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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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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日前,来福客栈。
周不群被周舍从被窝里“扒”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溜涎水。
周舍极嫌弃地把衣服往她身上一丢:“快穿上。”周不群还沉浸在梦里狂啃红烧肘子,下意识砸吧了一下嘴:“怎么了?”周舍赏她一个“脑壳嘣”,语气淡淡的:“金丹寺失火了。”周不群一下子清醒过来,反应迟钝地“哎呦”两声,捂着脑袋兴奋地问道:“出事了?”
周舍怜悯地看着她,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个傻子,街上现在都在传是你干的,朝廷就要派人过来抓你了。”周舍这话相当直白,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周不群浑不在意地套上衣服,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问他:“叶叔叔那边怎么说。”
周舍摊了摊手,从怀里抽出一卷字条来,在床边坐下:“今早你还在梦里的时候宗门就修书前来,说已经派叶灵过来了,黑水河一带事态复杂,我们只能在暗处行动,尤其是你,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你尽量少抛头露面。”
周不群将字条草草读过,又把它撕成碎片,随手扬了:“我以为是什么事,我会小心的。”
周舍皱了皱眉:“周不群!”
周不群打了个哈欠:“被通缉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急。再说了,我这个名头还是有点用的,他们要真的动我也难。退一万步来说,我不做这件事,谁还敢来做。权衡利弊之下,我是最好舍的那枚棋子,与其让叶叔叔为难,不如我先做了,这道理你也明白,不是吗?周舍。”
周舍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心知她说得都对,只能说道:“我陪你一起。”语气不容反驳。
周不群心说何必呢,跟着我也是遭罪。看周舍的脸色,这话却是说不出来了。于是低低叹口气,把脸埋在周舍背后,笑着说:“好哇好哇,拉上一个算一个,有你这一路上我也不寂寞。”
周舍是她三岁时父亲一个馒头换回来的玩伴,据周逍遥说,当时天降大雪,这小子在街上块冻死了,周逍遥善心大发,给了他一个馒头,把他带回了宗门,正好可以给周不群解解闷。她爹向来不大靠谱,因此故事的真假还有待考证,但周舍、周不群以及叶均之女叶灵三人从小玩到大是真的,周舍从小追在她和叶灵后面收拾烂摊子也是真的。三人在山门之中各有外号,周不群是“害群之马”,叶灵是“娇气包”,周舍是“事儿妈”,总之都是声名在外,一堆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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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退朝之后,便摆驾去了慈宁宫。
杨掌监进来的时候,鬓角已生白发的太后正不急不慢地饮着茶,岁月在这位昔日的美人面上平添细纹,更加几分从容与威仪,年轻娇美的婢女跪坐一旁,仔细地拣择着瓶中的花叶,见他到来,只是微微福身,便继续着手中的事情。
大衢的少帝毕恭毕敬地端坐太后对面,不动声色地沏茶,母子之间面上一派和睦,温情有之,私底下却不知彼此暗藏了多少算计,毕竟,宫中并没有蠢人能活到现在。
杨掌监打破了这份寂静。少帝沏完了茶,一旁的婢女微微曲背将茶奉给太后,太后细品一口,方才缓缓开口:“陛下沏茶的手艺又精进许多。这茶可是今年江南那边上贡的碧螺春?”
少帝笑着应声:“正是,母后真是神了,每次一猜就中。”
太后放下茶杯,微微笑着,却是看向阶下:“杨掌监也无需跪着了,陛下传唤你到哀家的宫里来,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杨掌监早已一身冷汗,面上却带了十二分的笑容:“请陛下、太后的安,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中途遇着些变故,奴不敢私做断定,只能来叨扰陛下、太后。”
少帝略有些不耐烦,端着茶水却一口未饮:“油嘴滑舌,有事便说!”
杨掌监连声应“是”,战战兢兢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只是将寺庙中所见之处略过不谈,万明方丈所说的话倒是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他心中虽多有猜测,却只能故作不知,背后早已是冷汗连连。
“哼!”明成帝甩了衣袖,面上略有几分怒气,“他倒是圆滑!”
杨掌监“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着头,额角快撞出血来。
太后望着插花的侍女,老神在在,全然做壁上观。
“母后,”明成帝拳手至唇角,轻咳几声“您怎么看?”
太后放下茶盏,慢悠悠笑了:“宫里新进的宫女倒是个个娇艳,哀家瞧着,像鲜花一样,哀家却是老了。”
“母后,”明成帝跪坐下来,用近乎耍赖的口气说着,“您指点指点儿臣,教教儿臣这件事如何办?”
“怎么瞧着陛下还似儿童时候,”太后嘴角始终噙着威仪的笑,手袖张开,仪态从容,“哀家久居后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妄言朝廷之事。”
“先皇威仪固不可废,陛下却才是当今天下的主人,陛下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只是当年或许有些渊源,可为一用。”
明成帝思虑片刻,方展颜一笑:“朕记得,郁氏一族骁勇善战,或可借金丹寺失火一事,传召回京,封个侯位也无不可。”
于是宣杨掌监起来,挥手拟旨:“传朕旨意,金丹寺失火一案,万明方丈体有不适,特令其弟子若明前往彻查此事,即日便增派人手,助其查案。”
又挥挥手:“退下吧。”
杨掌监这才急忙退下,擦拭着面上的冷汗,暗中松了口气。
郁氏遗孤,恐怕要扶摇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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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这年头茶铺中多的是闲心人,叨嚷着民间八卦,“黑水河边,那具无头女尸!”
相熟的听者立即应和:“平陵郡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听说是情杀,还是华灵派的得意门生,叫什么,什么黑……”
“名字倒不清楚,不过坊间管他叫黑旋风,据说女的也是华灵派的,是一个叫什么水的大师姐,”旁边立马就有人插嘴,“听说那黑旋风是修了邪教,被大师姐发现了,两人素来便有那一层情谊在,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不然也不能死这么惨呐,啧啧啧……”
旁边一桌只坐着一个带面纱的女子,那女子眉目柔和,微微一笑若春风拂面,仿佛周边的喧嚣皆与她无关,只是一出手便打破了这份平静。剑锋出鞘,一张桌子被劈开砸落。随即几绽银子被丢落在地,“剑门之事,安敢妄议。”声音低柔,却含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小二,换张新桌。”
那几人一时不敢言语,等再抬头,那女侠早已走远了,余下众人一片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