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尺》枫解

12、chapter 12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就是许皓诺被他哥势力压迫背笔记，幸好他也不是很抗拒，不然这漂亮字也如同符咒一样难以入脑。

　　许皓诺边玩边学，在八月底的前一个星期含着泪送走他哥。那天全家人大包小包站在火车站门口，许沁红了眼眶，一向粗线条的许父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一边叨叨絮絮嘱咐喻怀一人在外要注意安全，简直比老妈子还老妈子。

　　喻怀哭笑不得，被幸福裹挟的温流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太多感想，无从发表。

　　他稍稍低头看了眼许皓诺，含着泪，却没有掉下来，喻怀坏着心眼屈指弹了弹许皓诺的脑门，“不错，有长进，这回不哭了。”

　　喻怀说完后，又有些感慨。匆匆如弹指，这么来回一晃荡，已经八年了，许皓诺在他眼皮子底下从一个连“雷锋”都不知道是谁的小屁孩，长成了个白净有模有样的青少年。

　　临近发车前十分钟，许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外套，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吊牌都还没摘，一看就是新买的。他递给喻怀，塞在他手里，“小喻，拿着，过年也没添件新衣服，这是叔叔补偿给你的。”

　　喻怀几次推脱无果，只好收下这件外套，这可把许父开心出一脸褶子。

　　喻怀接过外套的时候意外地感到些不一样的重量，不单单只是心理上的，好像外套里还装着什么东西。于是在要进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用手探进外套口袋摸了一下，是一个很厚实的牛皮信封。

　　里面装着什么，不需言明也清楚。

　　终有人会踏着充盈着爱意而沉甸的脚步，循着远方冒着白烟轰隆隆鸣笛的火车，长出向着璨阳而生的骨魂，永悬不落，是我心之所往。

　　.

　　许皓诺是被喋喋不休的闹钟给烦醒，一个翻身，胳膊肘子把自己手机打下床，手机摔在冷硬的地板上，委屈地亮了一下屏，发出一声响亮的“咚”。与此同时他还撞到了自己的麻筋，嗷地叫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许皓诺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能要他半条命，作为一个合格的死宅，早晨睁眼第一件事情不是洗漱吃早饭，是在床头找自己的手机。

　　他找了足足有五分钟，正在为“为什么一觉醒来手机不见了”这件事情感到郁闷，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机孤苦伶仃地躺在冰凉的地板。

　　许皓诺：“......”

　　与周公沉沦一晚上的结果就是，收到了来自凌晨两点半喻怀的消息。

　　许皓诺大早上精神抖擞，满怀激动地点进喻怀的聊天窗口，却非常简洁的俩字。

　　许皓诺：在忙么？

　　喻怀：刚下手术。

　　虽然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许皓诺觉得让他消息垫底不是很有礼貌，于是——

　　许皓诺：早上好。
　　许皓诺：这么晚的吗，别熬坏了，注意身体。

　　消息没发出多久，隔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有了回复，那会许皓诺已经把自己收拾好，在赶上班高峰期地铁的时候了。

　　喻怀：废话那么多，上班又要迟到了。

　　许皓诺：......

　　这个无情无趣的闷油瓶！这一早上，许皓诺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太岁。

　　临近中午的时候，许皓诺收到他委托的“临时中介”江行的电话，江行在电话里告诉他，帮他找到了心仪的房子，月租并不贵，在许皓诺经济范畴之内。

　　说到这里，江行顿了顿：“不过......”

　　许皓诺：“不过什么？”

　　江行沉吟顷刻，似乎在犹豫，最后没头没尾说了句：“你会感谢我的。”

　　许皓诺被他搞晕了，感谢他什么？江行是不是背着他卖身给他抵房租去了？

　　许皓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江行就跟机关枪一样飞快地说：“下午带你去看，你下班了告诉我一声。哦对了那谁的微信记得给我！”

　　许皓诺：“......”

　　许皓诺的问话三番四次被他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好不难受。

　　许皓诺对他好兄弟这个赶着去投胎的速度没辙，转而去骚扰骚扰喻医生。

　　他早上正愁着找什么理由，还傻乎乎地去百度问了个遍，简直要愁白了头。现在他眼珠一转，灵感这不就来了。

　　许皓诺：我找到新房子啦。
　　许皓诺：请你吃饭呗，庆祝庆祝。

　　许皓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在这有规则的频率之中，喻怀的消息陡然弹了出来。

　　喻怀：找了新房子也要庆祝？
　　喻怀：别是叫我去替你买单的吧？

　　许皓诺憋着口大气，额角青筋暴跳。
　　他哥这个损人和阴阳怪气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好在这一番嘴毒过后，许皓诺还是成功地约了喻怀出来，这倒还要归于他哥好像不太舍得拒绝他的份上。所以他可以不计前嫌，把喻怀损人不怎么令人爽快的回忆全数抹去。

　　只是他在考虑，要不要带个透明胶，适当的时候把喻怀的嘴缠上......

