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伍拾 命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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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同颜囍子约定的日子。
许契携着白石灯来到颜囍子的摊前。正巧颜囍子摊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龚覃正稀奇的瞧着摊上的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瞧他这烂漫的模样，许契突然生出一种恶趣味，还没来得及实施位于摊前的颜囍子早就瞧见了他，率先道：“许公子日安。”
安不安不知道，单五个字着实把许契吓一激灵，忙站直身子，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道：“颜姑娘也是。”
再一抬眼看她，一时分不清颜囍子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动机。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听见动静龚覃也扭头看过来，一看是许契惊诧道：“许哥哥，你也来颜姐姐这里玩啊。”
许契抱着灯摆出一副温然翩翩公子的模样点头。
点完头就看见颜囍子憋着笑把耳坠从做工精致的布袋中掏出来。
瞧那模样摆明知道。
但许契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耳坠身上了。耳坠通体纯银，做工细致，玉表面打磨的瓦亮。
里面的字由金粉楷体篆刻。
龚覃瞧见道：“许哥哥这是你定制的么？好漂亮。”
摆在眼前的事许契还是点了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龚覃扭头就对颜囍子说：“姐姐你做的好漂亮，给我也做个呗。”
颜囍子被他逗笑，一双明眸含着笑意道：“好啊，嘴那么甜，免费给你做个。”
龚覃欢笑：“做个手串，上面就刻……拾山月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颜囍子愣了一瞬，下一秒笑颜陡然绽开：“没问题。”
一阵风吹来轻轻掀起几人衣摆，许契心口一紧，呼吸都急促了一番。一直待在他怀里的白石灯立刻察觉并闪了几下。
而这番举动也引起了颜囍子的注意，不过她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嘱咐许契道：“听闻许公子身体不好，这天还没有完全回暖，公子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这是不打算继续唠的意思了，许契失笑，从怀中掏出约定好的金额放在铺上：“那么告辞了，颜姑娘，龚小公子。”
从此处回许府的路程并不遥远，路过三街时许契特地抬眼望了眼唐府的门匾，摇摇头不做言论。
这时远处似乎有嘈杂的人声，许契寻声瞧过去发现那些人都在指着一个方向掩面议论，好像出了件大事。
人声嘈杂，扰的许契心绪又开始不宁起来了，他试图忽视那种心悸的感觉，缓步靠近人群朝他们所指的房间看。
远处几乎红了半边天，红光如扭曲的小人在许契清明的眼里跳动。
离得近了人群的议论声也清晰入耳。
“寺里走水啦？”
“可不是？你看那火烧的多旺，不知是哪个信徒招惹了神仙。”
“那边有人在救吗？里面有没有人被困？不救就要烧没啦……”
“唉，火这么大，再多的人来了也没用，可惜。”
……
真契寺走水了？
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怀中白石灯好像也恢复原来冰冷的温度，就像是从来就没有被他的怀抱温暖过。
“许公子？”
……
“许契！”
耳边熟悉的声音把许契从幻觉中拉出来。
是祂。
对方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许契……我感受不到真契寺了。”言下之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发现了。
说完祂冷静下来了，沉默一会又道：“我可能要离开了。”
“还会回来吗？”此话一出许契就自讽一笑，这笑比哭还难看。
祂又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许契越抱越紧，手中还攥着方才从颜囍子那里带过来的耳坠，喃喃道：“那你会怎么样？受到怎样的惩罚？对不——现在说这些我知道没用了，但，到底，到底怎么办啊呜……！”最后两个字音还没说清晰就全被情绪揉成一团稀里糊涂说出了口。
他终于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鸿沟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填上的，更不是简单一两个人可以弥补的。
从这场走水开始，翻江倒海的后悔和愧疚彻底击垮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和自尊，让其转化为更置人心肺的自责。
怀中突然传来暖淡的温度，许契眼角还挂着泪，眼神水意朦胧的向怀里看过去发现不是错觉，白石灯正用平时好多倍的亮度闪烁着。
祂轻缓说道：“乖，不哭。把我带去真契寺吧。”
耳边嘈杂声又回来了，许契毫无顾忌的用袖口蹭脸，不过显然他是第一次干下手没轻没重，眼周围蹭的充血泛红。他默默环着白石灯朝真契寺的方向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祂又道：“此事无关谁对谁错，你我都有私心，你情我愿的事上莫提对错。”
“其实在我出来的那一刻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生来就是要被困的，能力悬殊，只有妥协的份。”
祂的声音有条不紊，大概是知道时间不多了语速稍快而温和：“许契，真的很谢谢你，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惬意的赖在一个人的怀里游遍寺外的其他地方。
