，他果然是找对地方了。
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危险，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警，武龙威时刻将这个道理铭记于心。
“砰… …砰！”
耳边突然传来了水管爆裂、水流喷涌的响动。
男人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给予了他灵敏的反应。
他一个闪身翻滚，躲开了因水势而直直朝他冲来的一截水管，还有随之抽来的，一道杂糅着各种颜色的阴影。
只有几滴粘腻的水珠溅到了他的身上，还留下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芳香。
武龙威起身后撤几步，矮身又躲过几次袭击，手中的槍稳稳地瞄准着那条破开水管从中钻出来朝他攻击的，怪异。
或者说，是怪异的一部分。
袭击武龙威的，是一条看上去既像是植物藤蔓，又像是海葵触须的怪异存在。
虬结的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其上甚至还点缀着一朵朵翠绿的花，可作为主体的接近蓝绿色的触手又有着接近透明的质感，让人很难确定它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怪异。
等等… …
有哪里不对劲。
因为放大的比例而一时没有察觉到，但细细看去，那玩意儿更像是人类的血管。
根系是攀附在主体上的毛细血管。
鲜艳欲滴的花朵开着的时候，只有颜色奇怪。可闭合起来，却能看出来是一颗颗挂在静脉血管上的腐烂肉瘤。
一张一合间，竟像是在帮助怪异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又是，由人类变异而来的怪异吗？
武龙威心中的怒火升起，反倒让他变得更加冷静。他又是一次翻滚，躲开了从后方袭来的人类血管。
这回，它是红色的了。
不知不觉间，这条四楼走廊间竟已被十几条相同的怪异躯体所占据。它们都瞄着武龙威而来，像是要把它们自身深深地扎进武龙威体内，将他变成自己的养料。
武龙威临危不惧，收起了槍，转而掏出了锋利的军刀与它们对峙着。
这种情况下，子弹还是要省着点用，他都还没见到怪异的本体呢。
他一刀挥出，寒光与走廊中乱舞的阴影相撞。
随后，飞溅了满墙血浆。
刀刃切入软肉中的触感令人不适，但武龙威早已习惯了切割各类怪异身体时的触感。相比之下，还是血腥味与花香味生硬地杂糅在一起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那些从血管中喷溅到灰白墙面上的血浆缓缓流动，顺着墙壁一点一点蠕形而下，变成了一根根猩红色的肉芽。
它们的动作不比那些血管灵活，但还是要努力向这里唯一的活人靠近。
刚才被武龙威一刀砍中了的血管也产生了不妙的变化。
蠕动的血肉很快便包裹了切面，从中探出了一朵形状上与人类肢体关联颇深的血肉之花。那花萼边缘一排排起伏的牙齿，足以让心智不坚定的普通人陷入疯狂。
武龙威显然不属于此类，虽然并不是沉着冷静的性子，但莽起来也同样能让人忘记恐惧。
面对这些祸害人类的怪异，他的心中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是毫不留情、统统杀光。
一刀砍不死，那就再补一刀。
一槍灭不掉，那就再来一槍。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有多抗揍，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挡他的路？今天，他还非要看看这家伙的真面目的到底是个什么样了！
武龙威再度拔刀迎上，如一把尖刀般刺入那些由怪异血管组成的巨网中。如果它们阻断了他的前路与退路，那他就再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男人一往无前，浴血奋战。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劈下那些缠绕着血管的肉瘤与花苞后，在染成血色的走廊里，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似乎听上去像是男人的声音。
“救… …救命… …”
是错觉吗？又是敌人为了迷惑他而使出的把戏？
这一分神，武龙威被那些依然坚持不懈朝他袭来的血管狠狠抽了一下。
“救救我… …我不想这样… …”
武龙威用力擦掉嘴角的一抹血迹，在机械式地挥砍着的同时，努力去找寻那微弱声音的来源。
不论是不是陷阱，只要有一丝丝是普通人的可能性，他就不能不去在意。
即便是因“腐败与重生之神”而异化的怪异血管，有着被邪神赐予的非凡的再生速度，也赶不上武龙威那般豁出性命的猛烈攻势。
眼看着围在他周围的恶心血管越来越少，那呼救声也越来越清晰。
“谁… …谁来，救救我… …”
“我不想，不想以这个样子… …活着… …”
