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静安晚

3、游寒之光『壹』

　　夜凌听着顾陌的叙述，心像是淋了场滂沱大雨。他愣了有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他思索了众多可能会安慰和鼓励到顾陌的话。

　　也想了十一年前的那场可怕的火灾，他想，在火灾里，只有几岁的顾陌看着面前的滚滚浓烟与熊熊烈火，内心里是害怕还是难受。

　　他不知道，因为他未曾经历过火灾，所以并不知道何为绝望。因为他并没有失去过父母，所以并不知道何为无助。

　　顾陌依然面不改色的低头吃饭，没有注意到夜凌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吃完碗里的米饭，顾陌起身装排骨汤，拿到汤勺准备装汤的时候，看到夜凌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顾陌疑惑的皱了皱眉，没多想。继续拿着汤匀装汤，顾陌喜欢啃骨头，但不喜欢吃瘦肉与肥肉。所以他捞的骨头基本都是以小肥肉与骨髓为主，这点与同为食肉动物的犬科同伴们大相径庭。

　　“老……顾陌，你不喜欢吃肉吗？”
　　夜凌看顾陌并不喜自己的目光，索性眨了眨眼将方才的怜悯收敛了起来。

　　看到顾陌碗里堆成山的骨头，以为顾陌不喜欢吃肉，疑惑的夹着一块牛肉进嘴里问。

　　顾陌也不避讳自己的忌口，吃完一个大骨头，把它放在一个骨盘里。把汤喝完后，放好碗。

　　看着夜凌的眼睛，轻笑道:

　　“不是所有的犬科动物都喜欢吃肉，像我这样的小狐狸就喜欢把骨头啃个干净，对于瘦肉与肥肉是不会吃的。对了，”

　　说到一半，顾陌拿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又接着说了下去:

　　“还有，因为你是我的保镖与御用厨师，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我的饮食忌口。以防下次你做出不合我味口的菜。”

　　“先等等，”夜凌听着顾陌如人工智能般冷漠的声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在顾陌说完后，便抬手阻止道:“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保镖和御用厨师了？”

　　“一个月前。”

　　顾陌最讨厌别人在他讲要求的时候打断了，他忍着即将爆炸的怒意，冷冰冰的吐出四个字。那语气如冬日的寒风飘荡在偌大的公寓，夜凌看着顾陌那如琥珀般的双眸，那双眼似那金剑，一下下的刺向他。

　　他顿觉心虚与理亏，垂下眼来，看着自己手上一个星期前去寺庙里求的十八籽。平日里冷漠的双眸染上了些许温柔，但那柔情似水的和善稍纵即逝，看了十秒。他把十八籽重新戴回左手腕，晃了晃。

　　视线重新聚焦到顾陌身上，顾陌察觉的到，夜凌的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恶意，那恶意如狼似虎的蛰伏在他的眼里与心里。

　　顾陌轻转着瞳孔，看着桌对面道貌岸然，两面三刀，西装革履的夜凌。心里静静想着他是否与自己一样，是一只从天下凡的狐仙。

　　但当下已顾不得许多，他闭眼嗤笑了一声。那细微的笑声并未引起夜凌的注意。顾陌又夹一块胡萝卜进碗，放下筷子。

　　“夜凌，”顾陌轻启薄唇，说夜凌的名字时，他平静的眼眸中闪烁过些许的柔情。那是他自从结识了夜凌后，第三次以温柔的眼神看他。

　　前两次，是夜凌还在上学时，顾陌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看着。那时的眼神，远比现在还要柔情。那细长的狐狸眼，原是人人都惧怕的阴阳眼，但落在夜凌身上时，却是如水如蜜一般的温柔。
　　也许夜凌早已将他忘记，或根本没注意。但那份清彻的爱意会如春风一般镌刻在顾陌的心里。

　　他的记忆力一直都是顶好的。

　　“怎么了？”

　　夜凌把碗碟拿进厨房，刚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就听到了顾陌喊自己的名字。

　　关上水龙头，夜凌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头看着在沙发上的顾陌，双眼并无什么感情的说。

　　顾陌并不喜欢看电视，他看着茶几上小小的电脑。想让它开机，却找不到开机键。正生气着，听到夜凌冰冰的三个字。像是淋了一场大雨，把积压的怒意一冲而散。

　　他似乎有种魔力，总能在无意间把我的怒气一冲而散，将我的情绪抚平。

　　“没什么。夜凌，今天的饭很好吃。”

　　“谢谢。”

　　恩莱街边，一个小小的咖啡馆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渔夫帽的十七岁少年，坐在吧台边。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刷着。另一位少年坐在他身边，也戴着一个渔夫帽。

　　十七岁的少年叫蒲惊夏，是夜凌的表弟。今年正上高二，因为赶上春天假期，蒲惊夏就从远远的青城赶回家里。为的就是跟夜凌一起玩，虽然夜凌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表弟。

　　旁边的少年是蒲惊夏的朋友，也姓蒲，名为蒲熠秋。

　　与蒲惊夏同在一所高中上学，今天从青城过来也是专门陪蒲惊夏，顺便回来照看妹妹。

　　蒲惊夏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没有放糖。蒲熠秋看着蒲惊夏面无表情的将拿铁喝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别碰我的头发！熠秋！”

　　蒲熠秋似乎喜欢蒲惊夏叫他的名字，笑了笑，揉了揉就松了手。蒲惊夏生气的揉揉皱了的黄色卷发，嘟嘴嘀咕:“头发都被你揉皱了！坏蛋。”

　　蒲惊夏声音很软，就跟奶油小蛋糕一样可爱。但这份软并非完全不带锋芒，蒲惊夏声音的软就如刺猬身上的刺一般，该软时就软，不该软时就冷。

　　这也是他声音受欢迎的地方，声音好听，脸也可爱，还有一头黄色的头发。蒲惊夏从小到大就是最受欢迎的孩子，因为乖巧懂事的性格与可爱的长相，声音。每个家长和孩子都很喜欢他，这也正是夜凌憎恶他的地方。

　　夜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明明蒲惊夏一切乖巧的性格都是伪装出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了。

　　顾陌在夜凌的帮助下，成功打开了电脑。他点开一个直播软件，登录自己的直播帐号，在绑定了手机号后，一个沉寂了三年的帐号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