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一天的天空 ...

  •   天空总是很亮,尤其在傍晚时分,淡蓝被夕阳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粉。每隔几分钟,就有飞机拖着淡淡的白烟掠过,引擎的轰鸣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传下来,闷闷的,像谁在云层后面轻轻叹气。

      萧眠一抬头,就能看见。

      培训班就在机场附近,楼房不高,视野开阔,只要她愿意,抬抬下巴,就能看见一架又一架银灰色的大鸟,安静地滑过天际。她常常看着看着就出神,忘了时间,忘了身边喧闹的人群,忘了自己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补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还闹哄哄的。桌椅拖动的声音、同学打闹的笑声、老师收拾东西的叮嘱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不真实。萧眠慢慢收拾好书包,把笔一支支放进笔袋,拉链拉得很慢,仿佛多拖延一秒,就能多留在人群里一秒。

      等她走出培训班大门时,大部分人已经走光了。

      长廊空旷得有些冷清,白色的长椅一排接一排,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拂过她额前碎发。她选了最靠外的一张椅子坐下,书包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搭着,安安静静,像一朵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小雏菊。

      陆陆续续还有人离开,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

      长廊里,只剩下她一个。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天边的光却越来越暖,也越来越薄。萧眠抱着膝盖,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车灯明明灭灭,像一串流动的星星。她不着急,也不抱怨,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等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熟悉的名字跳出来——妈妈。

      萧眠立刻接起,声音小小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软:“喂,妈妈。”

      “眠眠,”江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急促,“今天张姨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爸爸有些醉,我现在必须过去接他。你乖乖在培训班等着,不要乱跑,我处理完马上过来接你,好不好?”

      萧眠攥紧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却还是很乖地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好,我不乱跑。妈妈,你开车慢一点,我在长廊的椅子上等你们。”

      “眠眠真乖,”江科的声音软了一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妈妈亲一个。”

      电话被匆匆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下,萧眠把手机放回口袋,小小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难过。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学会了安静等待,学会了不吵不闹,学会了把所有不安都藏在心里,只露出最懂事的那一面。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带着一股极香、极勾人的味道。

      是烤肠。

      萧眠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眼睛下意识地朝香味来处望去。十米开外的路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大伯守着一辆小推车,炭火滋滋作响,油光发亮的烤肠在铁架上翻滚,香气一波一波涌过来,霸道又温柔,直直钻进人的五脏六腑。

      她咽了咽口水。

      妈妈管得严,从小就不许她吃路边摊,说不干净、不卫生、对身体不好。萧眠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敢偷偷买。直到前阵子,和班里同学一起放学,同学硬塞给她一口。

      那一口热乎、咸香、带着一点点辣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里发了芽,一闻到香味,就忍不住冒出头。

      她左右看了看,长廊空无一人,马路上行人匆匆,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萧眠犹豫了几秒,小手悄悄伸进裤兜,摸了摸里面皱巴巴的零钱——那是她平时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像一只怕被发现的小兽,慢慢朝烤肠摊走去。

      香味越来越浓,近到几乎要把人包裹。

      “大伯,我要一根烤肠。”她仰起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大伯低头看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慈祥:“好嘞,小朋友稍等,马上就好。”

      炭火噼啪一声,烤肠在热油里翻了个身,香气更盛。萧眠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小手攥着零钱,心跳莫名有点快——像是在做一件小小的、偷偷摸摸的、又有点快乐的坏事。

      付了钱,大伯把烤肠用纸袋包好,递到她手里:“拿好,小心烫。”

      “谢谢大伯。”萧眠小声道谢,捧着温热的烤肠,快步走回长廊,重新坐回那张长椅上。

      烤肠很烫,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温度。她只敢轻轻咬一小口,外皮微焦,内里软嫩,香味在舌尖散开,一瞬间,所有等待的孤单好像都被抚平了一点点。

      她舍不得大口吃,吹了吹,放在腿边,等它凉一点再继续。

      街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偶尔有行人结伴走过斑马线,说说笑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萧眠小口小口咬着烤肠,目光随意地落在马路上,忽然一顿。

      马路正中央,车流缝隙里,缩着一团小小的、橘黄色的影子。

      是一只猫。

      很小,看起来才几个月大,缩在斑马线中间,害怕得不敢动,车子一辆接一辆从旁边驶过,喇叭声刺耳,它只是瑟瑟发抖,发出细弱的呜咽。

      萧眠的心一下子揪紧。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去。

      可脑海里,立刻响起妈妈一遍又一遍教过她的话:
      红灯停,绿灯行。过马路要看灯,不可以乱跑,很危险。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烤肠,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小手紧张得微微发抖。

      一秒、两秒、三秒……

      红灯跳转,绿灯亮起,行人通行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起来。

      萧眠立刻站起身,把没吃完的烤肠放在长椅上,跟着过马路的人群,一步步朝马路中央走去。她走得很快,却又不敢跑,小小的身影淹没在大人中间,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盯着那只橘猫。

