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咕咚静静

12、一起睡

　　柳央央站在窗前，这条街不是主干道，而是在主干道后面的小街道，说小，只是相对于它前面的路，所以它既有了位于市中心的繁华方便，又没有主干道车来人往的喧闹，可谓闹中取静，繁华中的闲憩，更加难能可贵。
　　这房间装修现代，又处处彰显人文，舒适惬意，室内温度适宜，连湿度都来考虑到了，可柳央央就是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多了，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她突然想起，第一天到这个房间看到的那只猫，她没开灯，就这样趁着月光，赤着脚，才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的看着窗外，她没看到猫，却看到街对面穿着黑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男人，猩红的光时明时暗，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抬下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速，好像抓到了她这个偷窥的人。她看到有一点点红倏地坠落，紧接着，他叹了口气，不要问她为什么能看到他叹气，是感觉，她感觉他叹了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柳央央想到了那只猫，为什么跟他好像呢？
　　她看着静止的街道，只有霓虹闪亮，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懒懒的动了动，然后又恢复安静，像是夜里睡醒的人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她弯了弯嘴角，又轻手轻脚的躺回床上，好像生怕惊动安睡的人，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作乱的心终于安静下来，整个人变得轻轻的，融进一朵云中。
　　这个夜晚没睡着的还有明永嘉，不过，他是真的有正事儿，他们公司接了个项目，现在正在竞标，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个什么董事长特别助理，要求重新竞标，至于为什么要重新竞标，只说，公司有新的安排。明永嘉点了根烟，熬得通红的眼睛眯着，衬衫袖子卷起来到手肘处，手上拿着刚才江凯乐拿过来的标书，他皱着眉头，让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的江凯乐心也揪在了一起，轻轻的抿了口水，跟喝药一样，反复的嘴里咀嚼，就是咽不下去，面对他们家老头子都没这么紧张，明永嘉总是有这个本事，不开口，不说话，没有表情，没有感情，就是能让你提心吊胆的，他有时候特别服他，比如，他们刚开这个公司的时候，做的第一笔业务，不是本市的，甚至不是本省的，一个南方的城市，他们俩飞过去谈的，他们俩都是技术出身，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那都是有他们家老爷子在后面，离开了家，就怂了，这个，他承认，可明永嘉不一样，他知道，他之所以选择一个外地的项目，本身其实为了试试他们的能力，因为在西北这个地方，但凡像样的公司，只要稍微查一下，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无他，不看僧面看佛面。
　　明永嘉合上标书，把燃尽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对面盯着他发呆的江凯乐，弯弯嘴角“回家，睡觉”
　　“操，没被那个甲方折磨死，先被你吓死了”江凯乐搓了搓脸“我这会儿突然精神了，不然咱们找个地方”他斜着眼睛，虽然没有明永嘉长得好，可架不住那双桃花眼勾人，特别是这样要笑不笑的时候，勾人摄魄，他知道明永嘉也不会去，可就是想逗逗他。
　　“滚”明永嘉抬脚，江凯乐瞬间闪出去。
　　明永嘉坐在椅子上，又点燃根烟，他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嘴角弯起，不知道她起床了没，突然想起，有家早餐店挺好吃的，那是小时候，安美和总带他去的一家，她们都是南方人，应该都喜欢吃吧？他把刚点燃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着手机点开，想了想有关上，快步推开门，走出去，经过江凯乐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几个企划部的人正大声说着什么，他看了一眼，打了声招呼“走了”。
　　江凯乐拿着烟，瞪着眼，等听到电梯的声音响起，才看向旁边的路明翰，“他是在跟我说话？见了鬼了，他心情怎么这么好”路明翰点点头：“看来这次竞标应该十拿九稳了，咱们动了一天的办公室，总算解冻了”
　　江凯乐眯着眼，很有经验的摇摇头说：“不对，这春风荡漾的样子，是谈恋爱了吧”他觉得他窥探到了天机，旁边几个人也是一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办公室顿时沸腾了，十分钟后，他们连孩子在哪上小学都安排好了，争论的不可开交，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可是万一女方不是本地的，怎么办？”办公司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江凯乐叹了口气：“咱们真是操心的命，自己还单着呢，操心他干嘛”想了想说“不过，真的很好奇，女方到底是谁啊？能收到了他的阴晴不定。”他贱贱的笑着说：“真想看他被欺负的死死的样子，哈哈哈哈”
　　其他的人，看着他的样子，眼神充满怜悯，真是可怜孩子了，被明总逼得，心理都有问题了。
　　明永嘉开着车，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寻找着那家店，实际上他头脑一热出来公司，就意识到了问题，安美和带她去那家店吃早餐，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还在城郊，更准确的说，是里宁平市很近的一个小镇上，城市十几年的发展，很多地方都变了样子，小镇上应该也不是十几年前的小镇了，可既然出来了，他就想再找找，通往小镇的路是安静的，路两边是西北比较常见的杨树，此时的天色算早。明永嘉一扫疲惫，走在这样的路上，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见自己期待的人，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以前他不明白，严苛如父亲那样的，怎么会甘之如饴的看着母亲作天作地，他笑了笑，现在他明白了。似乎，好像，大概，也许，从什么时候，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柳央央接到电话的时候，人还是懵的，昨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她接到电话，下意识的第一时间看手机时间，也就过去了几个小时，提着的心落下去的同时，迅速发酵，血液流速加快，她看着通话中的界面，忍了又忍，“没什么事，我挂了”
　　“那我把吃的给你拿上去？”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语气中的冷淡。
　　“不用，我不想吃”柳央央起床气已经报表，今天如果是柳天天的电话，她可能就直接拉黑了。
　　“那，好吧”明永嘉这会儿大概也猜到了她为什么不高兴，因为安美和每次睡觉被吵醒，都恨不得拿刀砍人。
　　“那你再睡会儿，睡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明永嘉语气温和，笑了笑，又补充了句“这次咱们不吃面。”
　　“好”柳央央都没有挂电话，扔了手机，就闭上眼睛，继续睡。
　　明永嘉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里面，呼呼的声音，像是通过手机听筒直接吹到耳边，软软的，轻轻的，热热的，吹进了心里，心砰砰砰的跳，剧烈的运动，酥麻的感觉慢慢升腾，他看了眼手机上，跳动的时间，勾了勾嘴角，走出酒店，三两步跨上车，准备回去补个觉，尽管这会儿他其实不怎么会睡着，可睡醒了，就能见到她了呢，他看了眼手机，况且，她可以‘陪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