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新娘》命座星

11、调查3 往事

　　说是要挖掘冷气女鬼的尸体，可它消失前，并未提供林翘太多线索，无奈寻求网站管理员帮助前，她先上网搜索了一下火灾事故的相关报道，顺藤摸瓜，翻别人评论，找到了鬼姐妹的中学同学。

　　原来鬼姐姐曾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才华横溢，温柔大方，和妹妹虽然有着同样优越的长相，但因她性格更好，成绩也非常优异，一直比妹妹更受追捧。

　　她的同学，在她发生意外后，出于对她的关心，筹集了一大笔钱给她的家人，学校举办募捐会那天，妹妹接连和好几个人吵架，当众摔坏了装着捐款名单的箱子。

　　看来姐姐的死，或许另有隐情，它身上并没有灼烧过的痕迹。

　　与林翘定下交易的是鬼妹妹。

　　她四处搜寻信息，又耐着性子到处打电话，这才得知原来鬼妹妹的遗体未曾安葬，在举办葬礼前，殡仪馆工作人员报案，尸体被偷走了。

　　事情一再出现转机，林翘出门去超市买了瓶自己喜欢的饮料。她以为鼓起勇气，偷偷拿铲子挖尸体便是最难的环节。没想到，还要上演一出当侦探追查线索，靠自己找出尸体的下落。

　　想到这里，林翘拧开饮料瓶盖，心里想着，年世失踪以后，她还在读书，没有机会去找他。后来，毕业了开始工作，也不再像小时候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如今，她也许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行事又变得夸张，无视老板打来质询的电话，她喝掉半瓶饮料，拦下出租车，前往鬼姐妹曽就读的学校，怀桐高中。

　　然而这所高中比林翘当时读的学校管理更加严格，被门卫盘问高中老师叫什么名字时，她随口编了一个名字谎称是校友，没想到门卫竟然点开一份电子表格，在上面查找过后，脸色铁青地质询林翘：“我们学校没这个老师，你不是这个学校读书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翘悻悻离开，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网吧混时间，到了晚上，她翻墙进了学校。她在网上查过，怀桐高中有座档案馆，每年都会存入荣誉学生的一些个人资料，以及别的林翘不在乎的信息。

　　鬼姐姐关昕薇和时尚杂志同名，正是当年的荣誉学生之一。

　　时下学校无人，林翘拿手机照明，摸黑来到档案馆门口，正门上锁了，但从室内体育馆绕一圈，可从侧门溜进去。林翘忽然有些佩服自己，她第一次来这里，就找到了混进去的办法。

　　档案馆内部装潢典雅，书架上叠放着不少质感优良的文件夹。

　　她莫名觉得怀桐高中的学校领导很有野心，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可能是因为她读书的高中没有这么多花哨的建筑，也没有年度荣誉学生评选这种事。

　　相比之下，林翘入读的中学，如非必要、无需拥有的风格真是简朴。

　　她摸索出编码排列的规律，找到了关昕薇那届的文件夹。

　　证件照上的关昕薇很漂亮，落落大方，头发整齐柔顺的分成两股，一看就是老师同学都喜欢的乖乖女。入学时的个人履历，就比林翘找工作放在简历上的内容还丰富。

　　关昕薇这样的人，大概会让认识她的同龄女孩都感到羡慕吧。

　　林翘手一滑，差点把文件夹摔在地上。

　　关昕薇手写的自我介绍信，文笔优美，字迹清晰典正，林翘大学毕业有两年了，早已不再挂记所谓的优等生名号，眼下，心里却又泛起了一股不明酸楚。

　　她回想起以前读书时，老师怂恿同学参与的那些市级奖项评选，班上从未有同学真拿过奖，唯一一个拿到荣誉证书的，是分科后与林翘不同班的艺体生，得了校级声乐大赛一等奖，后来请了三天假，参加现场评选。