      走到马路正中间,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抱住那只发抖的小猫。

      小猫很小,软乎乎的,毛暖暖的,被她抱在怀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轻轻“喵”了一声。萧眠低头看着它,橘色的毛软软蓬蓬,眼睛又圆又亮,可爱得让她心都化了。

      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整个傍晚,最真心、最轻松的一个笑。

      就在这一刻——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声、路人的惊呼声,一瞬间炸开。

      萧眠甚至来不及抬头,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过来,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在身体腾空、视线翻转的前一秒,她唯一的念头,是抱紧怀里的小猫。

      不要让它受伤。

      眼前骤然陷入无边黑暗。

      剧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所有知觉、所有思绪、所有记忆。她不知道自己飞了多高,落在哪里,只觉得浑身都碎了,疼得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世界瞬间安静。

      刚才还喧闹的马路,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红灯重新亮起,冰冷地悬在路口。

      那根她没吃完、还带着温度的烤肠,从长椅上滚落,穿过人行道,滚到马路边缘,沾满灰尘,孤零零地,被人遗忘。

      医院的电话打进来时,江科正在路边扶着烂醉如泥的萧文语。

      手机铃声尖锐刺耳,她本想不耐烦地挂断,可看到是陌生座机号码,还是接了。

      短短几句话,对方身份、地点、事件,清晰又残忍。

      “你好,请问是萧眠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你的女儿刚刚发生交通事故,现在正在抢救,请立刻过来。”

      江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缝。

      萧文语醉得混沌,嘴里还嘟囔着胡话,可看到妻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空洞的样子,那股浓烈的酒意,竟硬生生被吓醒了大半。

      “怎、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江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眠眠……眠眠出事了……”

      两人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一路红灯,一路狂飙,一路死寂。

      手术室门外,红色的“手术中”亮得刺眼。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江科靠在墙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滑落,忽然猛地转向萧文语,抬手就朝他身上打去,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都怪你!都怪你!”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早不喝晚不喝,偏偏今天喝成这样!早不叫晚不叫,偏偏等眠眠放学的时候叫我去接你!如果我早点去接她,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在她身边……”

      她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完整。

      萧文语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发泄、指责。他满心都是悔恨、恐惧、自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不知哭了多久,江科情绪耗尽,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医护人员连忙赶来,将她扶去休息室输液。

      长长的走廊,只剩下萧文语一个人。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这个在外人面前一向强硬、沉默、要面子的男人,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无助、脆弱、一败涂地。

      他不敢想,手术室里那个小小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

      他不敢想,万一……

      他不敢想。

      手术室的门,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打开。

      萧文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门内,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躺着小小的萧眠。

      她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萧文语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

      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他甚至不敢伸手碰她。

      怕一碰,就碎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萧眠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脸上罩着氧气罩,小小的一张脸,在透明罩子后面,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瘦小。原本干净柔软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渍黏在额角,手臂、腿上缠满纱布,淤青一块接一块,触目惊心。

      江科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替萧眠擦去脸上的污渍,脱下染血的衣服,换上柔软的病号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蝴蝶。

      萧文语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江科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恨吗?
      恨。
      可比起恨,她更怕。

      怕一睁眼,就再也看不见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喊她妈妈的小女孩。

      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医生走进病房,手里拿着病历和检查报告,神色凝重。

      “家属出来一位,我谈一下病情。”

      萧文语看了一眼江科,她没有动,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萧眠身上。他默默转身,跟着医生走到走廊。

      “萧先生,”医生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却依旧压不住沉重,“孩子这次撞击很严重,内脏受创,有内出血,腹腔、胸腔都有损伤。不过手术很顺利,出血已经控制住,脏器也修复完毕,后期好好休养、细心照顾,性命方面暂时没有大碍。”

      萧文语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半分。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瞬间把他拽入深渊。

      “只是……她的腿。骨盆、股骨、还有膝关节,多处粉碎性骨折,神经也有损伤。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固定、复位、修复,但后续恢复周期会非常长,能不能完全恢复、能不能重新正常走路,要看康复,也要看孩子自己的意志。”

      萧文语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再次冻僵。

      腿。

      她才十二岁。

      她那么喜欢跑,喜欢跳,喜欢抱着猫在院子里转圈,喜欢坐在钢琴前安安静静弹琴,喜欢抬头看飞机,喜欢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夕阳里。

      如果以后……

      他不敢想。

      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此刻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无声汹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求你,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她站起来。她才十二岁,她还有一辈子……她不能就这样……”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先生,你冷静一点。孩子还小,骨骼愈合能力、恢复潜力都比成人强很多。只要后期坚持系统康复训练,家人好好陪伴、鼓励,她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们不会放弃,你们也一定不要放弃。”