我知道你会自责，当初却没有拒绝你的提议，对外面的渴望浇筑我的私心，也成了困住你的牢笼，非我本意却必须要承担后果。这是自然法则。
这几天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在想，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为什么不能是一场梦？是梦的话就可以幻想更多，幻想在一起一辈子。”
在一起一辈子……
有的人为求个舒适荒废一生，而有的人连一生都求不到。
梦境与现实只在一念之间。
许契呆呆抱着灯，一步一步像第一次走路一样板直，鞋底擦过一处很小的石子踉跄一些差点平地摔。
白石灯忍俊不禁：“小心点。”
许契耳根子发红，忽觉怀里太热了将白石灯拿远些带着走。
白石灯骤然腾空，除了两边纤瘦手臂支撑其它地方毫无撑物，乍一感觉还有些凉嗖嗖的。
总之，事情已成定局再怎么挣扎也无用了。
白石灯频闪两下：“把我带去寺前，主动去也好比突然消失。”
“消失”两字如同魔咒般缠住许契。
许契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有些苍白，说出的话也更加苍白：“……好。”
走到半路双臂酸痛许契还是将白石灯拥回怀里。
一个拐角后，热浪铺面而来，入目的是滔天火海，从外只能隐约瞧见里面建筑的轮廓。
“我走了，再见。”白石灯说完就失了亮色，白石灯又变回了那个空壳。
火浪依旧努力朝他脸上扑，许契怔怔看着漫天红浪，神奇的是下一秒，漫天火海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静止。
他瞧了片刻，缓慢跪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礼节，泪水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流了下来，恍惚间他竟然幻听祂对他说“别哭。”
许契将这归咎于思念，明明上一刻还在双人聊欢，下一秒便只剩单影。
莫名的，他生出一些恨意，恨这天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神。
生来被囚在寺里，永世孤人，又只有他能发现这位被困在一方苦地的神仙。
为什么只有他能？
“因为有缘。”
“！”
许契骤然环顾四周，左脚绊右脚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可无论往哪里看就是瞧不见祂的身影，仔细斟酌发现那个声音来自他的心底。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理智辨别后发现真的是从自己心底发出来的。
“你还好吗？现在在哪里？”他着急问道。
“我在一个特别广阔的地方，许契，这里到处都是自由。我很开心。”
“……”许契尝试回应点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
“我一会就要走啦。”祂声音轻跃想来是真的开心。
可感情从来不是拿的起，放的下的东西，许契还是从祂三言两语中窥出不舍。
“我现在能留在这里是纯意外，许契，我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如果可以，我自愿赎罪，为自己起个‘赎’名，姓就由来世生的家来决定。
如果有来世的话。”
说完许契能感觉到属于祂的气息如烟般散去。
许契一直怔在原地。
可你本来就没有犯什么错，关你的是天意，放你出来也是我的主意，到头来你却还是要一个人担下所有。
这时他格外清晰的认识到。
人真的很渺小，在神面前是，在天灾前也是。
这世上最能击溃人心的，是现实。
再一抬眼，火海早已覆灭，只留苍凉灰烬在眼前。
一阵直觉让他觉得祂还没走。
他往前走进快要燃成废墟的真契寺。前不久还充满生机的草木已然被燃尽，栾树只剩枯干。他继续往里走，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进真契寺，怀里还抱着一个早就熄灭的白石灯。
不消片刻他就走到了正规堂前，一路走过来时不时碰这碰那衣襟脸上早就布满烟灰，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这个曾被祂精心打理过的台阶。
进到堂里，蒲团成了灰，供台上的神像也不见踪影。他径直跪在地上，反正他已经风尘掩面，不在乎再受一些脏乱。
正规堂前所未有的安静，许契确猜测这里不只有他。
他将头刻在地上，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荡的堂里：“我知道您在这，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阁下可不可以允准？”
“我恳求阁下将我与祂的命格调转……”
话落，只留许契的声音回响。
“……”
许契知道不会这么容易，他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祂的惩罚不止魂飞魄散，还有永不入轮回罢。”
依旧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我做此番决定是知道真契寺至此没有神仙镇守，从此沦为废墟。其实从始至终只有祂一个神仙镇守在这里对吧。”
“什么还有其他神仙一起镇守都是空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有一个神仙守着这里，但我知道现在守着的神仙不在了。
调换命格也算是另找一个守者。”
这次说完，一个空灵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接替他守在这里？”
“你想好了，调换命格后你会被所有人忘却，关于你的痕迹虽然不会消失，但那些都没有用了。并且代替祂永不入轮回。”
“我想好了，”许契额头依旧磕在地上，斩钉截铁道。
还好，来得及……
许契如是想着闭上眼任由泪水滴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伍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