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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晒着太阳吃香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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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把注意力都放在手里握着的杯盖上,它一看就是已经身经百战,所以表面才变得凹凸不平,都是小坑。
先不说这令人两眼一黑的玫红色,就说这个保温杯的款式,未免太过老气的吧,像是爸爸那个年纪会用的。
冬天的温水凉得很快,腾腾冒起的热气不一会儿就飘散了,盖子底部留存的余温传进指腹,心中没来由产生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纯白色的纸杯倾倒,滚烫的开水顺着桌沿滴落到地上。
扑通一声,是双膝在撞击地面。
在上帝视角,我看到自己卑微地跪在地上,小声祈求对方不要离开。
我用手指紧紧抓住蓬松软弹的羊驼毛大衣,被我拽住衣角的那个高大背影始终没有回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我。
惨兮兮的模样和我预想中的长大成人有着千差万别。
看来长大后的我过得不怎么样,依旧是讨人厌的。
室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成倾盆大雨,便利店的玻璃覆上薄薄一层雾气,雾化过的画面很不清晰,我想起身把这该死的雾气擦掉。
没有追上那个背影的勇气,目送他离开的勇气我还是有的。
开水不知在何时渗透了我的裤子,膝盖火辣辣的灼痛着,手臂撑住凳子,尝试借凳子的力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失败了两次后,出了一身汗,我终于能站起来,衣服湿嗒嗒贴在身上,黏腻的感觉恶心极了。
凳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躲在货架后打扫卫生的店员冒了个头,我回头看了看她,尴尬开口:“拖把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儿想都没想点点头,把初号机配色的拖把递过来。
似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她拿着拖把的手又缩了回去,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放着我来就好”
混乱的记忆碎片忽明忽暗,后续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
秉承着想太多脑子疼得慌的原则,我眨眼击碎那些飘在半空中的记忆碎片。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还在嫌弃这个杯子吧!再怎么说也是咱领导亲手给我发的奖品,一等奖呢!不用到彻底报废我是不会放弃的”
刚才一闪而过的杯身上有银白色一圈大字,想来应该是我们现在工作单位的名字吧。
没想到我竟然能这么快就适应自己已经跳过高考,跳过大学直接工作这个离谱的事实。
楚浩连着强调几遍:“保温杯是一等奖”,而后得意地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嘈杂声此起彼伏的走廊上十分突出,显得格外有力量。
有个抱着小孩的阿姨抹了把眼泪,在愁容满面的丈夫耳边小声说:“你看人家家属,都站不起来了还那么乐观,咱们也学着点,小乖这病…害,心态放平,说不定就痊愈了呢。”
声音很小,却还是传进我和楚浩的耳朵里,楚浩捏捏我的肩膀,笑而不语。
……………………………(此处省略)
我毁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还把压在心底的邪恶想法一一实践了。
恍惚的人像,模糊不清的对话,只有一圈泛着黑晕的轮廓,我看不清那些脸。
即便这些记忆并不不完整,但是这么坏的人,是不配拥有幸福的。
心里空荡荡的感觉真的无时无刻都在折磨我,它在使劲把我往最不堪的泥泞之地拽,我好怕自己会受其影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削水果的刀?还是斜对面那间病房内没装防护栏的窗户?
