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他久》芜菁路

3、玄武门主

　　冬日阳光尽清挥洒，在铺满白雪的地上跳跃。寒居内，白烨正在躺椅上晒太阳，三千青丝垂落，宁静温和，气质慵散。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临水急急忙忙跑到白烨面前，弯着腰喘气。
　　“怎么？偷看良家少男洗澡又被发现了？”白烨闭着眼，随口回道。
　　“大冬天的怎么偷看…”临水说着，发觉自己被白烨带偏，有些微恼的瞪了了白烨一眼，只可惜白烨看不到，她只好赶紧将话题扯回来。
　　“哎呀，公子你别开玩笑了，真出大事了！玄武门昨夜被烧，听说伤亡惨重。”
　　“伤亡惨重？玄武门何时连火都灭不了了？”
　　白烨终于睁开眼睛，从躺椅上起身，刚想说话，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这个时候来。”临水边说边去开门。
　　门外之人身着甲胄，腰间一把长刀，青白色领口上绣着龙形暗纹。
　　白烨眸光一凝。
　　青龙门侍卫。
　　见到白烨，来人立刻拱手叫道：“白公子。”
　　白烨挥手，让其免礼，询问道：
　　“何事？”
　　“陛下召四门觐见，门主请公子一同前往。”
　　“知道了。”
　　“属下告退。”
　　白烨转身进了书房，临水紧随其后，摇晃着脑袋问道：
　　“公子，皇上这时候朝觐是干什么呀？要给玄武门的人安排住处吗？”
　　白烨额角一抽，他有时真想知道临水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思路如此清奇。
　　“你觉得我们这小院能住下几个人？”
　　“哦，也对。那找我们干嘛？”
　　白烨一时间失语，他不想再应付临水的傻问题，打发她去找望云。
　　“你去叫上望云，一起收拾收拾，等会准备进宫。”
　　“是。”临水应下，也不管白烨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了，蹦蹦跳跳的去找望云。
　　此时，一辆马车从将军府驶出，朝皇宫而去，莫寒生和他的副将陈自远坐在马车内。
　　“少将军，玄武门昨夜被烧，今日皇上就召我们进宫，难不成他怀疑是我们做的？”
　　陈自远摸着下巴，大胆发表自己的猜测。
　　闻言，莫寒生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问道：
　　“昨夜被烧的是玄武门？那是何处？”
　　“嗯？你不知道？”陈自远惊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我忘了，少将军你是初到京城，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京城啊，有宫阁四门，以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四星宿划分，分别位于京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白虎门负责培养侍从和暗卫，专门提供给皇宫和世家大族，我便是从玄武门被选去军营的。”
　　“青龙门擅长锻造之术，负责为皇宫和军营提供兵器机械。”
　　“朱雀门的人呢，都精通追踪之术，平时啊就是收集情报，监察百官。”
　　“至于玄武门，管的比较杂，具体不太好说，不过主要是维护京城秩序和调查案件。”
　　“这宫阁四门都是直属皇帝，除了圣命，不听从任何人，权利大的很。”
　　莫寒生听完，心有疑惑。
　　“既然有玄武门维护秩序，又培养暗卫做什么？”
　　陈自远叹了一口气：“以备不时之需呗。”
　　莫寒生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井然有序呢。”
　　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近，繁华街道的两侧，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莫寒生听了一会，又悠悠开口：
　　“你可知昨日行刑之人？”
　　“白公子吗？他是青龙门门主两年从外面带回来的，据说是和老相好有的私生子。他旁的不会，倒学了一身削皮剥骨的本事，是行刑的好手。他还有个浑号呢…”
　　说到这，陈自远故做神秘的停顿。
　　莫寒生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自远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道：
　　“屠夫。”
　　……
　　皇宫大殿内，地龙早已开启，尽管是冬日，也温暖如春。
　　白烨一进殿就脱去了披风，此次进宫的都是朝廷要臣，他深知自己身份，随宫女到角落处落座后，只是一个人默默饮酒，不与他人攀谈。
　　不多时，莫寒生踏雪而来，白烨一下便注意到了这黑衣少年，莫寒生亦感受到他的视线，二人目光再次隔空交汇，同时礼貌点头，同时转头，好不默契。
　　突然间，嘈杂的空气安静，上方偏门走来一位中年男人，身量不高，两道浓眉，一双横眼，面无表情却气势十足，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这便是黎国皇帝，苟相离。
　　见来人，莫寒生立刻想起入宫前陈自远的叮嘱。
