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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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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控制不了自己的力度,许皓诺的脑门上很快就浮现一个红色的印子。
许皓诺:“......”
他发现自己就是吃饱撑着没事干,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陪醉鬼,结果平白无故挨了人一弹指。
许皓诺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看向喻怀。喻怀看他样子像是生气了,才发觉自己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对不起啊,没控制住力度。”
许皓诺不悦地皱皱眉,这要怪就要怪他生不起他哥的气。他看着喻怀对着那片夜色深处发呆,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了么?可以进去了吗?”
他实在不知道喻怀发哪门子疯,心血来潮搁在这喝凉风醒酒,在这冻天冻地的天气感冒了有那么容易好起来么?虽然心里有再多的不快,许皓诺还是压住了,好脾气地说了两句话。
喻怀油盐不进,站着任冷风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会发了疯地学习,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天天缠着我,给我打电话,跟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似的。”
喻怀说到这里仓促地笑了声,也不打算给许皓诺接话的机会,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我当时在想,我那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干嘛,我在哪里,原来我在寄人篱下。”
“我以前担心你父母不理解我想去北京的愿望,但我知道他们是支持的时候很高兴。我现在跟你说我去北京上学后忙得不可开交的理由以及为什么空不出时间,这些你应该都不想听,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但哥哥希望....我们阿诺能理解我。”
喻怀咽了口唾沫,有点艰难地说:“我的人生本就流离失所,但有了一定的方向后,又觉得有了希望。你......你能懂吗...算了。”
许皓诺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砸了个稀巴烂,期间无数次启唇想说什么,又被心里暗暗翻涌的复杂情绪平息,纵使有千言万语都被喻怀那句“希望我们阿诺能理解我”压成齑粉,化为乌有。
怎么能够不理解?凭什么不理解?
许皓诺就算是在蜜糖罐子里长大的,被爱簇拥。就算喻怀的苦他没经历过,光光是听说就能被他那个废物爹气得浑身发抖。他难道没听说,没关心过吗?
喻怀发疯了想要展翅高飞,不是因为厌恶这个梦魇深处的地方,而是得到的爱比以前多了,他怕因为爱会变得有恃无恐,以此画地为牢。
许皓诺再怎么蠢,喻怀对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还能装作不明白,不理解吗?
十六的许皓诺或许还有梦可做,把落日熔金和墨蓝色的过滤线揉碎洒进梦里,在无忧无虑里缀上一点不俗。
他不敢去想那时的喻怀,怀揣着什么,有想停下来歇上一小会吗。那时候的你,是不是重荷难负?
许皓诺忽然不是很着急进屋了,外头再怎么寒风刺骨也无所谓了。那番话喻怀好似憋了很久,说完后兀自静默了很久,眼神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那个角度,许皓诺只能看到他被夜色拢了一大片的侧脸,心里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当然理解你。”许皓诺鼓起勇气开口,接着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近乎无声:“永远无条件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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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怀在家久违地闲下来了,无论他在北京是不是繁忙的学习机器人,反正他一回到家就没有他操心得上的事情。许皓诺这个许家的亲生独子就自动被透明化了一样,隔壁三姑六婆舌头那么长耳朵那么远,打听一下从大城市回来的喻怀就算了,居然还想把手伸到喻怀的感情生活,说什么要让自己家的女儿上门提亲。
许沁和喻怀当场额角不停抽搐,从早上到大中午的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谢谢”“不用了”,费了多大劲才打发了那群油滑的老家伙,嘴巴干得都能生火了。
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许父,心大如山,“嗐,小喻老大不小了。”说着,他覷了眼许沁不太好看的脸色,冒着死线说:“从众多姑娘家里挑一个也没啥不好的,何况是人家上门,不要白......”
许父那句“不要白不要”话音未落,就被许沁狠狠瞪了一眼,于是马上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喻怀无所谓地笑笑,眼角弯了弯:“阿姨你别凶叔叔。其实我见不见无所谓,我只是更想忙完学业再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对象。”
既然喻怀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没人能够帮他做主的意思了,大家干脆不说话,客厅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皓诺一听这话心里就不是很舒服,在针掉在地上的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安静氛围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你倒是别把人往家里引。”
喻怀僵住了,发愣地看着他。
“那群三姑六婆多少张说不烂的嘴,生怕他们家大闺女嫁不出去一样。”
谁知道喻怀是不是早就被她们编排成一个浪荡倨傲的花花公子呢?
许皓诺此言有些刻薄,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喻怀罕见地转头观察他的神色,眉宇间带着点不悦,小孩十六七岁的直言直语,让喻怀意外感觉到了什么,有点像喻怀上高中时女生送情书被许皓诺无意发现,背地吃醋担心别人要和他争哥哥的好。这样看来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换词不换调子罢了。
自从那天天台后因为喻怀的肺腑之言,他俩的生疏的关系又变得缓和起来,不过好景不长,这种情景就止步于今天喻怀要启程回北京了。
一早上喻怀都有意无意地在开玩笑,想活跃气氛,包括现在也不例外,他吊着一边的眉:“怎么,担心你哥被谁拐了?”
不过许皓诺觉得他哥有些太刻意了,摆起一脸无所谓,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慌的样子应对喻怀。他瞥了一眼喻怀,说:“等你回了北京,被谁拐了我管得着么?”
喻怀稀罕地被这句没好气的话堵住了片刻,随后气极反笑道:“人小鬼大的,你到底在不爽些什么?”
