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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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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为出逃事件的缓冲,接下来的时间,变态对我的态度比较平和,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在之前那个饱受折磨的夜晚,我以为自己会在他的摧残下死掉。
几日以后在秦彰殿看到黑斗篷,他似大病初愈,面色苍白,眼下有青痕。
他看到我目光收紧,然后立即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立在阳光下依然像是萧条无限,心里酸酸凉凉的。
迎着太阳睁大眼睛,光芒刺目,我闭上眼,眼泪又流出来。
仰着头站着,我知道,这样已经很好。
我又想起我的第一个夫子了,那个没有胡子、被我瞧不起的文弱男人。
心里立即冒出一个冷酷的声音:“嘁,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窝窝囊囊的没出息,不就是一个男人?”
是那个冷漠而早熟的孩子,从前的我。
我惊醒了,向自己重申:我要练功,我要冷酷到底,我要强大。
我不要这种酸酸麻麻软软乎乎的感情。
这样才能和变态对抗。
变态正好从秦彰殿里出来,眼睛扫过黑斗篷和我,一笑,走到近处悄声说:“我言而有信,你看,你的情郎不是好好的吗,看见他,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他白白的脸被灿烂的阳光照耀,显出一种纯净无暇的感觉,仿佛玉雪透明。
说真的,他长得真不赖,跟祝见渊还有奇怪的画舫主人其实不相上下。
我笑了,咧嘴,你是不是嫉妒呀,你说说,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念念不忘,成天在这儿乱放屁?
这时候,我好像又成了从前胡作非为没心没肺的野孩子,看着这个娘们似的变态男人,大放厥词。
变态一愣,风流多情的眼睛盯着我,不发一言。
你打过我那么多回,还把我踢出血,你真不怕我哪天夜里一刀捅死你吗?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活的挺不耐烦的?
变态眼一沉,冷声:“是吗?”
我揪住他雪白的脸,用力向两边拉,一字一顿地说:“是呀。”然后在他反击之前一步跳开,用看垃圾一样嫌恶的目光望住他。
他生气了,脸绷得紧紧的,半晌一笑:“为夫这般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待你专情如一,你害我岂不是太狠心?”
妖媚婀娜,还真像回事儿。
“你真不要脸。” 我笑着对他说。
他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漆黑的眼,带着天真的笑,却实在恶毒:“静渊王快回来了,他知道你成了朕的皇后,会不会为你高兴?”
“哦,高兴,当然高兴,祝见渊要向我行礼,我为什么不高兴?”
“那就好。”他神秘一笑,松开了我的手腕。
再次看见祝见渊,我居然真的有点高兴。
他看见我,照旧面无表情,俯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还真是能屈能伸,值得佩服,点点头,这个人还是无愧做我师傅的。
晚上皇宫摆宴,正四品以上官员全在受邀之列,一时寂静肃穆的皇宫热闹沸腾。
宫人歌舞助兴,长袖飞荡身姿翩跹美不胜收。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入迷的程度不亚于那些色欲昭昭眼神闪躲的老少男人。耳边传来变态的轻笑,热气灌入耳中,他幽幽地说:“她们有那么好看吗?”
“废话,不好看你请出来干什么。哼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瞅着那个穿紫的姑娘可是好几回了。”
“你嫉妒?”他笑。
“嫉妒你的皮。”
“你不觉得她像一个人?”他笑了半天,止住,问我。
她是像一个人,像小霜。我扭过头,瞪着眼“你找不痛快是吧?”——变态已不在。
祝见渊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正牢牢盯着我。一时下意识反应,张嘴就喊:“师傅。”
唉,我受他积威影响至深。
他目光冷凝,缓缓开口,“你如何做了皇后?”
“变态□□了我,就是你和我娘做的那种事,然后他就说要娶我。”我口无遮拦,他眉峰一拧,“你想做皇后,继续呆在皇宫?”
“你以为我傻呀?”我瞪着他,作为变态的兄弟,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异母弟弟的手段吗?
“他对你动过手?”沉吟一刻,他问,形状美丽的眼睛紧紧盯住我。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颗乌溜溜的紫葡萄,目光明亮得近乎刺眼。
我差一点就要以为他是在乎我的,受尽折磨之后终于有人可以仰仗,反而忽然泛起浓重的委屈。那些血腥的夜晚变态对我的所为又岂止是动手二字可以形容,只是腿间蔓延着贯穿身体的疼痛就足以让我疯狂失控,掀翻面前的桌子用钝刀洞穿变态的心脏一百次泄愤。
可我知道,祝见渊,他永远不会是我的后盾,我们互相不喜欢对方,就像猫和狗不会是朋友。
一时间唾弃自己软弱,哪怕只是片刻,我扭过头,继续看着美人跳舞,不再看他。
变态许久才回来,看样子很迅速,装了那么多天,原来是没遇见合意的。我哈哈大笑起来。他斜斜瞥我一眼,“有什么那么好笑?”