      萧文语缓缓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钟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响,一声又一声,敲得心头发紧。

      不过一夜,萧文语和江科,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眼底的疲惫、憔悴、恐惧,再也藏不住。

      萧眠是在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身上无处不在的钝痛,提醒她这里不是家,不是培训班,不是那条有烤肠、有小猫、有飞机飞过的马路。

      她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疼,脸上的淤青还在刺痛,手臂、腿上都沉甸甸的,被纱布裹得很紧。

      疼。
      好疼。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休养了几天,在药物和细心照料下,她精神稍稍好转,能短暂睁眼,能轻轻转动脑袋,脸色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惨白如纸。

      这天下午,病房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警察。

      萧文语和江科走出去,配合笔录。

      “肇事司机已经抓获,姓名王金,女,三十一岁。”警察的声音平稳而严肃,“事发当天,她严重酒驾,意识不清,超速闯红灯,撞上萧眠小朋友。撞人后,车辆失控冲进路边小河沟,她本人昏迷,第二天才被群众发现救起,送医救治。”

      顿了顿,警察继续说:“我们对她进行血检,不仅酒精含量严重超标,还检出违禁毒品成分。”

      江科站在一旁,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得人心里发毛。

      “酒驾,毒驾,闯红灯,撞人,逃逸……”她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所以呢?法律会怎么判?”

      “她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家中只剩一位年迈老人和一个未成年孩子,本人有长期赌博、吸毒、家暴史,丈夫不堪虐待,早已离家出走,下落不明。”

      江科抬眼,目光锐利而冰冷,直视警察:“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她可怜,她不容易,她有家庭负担,让我体谅,让我谅解,让我从轻追究,是吗?”

      警察沉默。

      “我凭什么体谅?”江科声音陡然提高,眼泪再次涌上来,却带着狠意,“我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她乖乖等家长,遵守交通规则,绿灯才过马路,只是想救一只小猫!她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那些痛苦,那些阴影,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正常童年,谁来赔?谁来体谅我女儿?”

      “如果坐牢能让她不疼,如果坐牢能让她重新站起来,如果坐牢能换回她平安健康,我可以接受。可不能!”

      “我不会同情她,不会谅解她,不会要她一分钱赔偿,我嫌脏。”

      “我只有一个要求。”

      江科深吸一口气,眼泪滑落,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要她,把牢底坐穿。”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警察看向萧文语。

      萧文语面容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我和我妻子,想法完全一样。其他的,没什么可说。”

      病房内,一片安静。

      单人儿童病房,布置得很温馨,却依旧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压抑。

      萧眠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江科走进来,眼眶一红,却还是很轻、很乖地喊了一声:

      “妈妈。”

      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清晰开口说话。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清楚楚。

      江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仅仅两个字,就让她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萧眠没有打针的那只小手,生怕用力弄疼她。

      “眠眠……”她声音哽咽,“妈妈在。”

      “妈妈,我的腿……”萧眠小声开口,眼神有些不安,“是不是好不了了?”

      江科心口一紧,立刻摇头,用力忍住哭腔,尽量温柔、尽量坚定地告诉她:“不会的,眠眠别怕,医生说了,只要好好听话,好好复健,你的腿一定能好起来,一定能重新站起来,像以前一样跑、一样跳,好不好?”

      萧眠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萧文语也推门走进病房。

      萧眠目光移到他身上,沉默了几秒,依旧很乖、很轻地喊了一声:

      “爸爸。”

      萧文语喉结滚动,走上前,在床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极其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指尖都在发抖:“爸爸在。”

      萧眠看着他,又看向江科,小手轻轻拽住江科的衣角,像平时撒娇那样,微微用力。

      “妈妈,”她仰起小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熟透的葡萄,清澈又无辜,“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别骂眠眠,好不好?”

      江科心都化了,连忙点头:“不生气,妈妈永远不生眠眠的气。你问,什么都可以问。”

      萧眠又悄悄看了一眼萧文语,像是在确认,然后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妈妈,爸爸,那天……我在马路中间看到一只小猫,它好可怜,不敢动,我怕它被车撞到。”

      “你以前教过我,红灯停,绿灯行,不可以乱过马路,很危险。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我是等绿灯亮了,才跟着人群走过去的,我没有闯红灯,没有违反规则……我只是想把小猫抱过来,我没有做错事,对不对?”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好像生怕被责怪、被否定。

      江科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将她抱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避开她所有伤口,眼泪落在她的发顶,滚烫。

      “对,”她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眠眠没有做错,一点都没有。”

      “你很乖,很勇敢,很善良。你遵守规则,你爱护小动物,你懂事、听话、温柔。”

      “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萧眠眼眶瞬间红透。

      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害怕、疼痛、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烫得人心疼。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哭,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靠在江科怀里,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