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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冰绡扇(33) 兰琼琚 ...

  •   毁掉蕲州这座祭天台后,谢衡羽寻了块藏风聚气的地儿埋了单归鸣的尸骨,立了无字碑。

      谢衡羽就地做了场法事,安抚因祭天台被吸了因果无法转世的亡灵,还有单归鸣。

      那些折损的因果和灵气,已经消耗掉,无法再退还。

      谢衡羽现在也无能为力,只能再找办法弥补。

      一连来的疲惫到了极点,他差点晕倒在雪地里,强撑着找了上次的水洞,缩在虚境里休息。

      心魔滋生到梦里,他怪他保护不了韩明昱,是个废物。

      他是废物,他自责,落寞,对着九张元神镜落了一滴泪。

      醒来后,谢衡羽又像无事人继续行事,道阻且长,他不敢再浪费时间,写了一道传讯符,给在永州的琬琰与百里是,让他们去趟扬州府,销毁祭天台的事交给他们,谢衡羽放心。

      蕲州的雪停了,谢衡羽御剑飞到环春湖,还在岸边值守却磨工的官兵相继清醒,因从天而降的男人而目瞪口呆。

      司狱见谢衡羽气度不凡,以为是自家老爷请来的高人,忙贴上去招呼。

      谢衡羽懒得与他说话,一头扎进了湖里消失不见。

      连个水影子都没有,司狱和手底下的兵称奇,总觉得这次稳了。

      谢衡羽很快找到了六龙归一阵,六块龙石没了光泽,没有灵气的加持,和普通的湖石无异,他一眼看到阵法摆向,确实是易经六龙。

      他一路潜来,没遇到幻象和水鬼,想必是阵法失效,它们也就消失了。

      兰公子的尸体还在阵法中间,受法术保存着尸身如同沉睡之人,没有一点腐烂,旁边还有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位仙家。

      天权星君和梓潼星君,一老一少,错位站着。

      梓潼的目光仍旧在自己的转世身上,天权看到谢衡羽的相貌,着实吃了一惊,谢衡羽对他摆摆手。

      天权道:“阵法破了,看来韩小友找着了灵气来源,我等还在等她过来。”

      “您说的是韩明昱?我是他师兄谢衡羽。”

      “谢衡羽?”天权捋着胡子,“原来如此。”

      “师妹死了,我还要去给她敛尸,兰琼琚的尸首你们送还是我送?”

      天权本来还想说劳烦你送,他的脑子才反应过来,惊道:“什么?韩小友死了?”

      就连一旁的梓潼星君也抬起头来,不可置信,他通过心境见过那位姑娘,怎么没多久就死了!

      谢衡羽极有耐心地将这些天的经历都讲给了他们听,天权和梓潼的神色愈发沉重。

      “此事老朽得禀明天帝。”

      天帝玄元,谢衡羽暗自捏了下手掌,“可以,只是劳烦星君不要提起我和师妹,另外也请天帝不要擅自出兵,先静观其变。”

      “这是为何啊?前面的要求老朽能照办,后面的老朽不理解。”

      “出兵是最坏的打算,一旦仙妖两界开战,魔界就会趁虚而入,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足够证明他们的狼子野心,对上妖魔两界一起攻讦,上清更加艰难。但我笃定,还到不了出兵的那一步。”

      天权想了想称是,“谢小友考虑事情周全。”

      最后,他们商议让谢衡羽将兰琼琚尸体送上去,他们则返回上清,还得编一个理由将如何得到消息的事给圆过去。

      天权招呼着梓潼离去,梓潼又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自己。

      单归鸣摆布的三条线极有意思,从被困在阵中,他恢复神识,总算琢磨了出来。

      跃龙在渊代表死去的他,飞龙在天代表觉醒的李戚季,亢龙有悔代表失悔的单归鸣。

      单归鸣只是一介凡人,却能够布阵时算到这么多,梓潼由衷钦佩。

      天赋极佳,相术精湛,哪怕曾被弄到神魂将灭的地步,也不可否认单归鸣的才能。

      *
      蕲州有二宝,兰公子与冰绡扇。

      那一年兰琼琚十三岁,小小年纪写下的文章,气势宏大,直抒胸臆,被传抄到多地,获得与冰绡扇齐名的美誉。

      更重要的是,他是蕲州兰知府家的唯一公子。

      兰琼琚向来心高气傲,却对早几年的一件事耿耿于怀。

      他在府学遇到了同样来读书的李德,李德是皇商李家的公子,长得一副文弱的模样,净白矮小,和寻常男童很不一样,人素来以不似我者区分,李德这样子很快遭到学子的排挤。

      兰琼琚不屑做欺负人的事,但他也瞧不上李德,阴柔扭捏,担得起娘娘腔的称号。

      李德还窝囊,受了欺负也不反击,他刚开始还有泪,后来哭都不哭,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势待发的青竹。

