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27、顺从的一一 清晨的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桂香，穿过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把树叶的影子晃得轻轻颤动。

　　萧眠和柏一并肩走着，脚步很慢，慢得像是都在偷偷拖延这一段路。谁也没多说什么，可空气里却藏着连风都吹不散的安静。

　　一直走到楼梯口，柏一才不自觉停住脚。
　　萧眠侧过脸，轻声和他道别，声音软而清，像落在晨光里的一片羽毛，说完，她转过身，拾级而上。

　　少女的身影一步一步往上，校服衣摆轻轻晃动，长发垂在肩头，被朝阳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每上一级台阶，就离他远一点。

　　柏一站在原地没动，仰头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那点原本浅浅的笑意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明明只是短暂分开，可那种空落落的情绪，却先一步爬上眉梢，沉在眼底。

　　寂寞两个字，清清楚楚写在了他整张脸上，
　　风吹过，桂香再浓，也盖不住这一刻，少年没说出口的舍不得。

　　早晨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刚落，整个教学楼立刻活了起来。

　　今天是周一，照例要举行升旗仪式尖锐的哨声一响，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同学们纷纷整理好校服领口，按班级排好队伍，一层接一层、井然有序地往楼下走。

　　脚步声、低声交谈声、老师的提醒声混在一起，楼道里很快就空了大半。

　　萧眠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

　　同学们都走光后，她才慢慢站起身，扶着桌沿轻轻挪了一步，因为脚不方便，她不能和同学一样，也不能急，只能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外走，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她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到楼梯口，刚要扶着扶手往下走，目光忽然一顿。

　　转角处，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柏一。

　　他明明早就可以跟着班级一起，却故意留在了楼梯间，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往她教室的方向望了多少次。

　　直到看见萧眠慢慢出现，少年才猛地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抬手装作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校服袖子，甚至还刻意顿了顿脚步，摆出一副“我也是刚从教室出来，碰巧遇上你”的自然模样。

　　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悄悄放缓的呼吸，还有那双始终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他

　　他不是碰巧，他是专程，在这里等她。

　　萧眠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安静地与他并肩走下楼梯。

　　少年身姿挺拔清瘦，站在她身边时，足足高出一个半头，像一堵能挡住周遭喧闹的墙。

　　她只要稍稍一抬眼，就能撞进他眼底那层欲言又止的软意——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又怕惊扰了她，最后全都咽了回去，只化作小心翼翼的陪伴。

　　楼梯间的脚步声轻而缓，他刻意放慢步调，配合着她的速度，不多催促，也不多言语。

　　一路走到操场，风微凉，升旗仪式还未正式开始，只有话筒里传来老师沉稳的声音，一遍遍指挥着各班整理队列、保持安静。

　　偌大的操场上渐渐站满了人影，校服成片成片地铺开，秩序井然，旁边还站着一排排个子稍矮、略显青涩的初中部学弟学妹。

　　班级与班级之间界限分明，萧眠沉默地径直往前走，要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柏一却只能停在自己班级的区域，脚步顿住，没有再跟上去。

　　他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微微偏着头，目光却像被线牵着一般，一眨不眨地追着萧眠走过的方向。

　　明明周围人声嘈杂，人影攒动，他的眼里却只容得下那一道慢慢行走的身影，藏不住的在意与担心，清清楚楚地落在眉梢、眼底，连身旁同学和他说话，他都几乎没听进去。

　　直到那道身影站定，他才轻轻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队伍里刚有点骚动，吴鹤轩一眼就扫到了后排的柏一。

　　他几乎没半点犹豫，转头就冲身后的同学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热络：“同学，换一下位置呗？”

　　脸上的笑明晃晃的，干净又张扬，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胆大直白，一点不藏着掖着。

　　就这么一换一挪，他稳稳站到了柏一前面。
　　可身子却没怎么朝前，反倒微微侧着，半个肩膀都对着柏一，目光时不时往后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低声说话。

　　周围人声渐渐安静，他也没太收敛，只依旧侧着身，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跟柏一絮絮说着什么。

