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47、掩藏

　　“哥哥？你今天回来的好晚哦。”

　　张默春打开房门走进玄关，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往旁边瞅了一眼，张存冬抱着一盒冰淇淋坐在餐桌上，晃着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绿色的落地电风扇呜噜噜地转着脑袋，偶尔会吹到张默春身上。

　　少年关好门，在玄关换鞋时，瞧见鞋柜旁边那双张为民的旧拖鞋，不由得微微一怔。
　　上回谢赫来家里做客时，穿了以后，并没有及时收进柜子里，而是放在一边搁置了。

　　张默春看着那双旧拖鞋，有些地方已经开胶烂了，家里还是没舍得扔掉。
　　想起树影下那个赤裸的吻，张默春别开眼睛，不经意地将那双鞋踢到旁边看不到的地方。

　　“今天碰巧店里生意好，帮忙收拾的晚了一点，你怎么还没睡？”

　　张默春走进餐厅，把书包挂在自己的座椅背后，抬手要没收掉女孩手里的冰淇淋。

　　“这个点不睡觉，还吃冰淇淋，晚饭在王阿姨家没吃饱吗？快去刷牙。”

　　女孩闻言，连忙转过身子，护着胸前的冰淇淋，咬着勺子摇头，含糊不清地说：

　　“知道啦，我等等就去刷，你就让我再吃几口嘛。”

　　张默春也没有真的要和她抢的意思，见张存冬执拗，转而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

　　“这几天哥哥没时间接你，在王阿姨家要听人家的话，想吃什么就自己买，别让阿姨付，哥哥给你钱。”

　　“听见了没有？”

　　坐在手边的女孩点点头，学着张默春的语气故作老成的重复起来：

　　“不要花阿姨的钱，在阿姨家里嘴巴甜一点，要有礼貌，要懂事，哥哥打工的事不要告诉妈妈，哥哥，我都记住啦。”

　　少年垂下眼，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脸。
　　张存冬说完，低头认真地挖起了桶里的冰淇淋，全然没有注意到哥哥眼里愧疚的神色。

　　短袖下女孩的半边胳膊新皮和焦坏的肉纵横分布，比起刚刚受伤的那几天已经恢复了许多，可看着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桃子？我买回来了，你明天上学多带几个去吃，还有药，记得擦。”

　　张默春把袋子拎到台面上，把那盒进口的水蜜桃拿了出来。

　　“谢谢哥哥，我吃好啦。”

　　张默春嗯了一声，起身接过女孩手里的勺子，拿起桌上吃干净的冰淇淋桶去到厨房。

　　“去刷牙睡觉。”

　　“知道啦。”

　　客厅里小孩子的埋冤的掷地有声，张默春洗勺子的时候不由得被逗笑了，弯了弯唇角。

　　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厨房的水声安静下来，张默春把勺子放回晾筷子的筛篓，对着墙轻轻叹气。

　　算上今天老板给的钱，虽然不够张为民一次治疗的费用，但多少可以让家里的经济压力减轻不少。
　　除去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费，还有张存冬去王阿姨家吃饭的菜钱，甚至还有点余钱留给张默春自己花。

　　要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张默春一般会存起来，下次买资料或者打印卷子就不用再跟吴凤英要钱。
　　想起上一次吴凤英来他房间聊天时，女人粗糙起皮的手，张默春默默地把剩下的钱装进了口袋。

　　“凤英，凤英！叫你呢。”

　　厂子里，一条流水线边冷着脸做工的女人听见自己的名字，神情呆滞地回过身，发现是脸熟的朋友，赶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小跑到一边去。

　　流水线上的其他女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着女人的突然离去窃窃私语几句，又安静下来。

　　“玉芬，什么事？那边离不开人，快些说。”

　　厂子外边艳阳高照，热浪滚滚，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女人扬起胳膊，把脸凑过去把汗擦净，望着对面来人的眼睛道。

　　来的人和吴凤英穿着同样的工服，身上却比吴凤英身上的这一件工服崭新干净。
　　女人叫玉芬，姓刘，上次陪吴凤英一道进的医院。
　　刘玉芬和吴凤英张为民是同一年进的厂子，不过去的部门不一样，去年厂里改革，刘玉芬升成了班长，现在主要都是做些监管交接的工作。

　　“厂里几个同事凑了点钱，不多，都是同事几个的心意。”

　　女人从身后拿出一个样貌平平的袋子，说着就要塞进吴凤英怀里，被女人连连拒绝。

　　“不用了，玉芬，你这是做什么？为民的病已经好多了，上次你不也亲眼看了。再说，同事之间，心意到了，钱你就拿回去吧。”

　　“手里有钱，以备不时之需总是好的，你还不比我更明白这个理？医院那地方，花钱的地方多了，默春今年也要上大学了吧？小女儿明年还要准备入学，要钱的地方多着呢。”

　　见女人为难的样子，刘玉芬主动走近了，揽住吴凤英的肩膀，循循善诱地说道：

　　“厂里的几个同事怕你不收，有压力，特意说了，不用急着还，也不算利息，还说谁家没个着急用钱的时候，让你不用担心。”

　　“可是…”

　　瞧着吴凤英的态度逐渐松动，刘玉芬趁势将那只塑料口袋放入她手中。

　　“不要再可是了，哎呦，我的好姐姐，怎么年纪上来人也扭捏起来了，钱拿着救命要紧，钱总还可以再赚的，人走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吴凤英捂着脸连连点了点头，眼眶中溢出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刘玉芬垂下眼，揽在吴凤英肩上的手小幅度地拍了拍。

　　她这个朋友她最了解，要强倔强，天大的事都能扛住，虽说是个女人，活的却比男人还要刚强，从不轻易掉眼泪。

　　女人哽咽地说道：

　　“雪中送炭的情分，我都记下了。等过段时间，我身体好一点，做点好菜，你帮我把人家叫来吃顿饭。”

　　刘玉芬的眼睛不安地看向别处，面对吴凤英却依然笑着，捏了捏女人的手，道：

　　“不急不急，吃饭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关键是你，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了才行，为民不在，你现在可是家里的主心骨。”

　　吴凤英赞同的点了点头，用手背擦净了脸上的泪痕，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回去吧，记得我今天说的，不要把还钱的事放在心上，昂，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吴凤英的背影越走越远，刘玉芬踮起脚大声喊道，末了，看厂门口没了人影，女人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人，快步走到树后，拨通了电话。

　　“喂，是默春吗？哎对，我是刘阿姨。我已经把钱给你妈妈了，没有，没提到你。我就说是厂里几个同事给凑的。……真的不用和凤英说吗？你又要上学又，这么辛苦还……”

　　“我倒是没事，哎，哎……好，那我就先挂了，你好好上学啊，拜拜。”

　　挂掉电话，刘玉芬垂下手，站在树下看着天发了会愣，似乎出来的够久了，女人把翻盖手机放回口袋，叉着腰走回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