　　为了表达自己是真的有请客的诚意，许皓诺还把喻怀请到了江行新开就非常旺盛的火锅店里。在电话里喻怀只是略微嫌弃这种重油食物，但并没有拒绝。

　　许皓诺找了个角落的小包厢，点好了鸳鸯锅，菌汤锅是留给喻医生自己涮白菜，而许皓诺自己打算抱着个辣锅独乐乐自个儿快活去了。

　　许皓诺屁股都没坐热，大老远就看见喻怀板着个脸，这块融不化的老冰山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被火锅店无处不在的热气熏了一下，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许皓诺双眼一亮，向他挥了挥手。

　　喻怀坐下的时候连菜单都不看，就开始了他的说教，冷酷的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你知不知道大中午的吃这些重油重辣很伤胃的，而且根据医学研究表明——”

　　这大概是许皓诺平生第一次开口打断他哥讲话，他贱嗖嗖地开口：“所以啊，我帮你点了菌汤锅。这样你就可以在我□□□□吃着辣锅的时候自个在旁边涮白菜吃了，很贴心吧！”

　　“......”

　　许皓诺在点菜的时候稍加犹豫，因为他发现他好像记不太清楚他哥爱吃什么了。印象中的喻怀不挑食，但也没发现过他对某样食物有特殊的追求，可能是因为真的对食物这方面一点都不挑吧？

　　在许皓诺婆婆妈妈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的时候，喻怀率先按了铃，招来了服务员。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顶级帅哥光临他们的火锅店，直勾勾地盯着喻怀那哈喇子流了就有两米长了。

　　喻怀一边顶着小姑娘不太清明的注视，一边看着菜单：“要一份金针菇，一份土豆和藕片，一份生菜。牛肉丸和羊肉来一点，肥牛就不要了...大中午的不需要吃那么多肉。然后要一份虾滑，唔..虾滑来两份好了。应该就这些了...慢着，再要一份鸭肠。”

　　来火锅店消费结果被强制“健康饮食”的许皓诺非常无奈，说得上是嘴角不停抽搐的无言以对。在听到“鸭肠”二字的他忽地抬头，恢复了神智。

　　喻怀什么时候喜欢吃鸭肠了？虽说他不挑食，可是许皓诺没见过他碰过任何一样动物内脏啊？

　　喻怀合起菜单，“好了，就这些吧。”

　　服务员带着她那两米长的哈喇子走了。

　　许皓诺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今天的喻怀，可以说是居心不轨。喻怀今天没什么不一样，这张脸和颀长的身形就是最大的优势，穿什么都好看。特别是脱下那件被医院那股消毒水熏得入味的白色大褂后，走近了闻他的发丝还沾染了点消毒水的味道，当然，脱下之后可以直接拉上t台走个秀。

　　许皓诺强硬地把自己的视线挪开，说：“哥，你就不好奇我搬家这回事？”

　　喻怀很赏面子地抬眼：“哦，那你是为什么搬家？”

　　许皓诺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回“妈宝男”那事儿，没好意思说出原委，语言组织能力一下乱了套。

　　喻怀长眉一挑，唇边勾起了个很微妙的弧度，“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许皓诺有种小心思被看透的感觉，立马大声否认：“我没有！”

　　许皓诺此时觉得这张脸和身心都要被喻怀深邃的瞳孔看穿一个洞出来，火辣辣地在烧。喻怀没有说话，反而一直在等许皓诺的下文。

　　许皓诺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觉得，我以前住的那个环境不好，就突然想换了。怎么了？喻医生，你有什么意见吗？不会要写一份关于医学研究’突然换环境对人体心脏是否有害’的论文吧？”

　　明明是他先腆着个脸去试探人家“你怎么不问问有关我的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还要迁到别人身上来，问喻医生，你有什么意见？

　　走遍这天下，也就只有许皓诺一个人干得出这厚脸皮的事儿了。

　　喻怀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稍纵即逝。正巧前几分钟下的虾滑，在锅里咕噜噜地响着，许皓诺等不及了，用大漏勺把虾滑全部捞起来，汤汁都还没过干，就又听见他哥开始叨逼叨，开始一对一地免费教学：“其实医术界上很早就有相关的论文，事实证明换环境是会对人的心脏血液......唔！嘶！”

　　这次许皓诺没有打断他，而是夹起一块虾滑，管它三七二十一，以此成功堵住了喻医生的嘴。

　　喻怀，很光荣地，被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