　　直到广播里响起前奏，庄严的国歌即将奏响，四周瞬间肃静下来。

　　吴鹤轩才终于收回目光，猛地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眉眼一收，立刻换上一脸郑重肃穆，再没半分刚才的嬉闹，安安静静面向前方，只剩少年挺拔的侧影。

　　这不看，得说他真装。

　　国歌的余音刚一散尽，解散后，操场上还飘着零星的人声与脚步声。

　　吴鹤轩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身，熟稔又随意地把胳膊肘往柏一肩膀上一搭，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语气拖得慢悠悠：“我看你……”

　　话才起了个头，柏一脸色微变，抬手就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动作干脆又利落。

　　吴鹤轩愣了一下。

　　他顺着柏一的目光望过去，立刻就懂了。

　　不远处，萧眠正和晨佳站在一起，旁边还多了个女生，是萧眠班里的同桌宁梦，三个人挨在一块儿，正说着什么。

　　“啧。”吴鹤轩嗤了一声，心里明镜似的。

　　偏偏这时候，书以诚抱着胳膊晃了过来，瞥了眼那边的身影，又看向柏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这是又准备去当粗使丫鬟了？”

　　吴鹤轩跟着搭腔，两兄弟肩并肩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那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热闹”，又像是在认真琢磨柏一会不会真的过去。

　　柏一没理他俩，脚步顿了顿，径直往前走了几步。

　　可走了没多远，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离开。

　　不远处的萧眠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见这一幕，心脏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晨佳和宁梦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对视一眼，
　　就宁梦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家伙的粘人性，完全没看懂这人突如其来的停顿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萧眠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迈步，顺势和晨佳、宁梦换了个位置，不动声色地走到最左侧，朝着柏一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碰了面。

　　“走吧。”萧眠抬眼看向柏一，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道温柔的指令。

　　柏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脚步，自然而然地融进了萧眠、晨佳和宁梦三人的小队伍里，仿佛本就该同行。

　　原地的吴鹤轩和书以诚彻底愣在了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柏一的背影跟着萧眠几人从眼前走过，少年平日里散漫随性的姿态，在靠近萧眠时竟多了几分安分与顺从。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眠还微微侧过头，对着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打了个招呼，自然又坦荡。

　　那副从容模样，让两人也愣了两秒后，也抬脚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像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这支临时的队伍。

　　而这一切，全都被不远处的何珊尽收眼底。

　　她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维持着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涌得一塌糊涂。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口，不尖锐，却密密麻麻地疼。

　　她喜欢了柏一那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

　　她见过他张扬肆意的样子，见过他调皮捣蛋的模样，见过他漫不经心、对谁都带着几分距离感的神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小心翼翼、这样心甘情愿、这样温柔妥帖的柏一。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不是不懂顾及别人的情绪，不是学不会温柔与在意。

　　他只是把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那些不轻易示人的耐心、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萧眠。

　　何珊望着柏一跟在萧眠身侧的背影，喉咙微微发涩。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那个她放在心尖上喜欢的少年，已经一步步、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另一个女孩的身边。

　　那份她渴望了许久的偏爱与特殊，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风轻轻吹过操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支热闹同行的队伍越走越远，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只剩下满溢的、无人知晓的失落与酸涩。

　　“我上楼了，一一。”

　　萧眠轻轻抬眼，语气平淡自然，却偏偏带着一种只有柏一能听懂的软意，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过分的亲昵，却瞬间让柏一耳尖发烫，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地局促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扯出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万事无所谓的痞气模样，试图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强行把脸上的情绪压了回去，重新挂上那层看似疏离淡漠的外壳。

　　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瞬不瞬、格外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黏在她身上，连移开半分都舍不得，藏不住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才哑着嗓子挤出这一个字，声音低低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

　　话音落下时，柏一依旧维持着那副看似冷淡的表情，可眼底深处的柔软、唇角极淡极淡的弧度、还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都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这一幕，恰好被萧眠身后不远处的吴鹤轩、书以诚都看见了，还有悄悄站在角落的何珊尽收眼底。

　　只有宁梦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见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奇观。

　　这还是那个嚣张散漫、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柏一吗？

　　居然会因为一句话就耳尖发红、乖乖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