我沉默。
祝见渊说:“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
变态一笑:“王兄说笑了,朕也是孩子,孩子配孩子,正好。”
“你可以有很多女人,大可以放了她。”
“朕可以有很多女人,就是不想放过她。”
“她和我有些渊源,自然不是普通女人,做皇后,对你对她都并不好。”
“王兄为朕忧心,朕倍受感动,朕对她宠爱有加,难分难舍,也正因她和王兄关系匪浅,出众独特,让朕时时牵挂,一刻不见则寝食难安。”
祝见渊抬头,古井一样的眼睛静静看着变态,变态回以微笑,同样目光冷然。
两人彼此注视半晌,一齐看了看我。
看我干什么呢?
须臾,祝见渊又看住变态,冷声缓缓道:“陛下该知道我的底线。”
变态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扯过去,笑颜如花,看着祝见渊,声音甜腻:“王兄的底线,朕一直都有兴趣知道,苦于没有机会,现在王兄不妨说来给朕听听。”
“放了她,废黜她的皇后身份。”
“这个好像办不到呢,不然,你问问她的意见好了。”变态看住我,雾气重重的眼睛中目光锐利。
“我比较想和我师傅离开。”我说。
颈椎骨立即狠狠一疼,变态笑的杀气森森:“你真是伤我的心,就算我曾经因情生恨,对你不好也是因为你实在没把我放在心里,辜负我一腔深情,何况你重入宫以来,我对你关怀备至,以我九五至尊的身份,夜夜讨你欢心,你,难道说忘就忘吗?”他眼神三分清冷中缠绵入骨,抬手轻抚我的后背。
说的还挺像回事儿。
想起他近日作为,我耳根一红,瞪着眼睛:“我还是要出去。”
“我至少不会嫁给一个不贞洁的丈夫。”
场中女子勉力支持,紫衣下的身体痛不可抑。
刚才她按着计划频频回望少年皇帝,被他叫到偏僻处以为得逞。不想受到一番痛打,忍住剧痛咬紧口风装作寻常献舞的宫女,被他命人送回场中继续跳舞。
她不知他看出多少,所幸一路伪装到底,跳着跳着佯装晕倒,一个倾身,人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场中惊起一番骚乱,变态微笑:“既然她像极了你的故人,你不去看看么?”
他话音未落,我已起身,纵掠到那姑娘面前。
长眉入鬓桃花面,玉雪冰颜,地上躺的确实是个美人,近看却并不和小霜相像。
她的脸更窄,看来有种清冷的气质。
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翘起,乌黑浓密。我掐住她的人中,微微使力,她醒了,惶恐地行礼,一双盈盈美目含羞带怯望着我。
我见犹怜。
于是我就被她的美貌打动了,搀起她的胳膊,一边问:“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她软语娇声,搭住我的胳膊:“我怎么会有——事——呢?”
我发现不对,可是已经晚了,她人随声动出手如电,左手扣住我的身体,右手锁住我的喉咙,冲着变态说:“放我出宫,不然就把你的皇后杀了。”
美色果然害人不浅,她尖利的指甲几乎抓破我的血肉。喉管被勒的生疼,我扒着她的胳膊,因为呼吸极度困难张大嘴,翻着白眼,心中盘算这人对我下杀手的可能。
远处的两人非常镇定。
变态妩媚一笑:“这种水准的皇后,要多少有多少,你真想杀她,下手就是。”
前一刻还缠绵肉麻表深情,这会儿便如此冷酷,你不愧是变态,反复无常的超级小人。
紫衣拿不定主意,锁住我喉咙的手一紧,皮肤被她的指尖刺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我的脖子她的手。
变态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神含笑,看着这边像看一场表演。朝臣见他如此,便也纷纷镇定地在座位上观望。我的生死,在他们似乎全无紧要,这就是没有强势外戚支持的皇后一旦倒霉的下场,但愿以后对皇后的位子抱有野心的女子能引以为戒,称清楚自己的斤两再行动。
遭人劫持,还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还真是淡定。
大批皇宫侍卫迅速聚集,把我们围在当中。
紫衣锁住我的力道更甚,一边戒备地打量前后左右,我的脖子被她这么一折腾,流出更多的血,我都能闻见血的腥味儿了。
侍卫们步步紧逼,我在最外围看见黑斗篷。
他没有抽剑出鞘,只是在边上看着我和紫衣,漆黑的眼睛满是焦虑。
他还是关心我的。心情一松,我忽然觉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紫衣仍然打量着这周围,问我。
可惜我的喉咙被她锁住,不能回答。
包围圈越缩越小,紫衣也开始紧张起来,我的颈动脉都要被她抓断了。
黑影一闪,一直没有动作的祝见渊已经站在了包围圈里、我们的面前。
他面沉如水,冲着紫衣命令:“放开她,我保证你平安出宫。”
“还要保证我出宫以后的安全。”紫衣讨价还价。
“我保证你出宫以后没有人追你。”他答应的很痛快。
“空口无凭,你要我怎么信你?”
