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静安晚

2、我曾经在里面

　　一大早，顾陌就接到一个特殊的委托:帮忙找一个人。他看到这么无厘头的委托时，不禁想怼一句:“写的这么直截了当，连人物的信息都不写清楚。要我怎么办？”不过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好，三天后我把人完好无损的还回来。”见对面没回复，他就放松自己，耸了一下肩。望着床上躺着军姿的夜凌，嘴角扯起了一抹不知其意的笑容。似笑非笑，好像有一种在看自己的猎物的感觉。
　　夜凌躺得很端正，仿佛是肌肉记忆一般。这其实是由于夜凌六岁时参加了青子军，睡觉躺军姿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已刻入骨髓，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了。夜凌警惕性很强，顾陌刚走了一步，夜凌就睁开眼睛。顾陌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夜凌。看他没反应，呼了一口气。继续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离开房间后，顾陌就去一楼准备早餐了。一个溏心蛋和一个番茄酱吐司，外加一杯冷豆浆。便构成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摆好盘后，顾陌就端到餐桌上放好。
　　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昨天下午，南芜区虹天酒店三楼与六楼发生了一起巨大的火灾。给酒店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这场火灾共造成了140人受伤，12人重度烧伤。23人死亡。”

　　顾陌听到这个新闻时，手指颤动了一下。嘴角抽搐着，顾陌看着惨不忍睹的虹天酒店。心里想起了十一年前的“7·8·1”火灾事故，想着想着脸上突然冷了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膜里滑落下来，毫无征兆。

　　顾陌被电视突然播放的响声吓到，他打了一个寒噤。伸手拭去了脸上的泪，开始回忆起十一年前的事。

　　十一年前顾陌刚满九岁。火灾发生时，顾陌刚刚写完作业。他裹上湿被单打开门时，门外却早已变成了炼狱。他无助和绝望的瘫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念叨着：“爸爸，妈妈。”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门外嘶吼的火焰和令人窒息的浓烟。他开始失声痛哭，过了一会儿，顾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顾陌靠在床边睡着了。等消防员到了时，顾陌的房间早已被火焰包围。顾陌因为身上盖着湿被单所以没有被烧到。当消防员给他带好空呼，便向云梯走去。顾陌戴着空呼，微弱的呼吸让宣瑞祺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住其中一名急救人员，急切的询问顾陌的伤情。

　　急救人员给顾陌戴上呼吸机，叹道:“不一定。”

　　听到这三个字，宣瑞祺心如刀割。他踉跄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其他人看到倒下的宣瑞祺连忙去扶。看到被抬上救护车的顾陌，宣瑞祺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他跌坐在地，内心祈祷着顾陌一定要活下来。

　　如今已11年过去，当年的火灾事故被认定为“7·8·1”重大火灾事故。那次事故后顾陌只要一看到火，就会条件反射。他讨厌，以及害怕任何一切有温度的东西。包括食物，动物。

　　顾陌坐在高脚凳上，面无表情的吃着三明治。

　　夜凌打开门，伸了个懒腰。看到顾陌就打了个招呼:“嗨！早晨！”正宗的粤语，让夜凌又增加了几分禁欲感。顾陌冷冷的看着楼上的夜凌，转过头继续吃早餐。夜凌看到如此冷淡的顾陌，暗暗丢下一句:“扫兴！”

　　随后下楼找早餐，看到顾陌吃的这么少。担心的抱怨道:“你吃的这么少，这杯豆浆还是冷的。真不怕把自己身体搞坏啊！”

　　顾陌没有在听夜凌的唠叨，只是继续埋头吃饭。夜凌看到顾陌没有理自己，“啧！”了一声，顾陌连忙解释道:“我不喜欢热的，任何东西。”

　　“得，那你自己吃吧！我出去吃。”

　　“呼！”顾陌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他想不通，夜凌为什么不理解自己喜欢吃冷的食物。想了一下，发现想不通就放弃了。

　　吃完早餐洗好餐具，穿好外套就出门了。顾陌早上收到的委托说是在虹天酒店附近丢的人。虹天酒店，虹天酒店。顾陌路上一直念叨着虹天酒店，他在试图通过催眠让自己脱敏。但是他依然还是抵触见到火灾现场。他拿出口罩，手套戴上，快步走向虹天酒店。

　　虹天酒店，是长安最重要的酒店。在1927年12月初正式建成。还是政府拨的款，97年的历史让虹天酒店远负盛名，名垂青史。

　　九十多年间，它接待过无数的宾客。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将军，外国人。甚至是皇帝，总统都住过。虹天酒店原名为:长安客栈。在一九四二年，恩联建国后正式改名为虹天酒店。取虹天，是为纪念抗倭女将军——纪虹天。

