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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开的那一天 回到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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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宁梦猛地回过神,飞快敛去眼底那抹又惊又慌的神色,动作紧张得像是手心攥着世间最贵重的黄金,稍一松懈就会被人窥见、引来杀身之祸。
好在下一秒,清脆的上课铃准时打响,打断了她心头的慌乱。
一节课的时光转瞬即逝,下课铃再次划破安静的走廊。
晨佳照旧踩着点来到萧眠的班级门口,眼底没了半点困意,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贯的轻快。
宁梦直接趴在桌子上,双手垂在空中,“不行了,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他不会杀了我吧?”表情有些夸张,但却隐藏着笑意。
“什么秘密?”萧眠立刻凑过来,满脸不解与好奇。
宁梦抬眼瞥了瞥一旁神情紧绷、眼神灼灼盯着她的晨佳,到了嘴边的真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显然她早已知晓,就只有眼前人没有看出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卡壳:“就是……就是……”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她有些悔恨。
“就是,”看见晨佳的表情,一副不能吐露的表情,她也无奈。
话说道嘴边连忙拐弯,急急忙忙编了个谎:
“就、就是我刚才不小心看到,咱们班那个平时最严肃的男生,偷偷在本子上画可爱的卡通小人,被我撞见了,他还瞪我让我不许说!我怕他觉得丢脸,我也不好意思。”
“这也用不着杀了你吧!”晨佳说道,“并且你说得太夸张了,他不是那种人,他只对自己在意的人这样。”
这说的显然是柏一。
“行吧,行吧,我也是算是开眼了。”
课间的铃声刚漫过走廊,教室里立刻炸开一片喧闹,桌椅挪动,随机又是一片安静
柏一在课间不会去找萧眠了,他只是往楼上跑的次数,莫名变得频繁。
旁人问起,他只淡淡一句,楼上离得近,接水方便,或是去洗手间,吴鹤轩挺多了,毕竟这理由破绽太多。
可萧眠看得清清楚楚。
好几次,她正低头翻着书页,余光里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教室门外不远的地方,她微微抬眼,目光轻轻一抬,恰好对上走廊那头的柏一。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似是顿了半拍,明明前一秒还自然地走着,下一秒就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嘴角裂开一个笑。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飞快地回过神,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萧眠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安静又微妙。
放学的铃声刚在教学楼里荡开,教室里还飘着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晨佳已经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快步跑到萧眠的座位旁。
“眠眠,走吧!今天你答应好要去我家吃饭的,可不许耍赖呀!”她伸手亲昵地挽住萧眠的手臂,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雀跃,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萧眠向来对好友没什么抵抗力,温顺地任由她挽着自己,两人并肩走出了喧闹的教室,走廊里的风轻轻拂过发梢,带着傍晚的温柔。
“好,我跟你去,不过得先跟我爸爸说一声。他现在还在校门口等着我,得让一一先跟着回去。”萧眠轻声应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楼梯口,心里惦记着那个等在楼下的身影。
“这么关心他。”晨佳假装不满。
楼梯转角处,柏一双手随意抱在胸前,斜斜靠在冰冷的白墙上,姿态慵懒又散漫,一副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
可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牢牢黏在从教室走出来的萧眠身上,身旁的晨佳被他彻底无视,像空气一样隔绝在视线之外,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萧眠走到他身旁,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格外显眼,萧眠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她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睫毛像小扇子般轻轻颤动,刚要开口,柏一便默契地微微低下头,高大挺拔的身形轻轻笼罩下来,瞬间占据了她眼前所有的景象,连周围的喧闹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一一,你先跟爸爸一起回家好不好?我要去佳佳家里一趟。”萧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乖巧的商量。
“哦。”柏一的反应格外平淡,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沉默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追问了一句,“去干嘛?”
