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围巾》拖地用拖把

8、笨拙地寻找着

　　“今晚我和你爸爸都不在家，阿姨也请假了，你一个人早点睡不要熬夜。”

　　躺在床上察觉到一丝不对，迅速翻了个身避开了天花板掉下来的墙皮，满足地踢掉墙皮盖好被子准备休息。

　　听到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这个点儿发信息的人不出意外只会是妈妈了。

　　我在全冲的目送下回家，躲在二楼的窗帘后看着他把位置和图片发给爸爸，等到车子缓缓驶出我的视线，我拉开窗帘。

　　从楼上看，空阔的院子里只有假山上的潺潺流水在散发盎然生机，其余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剪的恰到好处，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像是一件件该陈列在打着昏暗灯光的展馆里。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看多了我怕有一天这些平常记忆会让早已走上另一条路的我产生后悔的想法。

　　我打开柜子，把那个木雕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的前一刻，我看着胖乎乎的短剑，它正躺在书本前接受来自书本的知识熏陶。

　　短剑待在柜子里，我也待在柜子里。

　　柜子没有光源且永远都有一层凝重而压抑的静默，挥之不去，在一呼一吸时被深深刻入肺腑，耐心挨过初始阶段的憋闷然后变得麻木冷漠，日渐丧失掉自我。

　　在这个可爱的短剑完全丧失掉喜怒哀乐之前，要赶紧带它离开这里。

　　我不想让它变得向我一样麻木，笨拙地寻找着埋藏在污泥浊水中那一星半点儿的自我。

　　“乐乐，我烤了你最爱吃的香葱核桃酥，做作业的时候配着牛奶一起吃”彩虹色的便利贴上是阿姨歪歪扭扭的字体。

　　我撕下便利贴，打开藤编筐的盖子，整齐摆放的核桃酥咧着嘴瞧我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类。

　　核桃酥放的时间太久，香味儿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那么香了，核桃和香葱的气味变淡，只有放入口中用舌头品尝才能再次感受到。

　　等等，这个便利贴是…那本短篇小说没来得及上架的周边。

　　我估计阿姨是在打散卫生的时候在书房发现的，因为哥哥的遗物都放在书房。

　　彩虹色的便利贴右下角有一个卡通的胡萝卜图案，仔细点看，还能看见胡萝卜上印着一句话：希望你永远自由自在的活着。

　　往后翻，每一张的胡萝卜图案上都有不同的文案。

　　那天在咖啡厅和赵程见面时，赵程提到过，哥哥会把很多正能量且励志的心灵鸡汤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家里。

　　看来写便利贴对于哥哥来讲意义非凡，在赵程那里颇有成效，所以用到了周边设计中吗？想依靠文字的力量治愈更多的人吗？

　　“嘀嗒嘀嗒嘀嗒…”手机震动，是闹钟响了，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到楼梯道的时候我眼前冒出了星星点点的亮光，胃里翻涌起咸涩难忍的血腥气，扶着栏杆闭上眼睛缓了一小会儿。

　　等到那阵眩晕过去，才把全身所有的力气汇聚在手中，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抬起发颤的手转动钥匙开门。

　　一楼的租金是最便宜的，因为常有醉酒的人闹事，我来这里的频率不高，不过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即使有人来闹事我也听不到。

　　躺在床上，看着纯白色天花板上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缝，有些像盘根错节在地底的老树根须。

　　刚搬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幅景象，我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放着家里舒适凉爽的房间不睡，来睡这里又硬又窄的小床，看着骇人的天花板。

　　可是等我趁着父母出差在这里好好适应了几天后，发现睡眠质量提高了，夜里不再会做噩梦，也很少失眠。

　　沉沉的睡过去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还能收获一份别样的宁静，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成为任何人，不用在意那些压在我肩膀上的重物。

　　因为他们通通被我卸下来关在了门外。

　　这里是我偷偷租的房子，房子不大也很简陋，窄小的房间里仅仅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矮矮的柜子，还是去超市买泡面的时候抽奖抽到的。

