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冰绡扇（29） 庆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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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拔步床挂着金丝帐，正中央雕花镂空处挂着一个鎏金优昙花纹银盒，铜钱大小，若不是占卜得出来的结果，只会被当成普通的床帐装饰品忽视了过去。
优昙花在佛教里是轮回的象征，小银盒是寄存芥子空间的容器，三人不得不猜测轮回是空间的特性。
韩明昱试探着释放了一缕灵力，银盒接收之时发出了淡淡的光圈，在灵力加持下，它被轻易打开，内景呈现后令在场三人屏住了呼吸。
是一方袖珍小世界，有岛屿，有水域，有小船。如果这是艺术品，高明的工匠凭肉眼可用精巧的技术雕刻出，但银盒很奇特，里面呈现的世界并非死物，而是活的，存在着隐隐的呼吸。
清婵在韩明昱大心境里修行过，灵气沾染着韩明昱的气息，当韩明昱把灵力送进去后，不久就感应到清婵的存在，韩明昱对单归鸣和李戚季点了下头，尝试与困在里面的清婵沟通。
彼时的清婵正在封微月的威慑下挣扎，她极力反抗夺舍他人，韩明昱让她先上嫣儿的身，让封微月放松警惕。清婵进入的瞬间，安抚了极具恐慌的嫣儿，将嫣儿的魂灵藏在更深处，她暂时拥有了身体主权，给封微月造成已经夺舍的假象。
韩明昱与清婵一外一内，通过同源灵力为媒介，给封微月造了一个死局。海市蜃楼是假，回到过去是假，他选择沉溺其中，注定身死道消。
封微月和嫣儿被传送了出来，银盒归于死寂，清婵从嫣儿的身体里出来，魂念虚弱不堪，床榻上，封微月已经没了呼吸，他死了，身体只剩一副空壳，至于魂魄最终留在哪里，韩明昱说不准。
封微月活着是个隐患，死了是个祸患，一个王爷暴毙在外面，足以牵动整个蕲州府，何况天子圣驾也在蕲州。
几人深知利害，李戚季一脸愁容，单归鸣握住了她的手，勉强让她心定。
韩明昱安抚他们，“我敢杀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我会洗掉别院一行人的相关记忆，庆王是睡梦猝死，是意外。”
清洗记忆耗费不少心力，弄完后韩明昱尽显疲惫，清婵从子夜回出来就很虚弱，韩明昱让她进入大心境休养。离开时，他们带上了昏迷的嫣儿，把她留在这里无疑是死路一条。李戚季决定把人藏起来，虽然嫣儿是官妓，但李戚季有法子给她脱离贱籍，到时安排她离开蕲州，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过安生日子。
王统领和一群护卫在别院里哈欠连天，从混沌中清醒，以为站岗时间长了打了个盹。王爷在房间里迟迟没叫人进去，王统领以为人还在宿醉，没多想，只叫手底下打起精神来，他没意识到失去了一些记忆，甚至记不得兰知府送了女人进来，只当是寻常的一天。
韩明昱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岐清，他并不在自己的院子，反而在化雨阁喝茶看书，似专程等她回来，根本不顾忌这里是女子房间。
韩明昱除了有种被冒犯的感觉，还有出门后积攒的闷火，她都忍着，不想贸然得罪他，她答应单归鸣的事情，还有求于他。
韩明昱尽量打起精神，主动迎上去给他倒水，还问他需不需要捏肩。岐清这人有好就收，享受着韩明昱的侍奉，还嫌她不够卖力，韩明昱加大了力度，又被他阴阳粗鲁，韩明昱恨不能将他拍飞。
好一会儿，岐清才道：“说吧，有什么事？”
韩明昱扯出一张笑脸，没意识到自己的笑比哭难看，“国师大人，李家二小姐是我密友，我实在不忍心她去宫里明争暗斗，她一个女儿家都没出蕲州几回，往后背井离乡未免太过凄苦，你就当发发善心帮她一下，不仅是我，整个李家都会感激大人你的仁善之举。”
“本座不喜欢虚的东西，”岐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还不如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来得实在。”
岐清想知道什么，韩明昱心知肚明，昨日里他的话印在了韩明昱的脑海里，但她已经平静许多，习惯了岐清的疯癫。
“云华圣君。”
韩明昱打定了主意，先把锅甩到玄臻身上，他位高权重，远在瑶山里，说不定在南海，岐清嘴上说是去处理，可能不能碰到玄臻衣角都是个问题。更何况，她出来做任务也与玄臻有关，他不能迁怒自己，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韩明昱愈发放下心来，却没看到岐清的脸黑了下来，有雷霆之威。
“他怎么碰你的？碰了你哪里？”
这些问话太过尖锐，韩明昱回他，“说了你更不高兴，别问了。”
“我现在就很不高兴，恨不得立刻就杀了玄臻。”
他的手劲收紧，韩明昱吃痛，想甩开他，却被他拽进了怀里。他的怀抱透着侵略的气息，生硬冷酷，胸腔里跳动着他的心脏，韩明昱再也不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错在了何处？”