　　虹天酒店采用中国榫卯技术，全建筑没用一个钉子和胶水。十分坚固，无论是地震还是洪水都无法让它损伤分毫。

　　但时隔九十七年，一场大火带走了23人的生命。而它也不复当初，伤痕累累。

　　顾陌赶到现场时，没曾想夜凌也在。看到只剩下个躯壳的虹天酒店，夜凌难受的说不出话。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他见证了酒店最繁华的时候，但也在现在见到了最落寞的时候。

　　顾陌走到夜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了，都过去了。”

　　“……”

　　很显然，顾陌拙劣的安慰并不奏效，他蹲下来。摸了摸夜凌蓬松的头发，轻声轻语的说:“夜凌，别怕。我在，你还有我呢。虹天酒店……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所以，就让他过去吧！”

　　夜凌平复好心情，嗤笑了一声。“如果什么事都可以揭过，也许就不需要法律了。”他看着酒店，心里空了一块。顾陌没听清楚夜凌的话，但猜到了大致意思。

　　二十三条生命，就因为一场大火逝去了。虹天酒店的惨案很快传遍大街小巷，纵火犯也找到并捉拿归案。

　　顾陌带夜凌逛了一下午的街，不仅不累。手上还拿着好几个包装袋。而夜凌早就不堪重负，瘫软在车上。“好累啊～”
　　顾陌坐在驾驶座上，关上车门。看了眼后视镜的夜凌，他已经睡着了。顾陌拆了包薯片，

　　“撕拉！”

　　清脆的声音，扑鼻的香味。整齐划一的薯片，顾陌立刻觉得心旷神怡。

　　人间怎么会有薯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后，顾陌下车丢了垃圾。上车关好门，就启动了车子。夜凌翻了翻身，嘴里时不时地说着“老师”两个字。顾陌听着笑了，头发慢慢显露出了兽耳。抖了抖耳朵，背部也长出了狐狸尾巴。顾陌原身是狐妖，严格来说是狐仙。原本是天上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但耐不住对人间的眷恋，不听父母劝阻下了凡。

　　汽车行驶在国道上。顾陌看着街道两旁寥寥无几的树，暗暗斥责人类。道路很安静，可能是因为这里鲜为人知。且道路崎岖不平，虽然说是国道，更不如说是山路。
　　顾陌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几千遍。但骂归骂，家还是要回的。

　　开了三小时，终于到了公寓。顾陌将车停好，夜凌也睡醒了。但他没见到顾陌，“老师，老师？”连着叫了两声都没应。进了公寓，夜凌才在客房里看见变成狐狸蜷缩在床上的顾陌。夜凌第一次看到这么娇小的顾陌，米色的皮毛，修长的耳朵和长长的尾巴。夜凌伸手触了触，好柔软的触感。

　　顾陌被刺激到，晃了下尾巴。然后就继续睡了。夜凌笑了笑，他坐下来低头吻了吻顾陌。

　　“你好，狐仙大人。往后请多指教。”

　　这是十三年前，夜凌对顾陌说的话。

　　十三年后，这句话正中顾陌的眉心。

　　夜凌重复十三年前的话，只不过少了“你好”两个字。

　　“好久不见，狐仙大人。往后请多指教。”

　　顾陌重新起来时，身体已经变回了人类模样。房间外，夜凌在厨房忙活。顾陌穿好衣服，拖鞋。出门，顾陌就闻到了让他感到恶心的烟火气。掩住口鼻，顾陌难受的咳了几声。夜凌似乎听到了，关上厨房的门。

　　顾陌坐在椅子上，恐惧的看着厨房里熊熊燃烧的火，好像那团火随时都会冲出来把自己吞了。夜凌关上火，打开门端着菜来到餐桌前。把菜放好后，顾陌悬着的心才落地。

　　“你怕火？”

　　夜凌夹起一块排骨放到顾陌碗里，疑惑道。顾陌也不避讳，直接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怕火的原因。

　　“我小时候遭受过一场火灾，就是十一年前的7·8·1事件。我是受害者。自那场事故后，我就患上了恐火症。一看到火或者是热的东西，我就会非常害怕。”

　　夜凌有点震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顾陌看了一眼夜凌，又说:

　　“我之所以看到虹天酒店的惨剧会感同身受，是因为我曾经在里面，我知道里面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