　　我的零花钱都是固定的，妈妈会向全冲详细打听我每一笔零花钱的具体去处，所以我不能用零花钱去交房租，会被妈妈发现。

　　初中的时候，我对一个温馨的故事实在是太感兴趣了，奈何断更许久，我尝试着去续写这个故事，偶然的机会，网页推荐一个刚注册的新网站，宣传语写的很吸引人。

　　新的网站，反正也没什么人看，于是我就把续写的故事直接发了出去。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的零花钱十分充裕，不用靠这个赚钱，负责过哥哥的编辑找到我时，提出签约的建议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我拒绝的大网站的邀请后，属实是没想到那篇文章竟然成了网站的活招牌，我才发现，原来苦等更新的读者不止我也一个。

　　不得不说无心插柳柳成荫，直到现在，那篇文章每月都能给我带来不少于500块的分成。

　　虽然不及父母给我的零花钱的十分之一，但属于自己的小金库也算是越来越充足。

　　其实完全是有条件租一个更好的房子，但是好的房子要签合同，手续不齐全人家根本不租给我。

　　每个月拿到分成的时候我都会很开心，悄悄从后门溜到公园，再从公园后的公共厕所跑到主路上。

　　这一路是公认的三无地带，早期开发商们为了争这一块地打的头破血流，间接导致其中一个后台没那么硬的开发商妻离子散，刚出世的孩子卷入其中，至今没有下落。

　　事情一出，媒体争先恐后报道这件事，来自社会的压力可不是靠砸钱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上面派人扫黑除恶，公事公办虽有阻力，但也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为这一块地，牵连进不少政府官员，一部分保护伞倒台，那些躲在保护伞下的企业也自然而然唱衰。

　　再后来，那一片被争来争去的地成了弃子，被公家收编，建成了规模中等的公园。

　　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公园里的设备掉漆的掉漆，散架的散架，即使在白天，远远望去也是阴森森的不见一丝人气。

　　每次经过那里我都屏气凝神，可能是受成长环境影响，我也变得迷信起来，总觉得那里有些晦气。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多幸运的人，幸运值满分是100分，我估计自己也就有个二三十分吧，少之又少的幸运可不能被厄运同化了。

　　闹钟定的时间要比全冲来接我早上一个小时，因为我要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起床洗漱吃早餐去上课。

　　定闹钟的时候，浏览器推送一条要速戳的爆炸新闻，标题是“新晋二字顶流竟是时间管理大师…”，我放下手机蜷起身体缩进被窝。

　　今天也没有那么不顺利嘛，睡前还能学到一个新词：时间管理大师，倒是很适合用来形容我自己。

　　这算不算是活学活用？

　　“早啊，三明治没加番茄酱，你爱吃的那家店”全冲把三明治塞进我手里。

　　“饼干儿？给我的？”他很熟练的把我的书包取下来，书包在空中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经过半开的车窗顺利降落到副驾驶。

　　“嗯，香葱核桃酥”我看到他的眼睛放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盒子又看看我，然后凑近闻了闻，眼睛里的光更明显了。

　　“香，好香，太香了，谢谢小少…谢谢少爷”风很大，除了他感叹好吃的那几句话，其余的我就听到了个“少爷”。

　　都什么年代了，还喊少爷，听着怪怪的，还不如直接喊我的名字来的顺耳。

　　“昨晚老板他们俩儿没回家，你家阿姨好像也不在，你一个人咋样？”

　　我一个人在小屋里睡了一觉，还做了甜甜的美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果园的主人，种了很多很多果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红，咬上一口却是异常紧实的口感，一点都不甜，因为尝着有点像我的被子。

　　“都挺好的，不过空调半夜停了，热醒了”我低头捻着袖口的扣子，我没说谎，今早到家的时候空调的确没有工作，整个家里热的像是在烤箱一般。

　　“哦？那我一会儿跟桂院长说一下。”

　　桂院长？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全冲为什么喊他桂院长，而不是桂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