我拼命想这世界好的一面和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优点,还有身边的人是如何照顾我,如何陪着生病无法自理的我等等。
这些事情能短暂让我获得归属感,填上我内心深处漏了风的地方。
小腹的伤口很疼,上厕所的时候完全不敢用力,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样。
听护士说,我是见义勇为被歹徒捅了一刀。
我去和楚浩核实情况,他闭口不谈,推着我到处走。
我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吃香蕉,吹着晚风喝鸡汤。
有时楚浩加班,我会戴上他送给我的耳机听歌,闭上眼睛感受歌曲中的节拍。
不理会外界的声音,专注听歌,在切歌的空当默念右耳罩上的字:
“乐乐乐乐开心快乐”
好不容易熬到伤口结痂,却又到了一个难挨的新高度,控制不住总想用指甲扣正在结痂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我挠的红肿,白皙肚皮上的布满骇人的红痕,细看有一大块淤青。
醒来时见到的那个男人来病房的时候看到了,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告诉我不要这样,伤口就要彻底恢复了,一定要忍住。
他的眼睛不似初见时那么红,胡子刮掉了却依旧是一副没睡过几天觉的疲态。
他每次见到我抓挠伤口时都会训我几句,然后找借口出去,第一次我只当没听见,第二次被他撞见时他的反应更加激烈,我生了逗他的心。
好奇他为什么只会苦口婆心的劝我,不敢冲我放狠话,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了。
我趴在门边偷偷看过几次,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抹眼泪,那么雄壮的背部在我看来竟然还有些细弱的哀戚。
我想这么看下去,他哭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有巨石压着,闷闷的让我喘不过来气,可是偏偏这种感觉能让我舒服点,脑子里不会有杂乱无章的怪声乱飘。
一站久双腿就开始打颤,或许它们是在抗议我这种偷看的不礼貌行为吧。
楚浩说他叫夏望淮,是我的男朋友。
我谈了男朋友吗?所以夏望淮是班主任的哥哥?爸爸口中那个喜欢男人的大老板?
楚浩把粥吹凉放在我嘴边,他眉头紧锁沉默许久,在我喝完他喂给我的第五勺粥后,他终于开口:“等你好一点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我没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我相信他,他说的也有道理,等到我好一点了,再听他慢慢讲给我听。
爸爸妈妈他们肯定选择去疏远成年后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我。
没关系,之前有想过,也能坦然接受的。
结合我对夏望淮的观察来看,我总觉得是记忆有误。
他应该是0不是1,也就是…下面那个…
为所欲为不管不顾抓挠伤口的下场就是换药的时候被楚浩和护士姐姐吓唬,说我要是再抓伤口就把平板没收,不让我追剧。
我害怕真把平板给我收了,乖乖听话忍着没再抓,其实吧,我追的那部剧主角团颜值一般,演技更一般,甚至有些尴尬,情绪激动起来那叫一个辣眼睛。
但是剧本还不错,很有意思,要不怎么楚浩怎么有个“刷子哥”的外号呢。
网友说原著很烂,逻辑一团糟,剧本是楚浩改编的,他这个人有两把刷子,能改编成这样,我看完第一集后给楚浩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佩服楚浩。
在互联网痛失真名的楚浩正在给我吹头发,他把吹风机对着我的手,吹了吹我竖起的大拇指,然后关掉开关,拔下插销。
长长的线被楚浩缠绕在吹风机上,收纳进柜子里。
我应该在医院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吧。
收纳柜上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楚浩他对我真的很好,有朋友的感觉好幸福。
我在尝试着习惯,习惯这种被人用爱意团团包裹住的感觉。
护士姐姐说我还要再医院住一段时间,因为我肚子上伤口的太深了,虽然没伤到内脏,但是由于送医不及时,流血太多伤了根本,需要点儿时间好生调养恢复元气。
额头上的伤倒是没肚子的严重,除了丢些记忆,没啥大问题。
淤青的地方已经有头发在悄悄生长,痒痒的想挠,但是我忍住了,不是我能忍,仅仅是因为我怕把毛囊挠掉。
和肚子上的伤口不一样,肚子上如果没有恢复好留疤了,也无所谓,穿上衣服就看不到了。
我要是没忍住挠了额头的伤口,这一片儿不就不长头发了,年纪轻轻发际线秃一块儿可太难看了,我不要。
“他想不起来所以你就不打算告诉他吗?”
我能下床走路了,虽然不能走太久,但是我好开心,我激动的扶着墙缓缓走到门前。
楚浩出去洗葡萄了,我想站在这里等他,给他个惊喜。
门外有声音,我听到那人在刻意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愤。
是…楚浩?
偷偷把门打开一个缝,我看到楚浩在和那个男人争吵,我眼中的楚浩情绪稳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楚浩端着果盘,想把葡萄扔到对方脸上,但是他忍住了,吐出一口气语气平缓道:
“知道真相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他会崩溃的,你想看他痛苦吗?”
“我…我不是,可是现在不告诉他又能瞒他多久,与其提心吊胆担心他会突然想起来,不如直接全盘托出…”男人激动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精神抖擞的样子看得我有些愣神。
楚浩在说什么,是谁不能知道真相?
或许,答案是失去记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