      兰琼琚再次关注到他,是因为他进步神速的功课,文章诗赋工整,辞藻虽直白不华美,但立意新颖独道,小小年纪在论政上更是有自己的见解。

      府学夫子曾是祭酒门生,对李德很是喜爱,多次在课上当着众学子的面夸赞李德。渐渐地,大多数学子都不敢欺侮李德,而李德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似乎已经忘记。

      兰琼琚尝试与李德交涉论学,还当众进行一场辩论,李德话不多,但每句都直击要害,最后兰琼琚惨被他暗讽束之高阁不懂民生。李德只与他在学术上交流,旁的不愿多语,他们在交好上毫无进展,可兰琼琚对他产生了兴趣。

      同窗两年,兰琼琚想成为李德的朋友,他也不知自己何时想明白的,不记怨不自傲的李德才是真正的君子。

      其实日子这样下去也好,皇商的后代因有特例可以参加科举,李德保底能入围会试。

      只是李德非李德,李德是个女子。

      她在课堂上被人揭发是女子的身份,一坐皆惊,举目哗然,她却神色淡然,平视众人,没有一点羞愧。

      学子们让李德滚出学堂,别污书贤圣洁,昔日对李德满口夸赞的夫子变了脸色,头一次对她露出厌恶之情,他也认为学堂这等高洁之所,女子进来便是玷污。

      她笑了,不卑不亢,反说出所谓离经叛道的话:“先生,学友,难道你们不是女人生下来的?既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却反过来瞧不起女人!我至今不知道,学堂还认公母,你们说过寒门与世家一样有求学的机会,为什么这世道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有着更大的天堑鸿沟?”

      “本来就不一样!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夫子还在强撑,此话一出,众学子附庸,仿佛人多就是正确。

      李德叹道:“既如此,我在哪里都是学习,这等高洁之所就让给你们这群故步自封、管窥蠡测的庸才罢。”

      “你!”

      夫子气得差点吐血,李德转身就走,从没附和过他们的兰琼琚站了起来,也只有他站出来挽留李德,也正是因为今天这么一出,兰琼出看透了府学众人的虚伪。

      但李德也没回头看他一眼,应他一声。

      李德退学后,兰琼琚也退了出去,齐楚之地书院多的是,他留在府学心里膈应。那个在课上告发李德的学子,兰琼琚找人套麻袋揍了一顿,私自为李德出气。

      那人之所以调查告发李德,完全是因为嫉妒李德的才华。

      十四岁时,兰琼琚傍晚游览环春湖,天公不作美下了雨,细雨斜风几添愁绪,随从给他一把油纸伞,雨中行走正欲过桥,就听见桥上有人作诗咏景,起了两句开头。

      兰琼琚诗意大发,续了六句,正好连成一首律诗。

      星桥灿烂,那女子将伞抬起露出面容,眼里满是赞赏,看清兰琼琚时又多了几分惊诧。

      可惜当时的兰琼琚并没有认出女子是几年前的同窗李德,孩童一年一个样,何况她以女装粉黛示人,差别太大,兰琼琚认不出也在情理。

      兰琼琚把她眼里的惊讶误认为是惊艳,他长着一副好皮囊,受人喜爱是常有的事,但他年岁尚小,还没到情爱的地步,而他也尚且不理解。

      他只有一个想法,此女的诗词与他心意相通,风格相似。

      然而也只是在桥上互相颔首作礼,并未互报家门,错开离去。

      回府后不久,兰琼琚就收到了一把冰绡扇,扇面上提了一首诗,正是那日在桥上作的律诗,兰琼琚觉得有些好笑,更笃定对方看上了自己,还打听了他的家门,可是他无此心,就将扇子收拢到角落里。

      三年后,南方发水患,大量难民涌入蕲州府,身为知府的父亲不知如何解决此事,愁得整夜难安。

      兰琼琚身为兰家人,有责任为父排忧解难,过了几个昼夜正将法子整理成稿,父亲竟先一步想到了办法。

      他说用工赈灾,让灾民用劳力换取报酬,还要上奏准许减免他们的赋税,这样既解决了安置问题,又促进了蕲州府的经济民生,可谓一举两得。与兰琼琚的想法不谋而合。父亲手上已经有了更为细致的实操策略。

      但兰琼琚清楚自家亲爹是个什么货色,他平庸世俗,只会官场筹谋,万事求个稳。

      这些赈灾策略绝不会出自父亲之手,一定另有其人。

      兰琼琚去调查,终于查到是由皇商李家主献策,而李家主背后还有一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冰绡扇(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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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一年新气象,2026.10继续深耕浣灵,直至完结。 前五十七章已修,主要是错字和一些小bug,盗文网非最终版。 专栏现实向丧尸末日长篇《红海图景》已完结,中长篇百合小说《小说家与演员》连载中。《红海图景》《小说家与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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