“你大可以杀了她,看能不能从我面前逃掉。”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一人无牵无挂,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不受人世折磨,她可是皇后,你若杀我,她必定死在我之前。”紫衣呛声。
“她虽是皇后,倒也无牵无挂,你杀了她,她正好也一了百了,不受人世折磨。”他冷冷回道。
我心里一惊,他到底持的什么立场,现在只要紫衣的手指头再深入我的喉咙半寸,我就一命呜呼,回天乏力了。他怎么能这么模凌两可,要坚定立场啊坚定立场。
“她死了,你不伤心?”紫衣反诘。
“我是否伤心,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你如果在乎她,她死了,你当然不会放过我。”这女人胆子奇大,人真有点没眼色,如果我死了祝见渊会伤心,那变态声称的对我连绵不绝的爱都能是真的。
“你话太多。”
“女人见了英俊的男人话都难免会多,难道她不会?”紫衣推了推我。
“她不会。”祝见渊说。
他的眼睛看着我,像两团黑色的石头,冷厉、冰凉。
“那好,从现在起你们退后,我保证出宫后放开她,你保证在我安全逃离之前,都不会有人追我。
“好。”他说了这一个字,立即后退,包围圈让出一个出口。
一路逶迤到宫门口,她停下,两边对峙。
祝见渊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还不退开?”紫衣问。
他做了个手势,将侍卫遣退。
“我改变主意了,她是我最好的护身符,我为什么要放下她?”紫衣抓住我身体的手臂一紧,笑着说。
唉,又是一个善变的女人。我被勒着喉咙倒退一路,对此人极度无语。
祝见渊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回应:“你不可能永远这样制住她,带着一个包袱亡命天涯。”顿一顿他又说:“我保证你安全离开,人生还有很多乐趣,你大可不必急着赴死。”
“你威胁我?”
他又不说话了。
“那好,我放开她,你要信守诺言。”紫衣说着已经松开我,身形晃动几个纵掠后,不见了。
我艰难地站着,摸着自己的脖子,空气大口大口的进入,肺里一阵疼痛后,我咳了几声,喉咙也开始火辣辣地痛。
祝见渊已经站在我身边,伸出纤长莹白的手,探住我的喉咙,命令:“用你的鼻子呼吸。”
一个黑影蹿出来,是青冥:“公子,车备好了,咱们这就起程?”
我奇怪:“不回去吗?变态答应放过我啦?”
他冷声应道:“他既然让人把你送出宫,自然就是答应了。”
又道:“你还想呆在这里?”
不想。
“那就跟我回肃州别院练功。你的功夫太差。”他已经上车,我着急,我的东西都还在皇宫里呢。青冥已经递过来一个青色的包袱,打开,里面的剑谱心法衣服银票都在,我放心了。
皇宫,子夜星光璀璨。
巨大的池子蓄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中鱼一样灵活潜游的人紧闭着眼睛,被温暖的水波包围,漆黑的长发柔顺舒展,随着水波的晃动载浮载沉,像巨大的黑色花伞,伴着一池温热的水,将他暂时和这个世界隔绝。
白胜禀告:“皇后已和静渊王出城。”见他长久不回应,便悄然退下。
阔大的空间里只余他一人,散开的长发遮住面孔,看不出表情。
车行平稳,我累了一天,很快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将我平放在睡觉用的毛毡上,立即有毯子盖上身体,温暖舒适。
然后,脸上凉凉的,不知道落上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马车已经行到定州地界,定州府人烟鼎盛,商旅辐辏,市面比较繁华。找了一家店打尖,菜上了一桌我立即风卷残云每样都干掉小半,一边满足地叹气。
让我满足的不只是菜,更是自由。
这个时候我还是很感谢祝见渊的,他一回来,我就可以摆脱变态的桎梏,重新呼吸到皇宫外自由的空气,恢复自由人的身份。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经过变态的折磨,对于探求我爹的真正死因,我已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咱来日方长,等我成了绝世高手,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随便把变态制住,噼啪一夜耳光打过去,还怕他不告诉我?
