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烟》茉隙

2、汪家春水花下溪

　　三月风细细，蚕丝雨。

　　然而在傍溪镇——甚至整个皇城的所有人眼里，再怎么清和的风，再怎么柔润的雨，也是不及汪家小女儿的三分。浑身透着山水灵气的春水姑娘，生得清逸，性子又乖巧讨喜，即使是过路生人，见到她的一笑，也要心生欢喜。如果不是与贺华王柳青哲小王爷青梅竹马，怕早是皇宫里天子的大宠妃了——不过贺华王俊逸清朗，自小也是深得人喜，和春水姑娘一站，也是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对的金童玉女。

　　春水不晓得人们的心思。溪旁的花丛热闹地蹿出了许多花苞，春水在雨丝里，轻轻地把挤压在一起的花枝分开。她细细抚着一丛六月雪的绿枝，那是小时候与清水一起栽下的，从小小的几株，到现在已经是茂密的一大丛。“不知道你看到了会怎样的欢喜。”春水对花的呢喃，像被石缝滤成丝绦的溪水声，“我今年及笄了，再过几天就要和青哲定亲，然后，就要商量亲事了……”她的声音渐渐消下去，目光掠向不远处竹下的溪流。她的称谓，将会换成贺华王妃，她将会搬进高大华丽的深阁，相夫教子，从少妇渐成贵妇，再看下一辈从少妇渐成贵妇，她的一生必是圆满富足，无疾无苦，无病无灾——那是大凡少女，都梦寐以求的一生，她也……

　　一片阴影忽然笼在她头上。她仰首，对上一双笑意流转的眼睛——“柳青哲。”春水想起被打断的思绪，微赧，她轻轻抿了抿嘴。

　　“哎呀，怎么办？”清俊的少年皱眉，似乎很为难，“佳人喜雨，这把精制的纸伞要哭了。”

　　“傻瓜。”春水轻轻笑出声，她接过柳青哲手中青色的油纸伞，转着伞柄把玩起来，伞上的栀子花翩翩舞动，“真好看。”

　　“我就说你会喜欢嘛。”柳青哲得意道，转而又不满，“春水你怎么又连名带姓叫我了？”

　　“那样不是更好听么？”

　　“只有更生疏的份。”十分不满。

　　“那……”春水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假装看着旋转的纸伞，“等我……嫁给你了……再……不带姓地喊……你吧……”

　　柳青哲看着少女粉红的耳朵，在黑发下更显精致，微微失了神，眼中美丽的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他假咳了几声，夺过春水手中的纸伞：“别玩啦，阿悦他们邀我们去游湖呢。”

　　“柳青哲……”春水微嗔，然而来不及把话说完，便被他拉起身，往门口跑去。“喂……”跑经屋门时，汪夫人正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人，微微一笑。她吓得马上噤声，抓着柳青哲的衣袖加快了脚步。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崭新华丽，骏马高大，让一般人家光是看着也会满足地赞叹出声。

　　“这么利落？我还准备久候二位呢。”最近门口的蓝绸马车的车帘被掀起，风流少年眉目含笑地望过来，“哎呀，真恩爱。”

　　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与柳青哲相握的手，两颊飞红，松开五指就要抽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