萧眠被他问得轻轻一笑,眼底泛起小小的狡黠:“女生之间是有秘密的,不可以告诉你。”
“对!就是秘密!”晨佳立刻快步凑过来,再次紧紧挽住萧眠的手臂,力道比刚才还要紧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气场清冷的柏一,心里莫名慌慌的,真害怕下一秒,萧眠就会被这个眼神沉沉的少年给拉走。
柏一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相挽的手,眉峰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起了周身的疏离,用和萧文语一样温和又带着叮嘱的语气,轻声对萧眠道:“早点回家,别太晚。”
萧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知道啦。”
她抬手轻轻扯了一下柏一的袖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习惯性的依赖,这个小动作很轻,却让柏一原本微蹙的眉梢,悄悄松了一点。
晨佳在一旁看得心紧,连忙轻轻拉了拉萧眠:“眠眠,我们快走吧。”
跟萧文语说了一声后期,两人就上了晨佳妈妈的车。
柏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分,直到转过拐角,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风从楼梯口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原本散漫的神情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敛,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萧眠扯过的袖口,像是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而另一边,晨佳一路紧紧挽着萧眠,直到坐上车,开了很远,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侧头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萧眠,忍不住小声嘀咕:“眠眠,我刚才都怕他不让你跟我走。”
萧眠眨了眨眼,笑了笑,“不让走,那我就……”她看了一眼晨佳,晨佳都以为她要说“就不走”。
“不让走,那我就偏要走。”
晨佳的家在兴宁小区,整栋房子从楼底延伸至高空,她家在63楼,整一楼都是晨佳家的,这可以说是非常宽敞了。
从底层大堂一路向上延伸,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直到63层——整一层,都属于晨佳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长长的走廊贯通南北,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车水马龙在眼底变成细小的光点。
晨佳妈妈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两个孩子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挪出来,脚步拖沓,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柏一一回到家时,整个人都沉在一股说不出的闷里,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径直拿起墙角的篮球,推门走了出去。
他心里堵得厉害,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必须找个地方把这股闷气散掉。
球场的风一吹,他才稍稍松了点。运球、突破、起跳、投篮,一次次把心里的烦躁砸进篮筐里。
直到和周围的人打得酣畅淋漓,汗水浸透衣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那股憋在胸口的情绪才慢慢淡下去。
他只是太在意了。
越在意一个人,就越想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真心,他怕太急切,怕太直白,怕一不小心就吓到萧眠。
十七岁的年纪,心事最软,也最慌。
喜欢一个人,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两人窝在沙发里,晨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有轻微近视,平时不怎么戴,可一戴上,整个人都显得安稳舒服,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她往萧眠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哎,眠眠,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萧眠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了出来:“我想考京合大学艺术系。”
那是她藏在心里很久、早就钉在心上的目标,这么多年一笔一画熬出来的努力,从来都不是白费的。
晨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我呀,大概就只能出国镀镀金了。”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下一秒又抬眼直直看向萧眠,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故意撒娇的委屈:“以后,你就见不到我了。”
萧眠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又认真:“见不到,那我就去见你。”
晨佳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促狭:“眠眠,你真好。那……柏一呢?”
这一问,像一颗轻轻投进湖面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在萧眠心里漾开一圈慌乱的涟漪,反倒把她整个人都问住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原本明亮的眼神轻轻飘向窗外,又落回沙发边缘那道模糊的纹路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裹着一层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茫然:“一一……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么多年,柏一就像空气、像阳光、像她走到哪里都习惯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安安稳稳地钉在她的生活里,从来都不是需要刻意去想“未来会怎样”的选项。
她一门心思扑在画板与梦想上,笃定地规划着自己的路,却从来没有一刻,认真去想过——她和柏一,会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仿佛只要她不主动去想,那个人就会一直站在原地,安安稳稳地陪着她。
晨佳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直白又清醒,一针见血地戳破那层她刻意忽略的薄纸:“你想想啊,他天天跟在你身后,围着你转,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想法?
萧眠微微一怔,唇瓣轻轻抿了抿,眼底的迷茫更浓了。
这一刻,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