我打着饱嗝,安然地接受周围吃饭人的指点轻笑,虚心向祝见渊求教:“师傅,气功心法的第十七式紫气东来,是要气走天突、膻中、鸩尾、巨阙,直到期门了?”
他看着我。
“可是我每次运气到天枢、气穴、大巨、大赫,都会胸闷气短,下腹抽痛。”
“你从开始练第十七式就这样了?”
“是啊。”我兴致勃勃地等他回答。
“你从什么时候练第十七式?”
糟糕,我很不想被瞧不起,可是事实却是让人汗颜:“我是从皇宫逃出来才开始练的。”
他凝住了眉。
“宫里的太医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呀,就是要我好吃好睡固本护源。”“阴虚体弱”四个字被我吞了。
我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跳。变态当初踢我留下的外伤养了一个月就好彻底了,不再觉得疼,可这不代表内里没留下什么更严重的伤。
天枢、气穴、大巨、大赫,不正是女子肚腹周围的穴道吗?
难道真的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练功才会受到影响。变态这个贱人,我恨不得这是他在面前,任我痛打到死为止!
祝见渊看住我,表情冷,声音更冷:“或许你需要看个特别的大夫。”
定州府有名的医生这几天几乎都被请到一间名为顺风阁的客栈,瞧一个奇怪的病人。
这个病人之所以奇怪,不只是因为她明明是个姑娘却要穿男装,更因为她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神智也很清醒,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病人。
大夫们探了脉,苦思冥想细细斟酌,就是不能说出病在哪里,更不要提如何医治了。总不能能叫他们无中生有捏造病情吧。偶尔有两个说到点子上,说这姑娘八成也许大概有些阴气不足。但开的方子也只寻常,不过一些红枣人参银耳之类的补品。
时间一拖再拖,我的病始终无人拿出良好有效的法子治疗,我除了不能继续练气功,倒也健康平安。
于是行程继续,一路经过几个府县,来到兖州州府天定城。在闷热的车厢里一呆几天,浑身粘腻燥热,我洗了个冷水澡,很痛快。
也痛得很快。到了晚上,许久不来的寒冷夹腹痛,又挟着汹汹之势来了。
我抓着被子,不停发抖,把枕头抵在肚子上,以痛制痛。
效果很明显,我蜷成一团,倒在床上,全身痉挛,肚腹抽搐。
疼痛于我已经不再陌生,我缩在被子里,咬紧牙关,艰难地忍耐,等着陷入昏迷获得暂时解脱,或者疼痛达到极点之后自然消退。
那个夜晚黑斗篷盯着火炉烧水熬汤的温暖背影,避无可避地再度出现,瞬间让我溃不成军。
眼眶湿润,被紫衣挟持时的匆匆一眼竟然就是这次离别的最后相见,下一次在茫茫人海中相会不知又是哪年哪月,那时的我们又有怎样的境况,他多半已是娇妻爱子在怀的沉稳男人,别人的丈夫、父亲。
而我,将一个人坚定地闯荡江湖修炼武功。这样想,还真是很孤独呢。
这一刻我的眼神想必看来相当不妙。
因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祝见渊望着我的神情竟然有些复杂,不再是仿佛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真是难得一见。
我无意识地感慨着感慨着,忽然头一歪眼看就要卷着被子从床上掉下。
白影一闪,身体已经落在刚还在门口站着的那人怀中,他一向严肃的眼睛这时看起来更深沉晦暗了,身形闪动,我已被他连着被子一卷抱到客栈一楼,值夜的小二打着瞌睡看见我们,一个摇晃忙醒过来招呼:“哎这位公子大半夜的您这是……”
“快烧热水,越多越好,她要沐浴。”他一边说话,青冥已跟上,递给小二一锭银子。
伙计一边接了银子,一边把我们往后院引:“公子稍等,马上就好,厨房有现成的热水,先给这位姑娘用着。”
我躺在热水盆里,虽然还很疼,但是不冷了,立即好很多。祝见渊刚才抖着被子把我扔进木桶就出去了,大概回去睡觉了吧。
我缩在热水中,只露出头,还不时打个寒战。门忽然开了,刚才的小二走进来,笑着问:“姑娘,热水洗的可还舒服,要不要再添些?”
我在洗澡,他一个男的就这么进来了?
“暂时不用,谢谢。”我很镇定。
“我看还是要的好吧。”他走近,手一扬,我赶紧闭气,可还是晚了。
暗叫糟糕眼前一黑,意识已远走。
院中青冥递给他一碗碧螺春泡的茶,他接过正要喝,眼神骤然一紧,“这是在哪儿拿的水?”
“刚才的店小二给的。”青冥据实以告,眉毛一皱。
他已旋风一样掠至刚才的房间,推开门,里面的木桶仍腾着漫漫雾气,人却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