韩明昱茫然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想起单归鸣说过狐狸专情，长久到生生世世，前世今生。
如果……
空气凝固成一团，也许只有半盏茶时间，却久到令人心猿意马。韩明昱忍不住打破沉寂，“我回答了你，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请求。”
“我记得上次与你说的交换，并不是这个，你的回答只不过是条件的附属品。”
韩明昱脸色一凛，“我办不到。”她要从岐清的怀里下来，岐清仍不给她机会，箍得很紧。
明明是蛮来生作，反弄得像调情。
岐清道：“那就跟我去宣州。”
盛京？难道是趁着东巡带她走？且不说任务的事，韩明昱自己是不愿意的，她可以去京都，但不是遭人胁迫意愿，岐清却容不得她拒绝。
“李戚季的事是她的命数，你有没有想过你干涉她为妃，何曾不是一种毁乱因果？”
韩明昱略微沉默，岐清的话不无道理，她有了新的疑虑，“所以你早知道李戚季是星君转世？”
“单归鸣知道的，本座只会知道的更多，你也别太小看涂山氏的能力，”岐清轻笑了下，没有温度，“李戚季既受了梓潼的谋略，她留在宫里能让天下大受裨益，想必你也看不得扶风王朝的命数断送在一个无能的帝王手里。”
“外面都传你是妖道，你真得会为凡世考虑？本来你作为妖界王族，就不该插手人界朝廷的事！”
“是非功过皆由他人说道，本座不在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本座的用意。”
“我不明白，李戚季的因果碰不得，清婵的因果就可以随意改？庆王短时间内如何获得灵力，还得到容纳芥子境的法器，恐怕都是你的手笔吧？”
“倒也不傻，”岐清没否认，“本想着敲打你一番，可还是这般不听话的脾性。”
“哼，那你也知道了，那位庆王殿下死了。”
“死了就死了，就算是你杀的，本座有的是法子任谁也查不到你头上。”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本座接受，”他眸光流转，让人看不透情绪，“真要谢就乖乖和我走。”
韩明昱已经和岐清撕破脸面，他所谓的敲打动了韩明昱的底线，本来退一步是为了单归鸣和李戚季，现在是退无可退，她做好了与岐清死战的决心，露出了战意。
没想到岐清对她一直有所防备。韩明昱清楚棠溪剑对上岐清会失效，直接用灵力偷袭，五分的胜算被一招化为乌有，她抬眼看到的是他微微痛苦的倦色，却转瞬即逝。
后来的事，她记不大清，只记得她浑身的力气被死死压制，被带离了李府，甚至没惊动任何人。
岐清根本没等东巡是否结束，伴驾出行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
庆王猝死在床上的事很快传到了东望行宫，御医前去查看了死因，说是自然死亡，没有外伤，没有疾病，去的时候面容格外安详，兴许寿元到了而已。
大太监徐公公从李家赶回来，查验过昨夜宴席情况，没什么异常，排除了有人在饮食里动手脚的可能，因为是容妃娘家，少不得安抚一顿。
“只是有一桩，国师大人昨日也在宴席上，王爷与他讨要一个小侍者被拒绝了。今个儿人也不在府里，不知道国师大人去了哪里。”
徐公公事无巨细地禀告，但上首的帝王始终没有应答。
封卫泱拿着本经书在看，在外人看来他看书入了迷，实则心绪早不在殿内，他又想起与封微月初遇的时刻，杀了人却额外冷静，带着一种无辜的残忍，那样的少年他平生第一次见。后来他知道了他在冷宫里日子艰难，将他带在身边的时候放任他报复往昔的人与事，甚至还帮他，他也许很卑劣，一朝得势，肆意小人行径，但他从没害过自己，反而光明磊落。
封卫泱安抚过雁陇鄢氏，他们送来族中女子想让他纳入后宫，他封了那名女子为妃，还时常去她宫里走动，好让所有人看清他看重鄢氏。
封微月成年后去了封地，花天酒地疏于建设，正事不做，落下一个阴鸷的坏名声，可封卫泱清楚封微月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有时候封卫泱试图在妃子身上找一丝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
封微月死了，封卫泱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可人就是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
如果牵涉岐清，封卫泱只能装糊涂。
“以亲王之礼厚葬，”封卫泱从书中抬起头，一字一顿，“送去皇陵。”
自古便没有这等先例，徐公公目怔口呆，须臾后领下旨意。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冰绡扇（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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