　　“少将军啊，皇家宫苑，天子近旁，不必咱塞外自由随性，你可得小心谨慎些。因着圣上避讳，你千万记住不能提任何与‘犬’相关的字眼，此乃宫中禁忌，断不可犯啊。”
　　等莫寒生从回忆中回神，皇帝已经入座，一大群朝臣起身行礼。
　　“参见皇上。”
　　皇帝一挥手，道：
　　“众爱卿免礼。”
　　“谢皇上。”
　　谢完恩众人坐定后，皇帝开口道：
　　“朕今日找你们前来，想必众爱卿都知道缘由了。玄武门被烧，门主张啸身死，其妻儿也未能逃脱。如今玄武门不可一日无主，不知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帝话音刚落，坐下便有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臣站起，朝上拜道：
　　“皇上，臣以为，兵部尚书次子李齐彬聪颖捷敏，性情稳重，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皇上，”又一道声音传出：“兵部尚书次子今年刚刚及冠，尚且年少，遇事不决，恐其难以服众。臣以为，杨丞相之弟，现任太学司业杨溥，虽为进士出身，却为人果决，又慎独思明，能当玄武门主一职。”
　　“皇上…”
　　一时间，殿中议论纷纷，皇帝却沉默不语，他目光落在仿佛置身事外的莫寒生身上，眼神暗沉，突然道：
　　“莫少将军。”
　　莫寒生骤然被提到，心下升起不详之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皇帝继续说道：
　　“此次大捷，你功不可没，少年英才啊。朕思忖着，既然边疆战士已停，军营中也暂无要务需要你处理，不如就由你来担任玄武门主一职吧。”
　　话音落地，大殿立马像一锅烧开了的热水，沸沸扬扬。
　　莫寒生手心一紧，差点将酒杯捏碎，他连忙起身，到大殿中央跪下，拜道：
　　“皇上，臣乃一介莽夫，只会领兵打仗，其余一概不通，况且臣年尚十九，行事冲动，又不了解京城事宜，恐怕难以胜任，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这已经是朕思虑过后的结果，少将军莫要谦虚了。”
　　莫寒生脸色一僵，还想再争取一番。
　　“皇上…”
　　“好了，”皇帝打断了莫寒生，语气中带了几分怒意：“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
　　莫寒生抱拳的手指甲在手背嵌出了红印，他咬着牙，满眼不甘，可无论他再如何不愿，也只得应下。
　　“臣，领命。”
　　听到莫寒生的回答，皇帝这才露出一抹笑容，随即犀利的目光在大殿中扫视。
　　“另外，前玄武门主张啸身死决非意外，你既上任，便着手调查一番。”
　　“是。”
　　莫寒生看似恭顺的回应，待他坐回位置，皇帝又道：
　　“莫少将军这么多年征战沙场，突然命你回京任职，又要查案，朕担心你一时难以适应，”皇帝顿了顿，眼神从白烨身上掠过：“正好，这青龙门的白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就让他协助你查案吧。”
　　“白公子，你意下如何？”
　　白烨起身回道：“臣遵旨。”
　　皇帝见此点了点头，接着同其他人说了些帮衬莫寒生的话，朝觐便散了。
　　诸臣告退后，才出大殿门，白烨就听见了议论声。
　　“到底是他莫寒生命好，刚回京便坐上了玄武门主的位置。”
　　“命好？我看是有人有意而为之吧。”
　　“他有这本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会没本事，不过这本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怕难说喽。”
　　白烨听着，面色如旧，只加快步伐朝宫门走去。
　　大殿之内，群臣尽散，皇帝还坐在辉煌的金椅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廖公公看着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直说吧。”皇帝道。
　　廖公公这才把满肚子疑惑问出来。
　　“皇上，您先前说莫家权力太大，恐其有朝一日起谋逆之心，如今却命担任莫少将军玄武门主，岂非如虎添翼？”
　　皇帝把玩着腰间玉龙佩，笑意未达眼底。
　　“与其放他父子在边疆大权独揽，不如给他莫寒生一个职位，留滞京中，少子为质，谅他莫朔南也翻不出水花。况且这玄武门主职位虽大，权力可就不一定了。”
　　廖公公听完，连忙夸赞皇帝。
　　“皇上英明！”
　　……
　　白烨刚踏出宫门，望云临水立刻迎上来，一左一右护着白烨前行。
　　望云递给白烨一个小手炉儿，让白烨暖着手，然后问道：
　　“公子，今日之事如何？”
　　白烨语调平平：“莫寒生接任了玄武门门主，皇上命我协助他调查张啸身死一案。”
　　白烨说着，叹出一口气，像是惋惜，像是同情。
　　“他这一入宫门，便是深不见底了。”
　　临水从后面深处脑袋瓜，叽叽喳喳的问：“公子，少将军又不是入宫做妃子，怎么算进了宫门呢？”
　　白烨停在马车前，回头看去。
　　高高的宫门红墙禁锢出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天，牌匾威严，人从下走过，都会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
　　“这京城城门，又何尝不是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