　　档案馆里只有鬼姐姐留下的痕迹。

　　至于鬼妹妹关雨芦，林翘试过多个关键词排列组合，最后全凭偶然，靠学校名称和名字缩写，在网上搜到了针对关雨芦的抱怨。口吻义愤，骂完她，还在替她姐姐打抱不平。

　　离开学校，林翘打车回家的路上，试探着给关雨芦的同学发了封私信，该说什么，林翘斟酌了许久，决定假装自己是关昕薇的小学同学，曾经很崇拜她。

　　到家后，林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两分钟前，那人回了她。

　　提到姐姐，就免不了讲起妹妹，她们长相一模一样，性格却十分迥异，姐姐和妹妹同样引人瞩目，只是一个颇受欢迎，他人都不忍心讲她坏话，另一个则风评不佳。

　　林翘和关雨芦同学聊八卦聊得正起劲，家里一阵阴风袭来，供奉年世的蜡烛险些被吹灭，烛焰摇摇晃晃，看得林翘心惊胆战，她放下手机，走近灵台。

　　她看见了烧焦的痕迹。

　　“关雨芦？”林翘皱着眉头，小声道。

　　“嗷嗷——”丑猫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冲向林翘，跳到她肩膀上，随后又扑向案台，用肉垫拍打蔓延开来的焦痕。

　　阴测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就这么想知道我的过去？”

　　林翘没有回头，不想没事吓自己，“毕竟我先得找到你尸体的下落，才能挖出来，你应该感谢我，不算太笨，能查到你的真名。”

　　“我不会告诉你的！”

　　“什么啊？”

　　“都怪我，怪我……你别想指责我！”

　　林翘：“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如果你父母还活着，我可以直接问他们。她和你不是同一个时间变成鬼的，是什么原因让她离开了你？”

　　“关你屁事！”

　　林翘闭上眼，缓了口气，接着问：“和我有关，是我和你定下了交易。”

　　突破生死界限，身体和意识都变得混乱，就好像，耳朵闻到了气味，眼睛听见了声音，捂住嘴巴就什么也不看见了。

　　她生活在一个独特的世界里，氛围由她自己塑造。因此，她看见鬼魂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假如真有鬼怪在人世间游荡，只有那些一心想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未亡人才有机会与它们撞面。

　　关雨芦的亡魂，在林翘家的客厅悬浮着。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林翘。

　　“交易？我能给你什么？我能杀掉你！除此之外，我可帮不了你！”

　　林翘看不见它，她对着燃烧的蜡烛说：“既然我能遇到你，那我也能遇到另一个人。我想帮你，就当是我在为了帮他回来而做准备。”

　　“人？我是鬼——”关雨芦的尖啸如暴风席卷，霎时间，整个客厅里的所有家具都在震荡。

　　丑猫咪跳上林翘的膝盖，粗糙的杂毛尾巴在她的□□扫来扫去，它咬住林翘的头发，逼她低头，望着它黄绿色的瞳孔。

　　“嗷呜——”它举起肉垫，拍了拍林翘的肩膀，如同是在安慰。

　　那一刻，林翘心中的惊吓大过喜悦，她差点就以为这只懂人性的猫真的是年世哥变的。

　　不，不是他。

　　已知关雨芦的尸体是被人偷走的，而关昕薇在她们家被焚烧前就死于一场意外。什么样的意外？林翘又在网上找到几个疑似怀桐高中那一届的学生。

　　不是每个人都有理睬她，最后她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关昕薇的死不光彩，有人说她是被人欺负后自杀的。可那种全方面均衡发展的优秀学生，向来都只有被人捧着的份儿，绝无可能成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人缘又好……她的死和妹妹有关吗？

　　林翘会想起她在鬼楼里捡到的那张照片。

　　姐妹俩的关系不好。

　　一模一样的长相，截然不同的面对人生的态度。林翘不期然回想起为了要到年世的遗物，那件她藏了许久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的外套，某天趴着写作业时，她发现拉链旁边有几处非常小的血点。

