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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能来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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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康启是爷爷的老同学,也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一家精神病院院长,不过因为他本人不常在社交场合露面,所以院长这层身份鲜少有人知道。
据我所知,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喊他桂院长,爷爷也只有在打趣的时候会摸摸胡子假装生气的骂一句:“咱们桂院长这是被病人家属影响了?”
桂爷爷非常爱帮人修家电,他只要一闲下来,要么会鼓捣一些电子产品,要么就骑着车到处打听谁家有宣告罢工的家电。
桂爱修这个外号也是由此得来的,全冲他是有亲戚朋友在精神病院上班吗?又或者是因为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正住院治疗。
还以为楚浩那个半吊子黑客给我的信息是他自己现编的呢,所以,全冲的哥哥是真的疯掉了,在那家精神病院住院。
“热蒙了?我空调不敢开太低,怕你一冷一热会着凉”全冲的瞳仁颤了颤,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立即出声找补,说完还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我。
我摇头说没事,心静自然凉。
似是某件事打消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忧,如释重负一般脸上笑意变得愈发明显。
装样子咬的两口三明治在口腔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南瓜味儿,是一股令人反胃的肉腥气,手中的三明治外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为什么吃起来这么难吃呢。
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是参观画展的那天。
爸爸原本没打算带上我的,但是架不住到了现场碰到我的同学在他面前软磨硬泡。
楚浩说什么都要见见我这个偏科严重却依旧能考进前三的前辈。
从同学们的只言片语间听说过他的事迹,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类了,如今见到本人,我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要更神奇些。
楚浩一见到我就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眯起眼睛环顾四周缓缓向我这边挪动身体。
一边碎碎念一边举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露出花痴的笑容,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他终于挪到了我身边,放下双手四肢呈大字张开,脖颈高高扬起大声感叹一句:“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前辈!”
专心看画的路人无一例外把视线汇聚在我们这边,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刚才应该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在对天花板上的射灯说。
比我还要高上一头的楚浩做出这种行为,别提有多违和。
楚浩爸爸扶着额头苦笑,用眼神向我传达歉意,扭头对爸爸说要给两个年轻人一点空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拉着爸爸去了前面的展馆。
楚浩和他爸爸之间的相处模式令我有些羡慕,互相尊重互不打扰,如果我和爸爸也能像这样的话,阿又是不是就不会“走丢”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楚浩,如果不是他想见我,阿姨就不会去叫醒困在天台上踌躇不前的我。
阿姨喊了一句乐乐,我往前一跃,一阵虚假的失重感拆散组成梦境的若干板块,高耸的楼变成熟悉又陌生的墙壁,染上鲜艳红色的地面变成柔软温热的枕头。
虚幻可怕的梦境让我流连,真实美好的现实却让我畏避,我是一个连幸福都享受不起的人。
“前辈!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楚浩把文档发过来,附赠一个需要调低音量耳朵才能不被震聋的语音。
文档里的内容出乎意料的深长,细细看下去再把它们串在一起,居然揭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全冲是全跃的弟弟,全跃之前是赵程的司机,因为一场车祸伤到了脑子,从新安医院转入康好精神卫生中心。
全跃的命是哥哥救下的,他非但没有好好珍惜,还在一个雨夜不顾生命危险骑着摩托和一群人飙车,不料刹车失控迎面撞上围栏。
即使是模糊的监控录像我也能看得出那款车的品牌,限量不说还是必须要靠关系才能入手的,应该不是全跃的。
“你老师家大门怎么落了个大锁?咋回事?”全冲停好车探头瞧着。
我下车打算着趁全冲打电话的时候把三明治扔到垃圾桶里,不好吃没必要强迫自已吃下去,扔掉就好了。
这样浪费粮食我会受到报应的吧,算了,还是带回家给附近的流浪猫狗们吃吧。
全冲面色凝重,眼神游移间,露出微不可查的紧张。
我问他怎么了。
“你妈妈说让我把你送回去,最近几天都不要来上课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外面热”全冲打开车门让我先上车。
全冲始终一言不发,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几次都想要开口说着什么,但是眉头紧皱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怎么会这么冷?手脚冰凉僵硬的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捕捉全冲的话意,他在说什么?
好冷,握紧拳头将指甲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疼,麻麻的好像有湿湿的液体溢出,谁能来救救我,我不想回到那里,我不想和他们见面。
“你父母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他们那么宠你,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们讲,讲出来肯定要比你背着他们…”
“闭嘴!”我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打断全冲的话,五指狠狠掐住大腿后意识回笼,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我那个家被发现了啊。
也是,即使那一趟路没有监控,房子周围也是有的,被发现难道不是早晚的事吗。
还以为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们是在乎我的,不然为什么让我跪在地上来认错。
“路宇星,你不是小孩了,你不知道那边有多乱吗?你不知道那边隔三差五就会出事吗?你要是出什么是事让我和你妈妈怎么办?”
爸爸站在桌子边扶着烟灰缸大声训着我,妈妈吃过药睡了,这个家里,只剩我和爸爸两个清醒着的人了。
“我…嘶…”我低着头感受这种带着压迫的氛围,要学会习惯,要学会去慢慢适应。
眼眶湿润,但是没有眼泪流出,眼泪这种东西好像早就在那个时候流干了。
心脏不像我的眼睛那么懂事,它在替我伤心,想要安慰我自己却呜咽个不停,一下下撞击我的胸腔抚平我的情绪,让我顾不上额头滑落的血珠。
血顺着眉毛往下掉,糊住我的眼睛遮挡住右眼的视线,烟灰缸质量还挺不错的,砸这么远又掉到地上没有地毯的部分都没碎。
眼眶里有异物在摩擦我的眼球,痒痒的很难受,抬起僵硬的手摸了一把,发现是烟灰。
我真傻,烟灰缸装烟灰不是常识吗?怎么会怀疑是自己额头太烫把血烫的凝固成血块了,再配上双手的酥麻是不是能做个毛血旺?
我记得,爸爸好像是不吸烟的,烟灰缸里有烟灰说明他现在开始吸烟了,他之前可是最讨厌烟味儿了。
我细细嗅了嗅,整个房间里嗅不出一丝烟味,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恶心的让我反胃。
“你和赵程见过面,肯定是他教你的?你给我滚回房间好好反省,不要忘了你哥哥是谁害死的”
爸爸转过身子动作轻柔的抚摸桌子上的金苹果摆件。
是我自作多情了,爸爸他不是在担心我,只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哥哥了而已。
爸爸不在乎我的喜怒哀乐,不在乎我住在那里的原因,他连问一问都不愿意。
他只在乎我的是否活着,是否在按着他的意愿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