许皓诺像是被说中了一样恼羞成怒,急得脸都红了,不甘示弱地想反击的时候,被许沁连忙打住,生怕这一大一小嘴没个门把的可能会把嘴架演变成打架。
这年的新年以一场幼稚得要死大人偏要跟未成年决出个胜负且谁也不肯拉下脸的嘴架画上句号。
第二年新年伊始,许皓诺个头腾腾地往上蹿了不少,连许沁看了都连连感叹,怀疑晚上时有人趁她亲生儿子不注意去拉他的骨架,不然怎么长这么快。
这年的喻怀因为毕业论文和几个重要的学术研究所在地都在北京,实在抽不出身回家过年。
许父许妈对此表示理解,一一表率以后还有机会过年,学业更重要些。连许皓诺都赞同学业比较重要这点,不过这话入了喻怀的耳就有点像是他在心里无限腹诽自己“爱回不回。”
但许沁仍旧觉得过意不去,不想让喻怀一个人在外地孤零零地一个人,她主动提出要去北京,这事儿提上议事日程之后,许父一如既往不敢有什么意见,许皓诺这个别扭怪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表现了对即将要去北京过年的兴奋。
喻怀在电话那头听着,心头一热,朦胧之中眼眶也开始发热。在这寒冬飘雪的京城里,好像有一盏名为家的灯火照暖了他。
喻怀去火车站接人那天,最先闯入他的视线的是个子腾腾腾地往上蹿的许皓诺,相貌也有了变化,眉眼更成熟,鼻子更挺了,那双眼睛还依旧澄澈,少年破茧而出的锋芒。
许父许沁一见到人欣喜溢于言表,围上去一顿嘘寒问暖,把人问得节节败退,都插不上话。得知喻怀瘦了五斤后又开始懊悔没有把年前时别人送的那只大肥鸡带过来炖个鲜美的鸡汤。
许皓诺已经是见惯不惯了,反正也就一年一回,他也不怎么在意了,随性地坐在行李箱上。
只是方才看见喻怀站在火车站外边上,围着个针织围巾,衬得肤色很白人也很干净,使周遭一切繁荣的事物都不太鲜明。
又好看又扎眼,他想。
回想起来还是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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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沁决定要来北京的时候,喻怀才发现自己在北京这个大城市不算很熟,大抵就是京城都认识他了他都未必认识京城,具体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他一个心无旁骛的人,压根就不清楚哪些地方值得一逛。
于是当晚,喻怀很谦虚地跟一个北京本地的室友求教,花了不少时间做攻略......虽然他不知道是否用得上。
反正他相信临时抱佛脚总有功效。
长这么大第一次临时抱佛脚的喻怀,凭着超强的记忆力记下了半个地图的景点,在这种超凡作弊功能下,两天三夜里带着许沁一家三口去了几个还不错的景点,吃了不少地道美食,当然这也有室友一分力...喻怀已经决定请他吃烤鸭了。
除夕夜那晚吃完饭在江边消食,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
许皓诺先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自己的鼻尖上,凉丝丝的,结果抬眼一看,是下雪了。在夜晚中下起的雪白茫茫一片,很是突兀。许皓诺这个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雪的半个乡巴佬没忍住惊呼一声。
喻怀顺势看了一眼,的确是下雪了,他习以为常。他低头看了眼许皓诺不怎么严实的外套拉链,皱着眉给他拉回去了。
周围热闹得很,连二老俩人的啧啧赞叹都被喧闹吞并了。平时不容易被窥见的音乐喷泉在零点时准时开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灯光肆意闪烁,闪得许皓诺差点怀疑自己长了双散光眼。
最后许沁在嘈杂的人群中抓住了喻怀的小臂,也抓住了说话的机会,“小喻,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们担心。”
冬日的夜晚黑得非常不讲道理,如果把一切灯源都关闭,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此刻许沁那双眼角还带着皱纹的眼睛,比一切都亮,亮的瘆人。
喻怀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许皓诺拉了拉他的衣角,喻怀微微俯身,以为他有话要说,可许皓诺堪堪只说了一个音节就倾覆于天空突然绽开的绚烂烟花里。
一场花里胡哨的烟花表演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场,只因雪势越来越大,喻怀他们也不例外,疾步往附近的酒店走去。
喻怀有学校可以住,除夕期间不设置宵禁,他勤俭惯了,说坐个公交车就能回到宿舍。许沁劝不动他,只得由着他。
许皓诺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喻怀莫名地有些感慨,去年明明个子还没那么高,怎么突然长这么快了,明明以前也最爱满嘴跑火车,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收敛本性了......
喻怀看着那抹背影思绪万千,殊不知在那几秒的时光里,许皓诺突然迎着大雪跑着来到他面前,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许皓诺的身高正好到他上唇的位置,他不需要低头就能触碰到冰凉的发丝,还有近在咫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沾着雪水的睫毛。
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一切皆是那么冰冷。唯有怀抱着自己的躯干是温暖的,在傲雪凌霜中牵出了一条火热的脉络,颤颤巍巍地向他伸出了手。
即使这个怀抱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就松开了,但那种温度似乎一直附在身上,怎么也抹不去。许皓诺作为先发制人,却比喻怀更加慌乱,好似方才大胆迎着风雪跑过来拥抱喻怀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皓诺对自己脑子一热的行为不知道作何解释,干脆就不解释,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
生于冰魂雪魄之中,横亘于天地之间,彼时悄然生根发芽的,正是他往后最大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