　　又一天晚上，林翘换掉快要燃尽的蜡烛。

　　她花钱找了个私家侦探。

　　今晚十二点前，侦探会把他调查到的消息汇总成一个文件发给林翘。

　　手机铃声响起，林翘拿起看了一眼，还未打开文件，身后幽幽传来它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只见窗帘在紧闭的窗户后面被怪风掀起。

　　“你知道了，你马上就知道了，是我害死了姐姐。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劝你不要看，也不要再打听了，当年的事情，还有谁真的在乎呢。”

　　林翘看一眼窗帘，收回视线。“我需要见到你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你疯了。疯女人。让鬼魂上身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万一，我不想再离开了呢？”

　　林翘低头，默不作声看完了文件。付给侦探的钱花得很值，比她在网上问来的信息有用。

　　一份警方那边的立案文件。

　　报案人是关昕薇。时间是在十年前的六月，一个暴雨雷电交加的夜晚。在那之后不久，关昕薇从高楼上跳下来，火化时间是在六月末的下午。

　　“□□你姐姐的人，认识你，把你当作是她。不对，一开始，他可能是把关昕薇当成了关雨芦……可当他叫住你姐姐，把她拽到水库后面时，他肯定已经发现那是你姐姐，和你一样漂亮，比你还受欢迎，是很多人眼中最受欢迎的女生。”

　　林翘放下手机，环顾客厅。

　　“赚了……”

　　“什么？”林翘背靠着供奉灵台的桌子。

　　刹那间，烛焰疯狂摇曳，拉长的黑影在四面墙壁蔓延，窗帘抖动，地板震颤，她听见吊灯摇晃发出的碰撞声。影子无处不在，空间仿佛变得扭曲倾斜，她闻到烧焦的气味，钻入鼻孔的焦糊味让她浑身不舒服，气泡咕噜咕噜的响，似乎她的皮肤触碰到了火焰。

　　林翘将双手举在眼前，在皮肤表面涌动的是什么……水泡，溃烂发炎的粉红色烂肉。不，这些都是她的错觉。她猜对真相，使女鬼发狂。

　　她看着自己的手，皱眉喊道：“是我害死她的吗？！你冷静下来！”

　　“他说赚了啊。”

　　诡异影响下，晃动的客厅，静了下来。

　　“……她总是比我好。就连这种恶心的事找上她，也是她受害更多。你明白吗，因为关昕薇各方面都比双胞胎妹妹关雨芦要优秀。□□她的贱人，都觉得赚了。如果是我遭遇那种事，就不会想着自杀了吧。我不会自杀的，我会报复回去。我要让他死！”

　　“所以，我把他叫到我家，问他想不想……他把衣服脱了，我把油倒在他身上。我拿着打火机，让他逃走了。”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林翘闭上眼，她的脸似乎要被烧焦了。错觉。只是错觉。

　　“睁开眼，看看我吧。”

　　女鬼的叹息，包含着一种林翘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腐败泛黑的尸体，被一块黄色的雨布裹起来。幻象只维持了三秒。它消失了。

　　黄色雨布上的图案，林翘有些眼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响桌面，灵光一闪，想起她两周前才见过相同的图案，是一家货运公司的商标。十年前，这里还只有这一家货运公司。

　　她不能再空耗时间，于是，她从家里拿了把早就买好的铁铲，收进包里。她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抵达公司旧址。位置比较偏远，出租车司机问了她三遍，确定她是真的要去那儿。她付钱下车，绕着圈子查看，最后，在靠近公路的泥地旁停下。杂草丛生，偏偏有处野草长得稀稀疏疏的。

　　林翘从包里拿出铁铲，费力挖掘。

　　她的直觉很准，挖一次就找对了地方。

　　拍开黄色雨布上的泥土，露出商标，再往底下一拉，出现在她视野内的遗骸，让她不禁流下眼泪。这就是关雨芦被偷走的尸体，多年来，无法下葬，也无人祭奠。

　　林翘哭得撕心裂肺，等她暗自平息情绪，拿纸巾擦干脸，女鬼依然未出现。她仍在原地停留。天将要亮了。

　　见鬼。她不知道要如何召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