事到如今，武龙威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声音的来源了。
可确定了声音的来处，并没有让他脸上露出一点欣喜之色。相反，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一股无名怒火在他的胸腔中烧灼。
不单单是因为，那呼救声的来源，亦是他所追寻的怪异的源头——眼前那间紧闭着房门的404号房间。
更是因为，他从支离破碎的呼救声中，拼凑出了一个对呼救之人而言分外残忍的现实。
被怪异异化了躯体，却还保留有人类的意识。
极其少见的情况，但并非没有。
真不知道相比起被完全异化、丧失人性，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更残忍。
人类的喜怒哀乐，人生轨迹，还有性命，在这些怪异存在面前就是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稍稍接触到那个怪异丛生的诡异世界，你的命运便已经笼罩在了一团无边无际的阴云之下。
没人可以避免，特别是所谓的特警。
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注定死在黑暗中的一群人。
武龙威暂时收起了他多余的共情能力。
待到眼前最后一根血管也丧失了再生能力，在短短的一刹那间便腐败成一滩尘埃后，武龙威自己身上也已经满是血痕。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度掏出了手槍，随后步履坚定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沉稳的足音像一曲送别勇士的战歌，带领他走向一片未知，但注定不会平凡的未来。
武龙威站在门前，紧握着手中的槍，一脚踹上404号的房门。
这回他没再有那种一脚踏进软肉里的奇怪触感。
现实与异空间之间的差别总是如此微妙，反正他估计是永远也搞不懂了。
巨大的冲击力引发了剧烈的震动，眼看着404号的门板在武龙威的怪力下已经摇摇欲坠。
唔，好在安心公寓的房门还没坚固到能让人彻底安心的程度。
他长腿一踢，一脚踢飞了这扇总是阻隔着他与真相的可恶门板。
门板落在空荡荡的客厅中。
武龙威看了眼客厅里的状况，眼神一凝，一对虎目立刻变得凶狠起来，举槍搜寻着这里可能潜藏着的敌人。
说这客厅里空荡荡的实在不怎么准确。
确切的说，那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空，但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空。
一个巨大的，以绿色颜料绘制的八瓣莲花占据了整个客厅。在昏暗的客厅中看起来颇具神秘感，像极了某种仪式法阵。
八瓣莲花，是格鲁穆乌的神印没错。
与他在自家门板上见到的一般无二，甚至连细节的笔触都分外相像，看来是同一人所为。
可事到如今，关于那家伙的身份他依然没有头绪。
给他打来电话的王阿姨，还有存在于这间404号房中的怪异，似乎都只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烟雾弹。
这次任务，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只因自己似乎总在他人的安排之下，去得到那人想要自己得到的线索。
武龙威握拳，心里很是不甘，但目前并没有别的办法。
他走上前去，细细调查，但还没忘记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怪异。
八瓣莲花的中心部分还残留着某种生物的碎肉，不知是祭品被怪异吃剩下的部分，还是怪异降临时留下的残渣。
法阵的周围留下了一些像是蜡油的物质，与某种粘液交融在一起，难以辨认。想来，应该是仪式道具。
一大片不规则的墨绿色粘液凝固在客厅地板上，应当与他所见过的是相同的物质，只是这边的粘液中没有发现怪异的残片。
沿着这粘液留下来的痕迹，能发现它最终消失在了404号的浴室门前。
客厅留下的线索不多，最为明显的，便是那条指向浴室内的粘液。
但还未等武龙威先做好打开浴室门的准备，那浴室门反倒是自己先开了。
“是你… …你是来救我的吗？”
许久未响起的呼救声再次从另一扇门后传来，可这回武龙威依然没能看到那发出男性声音的怪异正体。
只有一根细细长长的，生着好几张嘴巴的血管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它朝武龙威晃了晃，几张嘴同时发出了，悲戚的呼救声、愤恨的诅咒声、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口水泛滥的声响。
只是此刻，那张发出呼救声的嘴张得最大，最有气力，这才把其他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呼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