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忘记他 ...
-
他看着被凉风吹起的窗帘,鼓动着硕大的肚子,他看着看着被风迷了眼,涩涩的,发疼,忍不住想揉揉,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白色的印花窗帘,眼神变的柔和,他的手就那样虚虚的放着,彷佛手下是一件珍宝,稍碰即碎,他看着外面皓月当空,今天的月亮被一层薄薄的纱笼罩,那光柔和的不像话,含羞带怯的样子,像极了记忆里的人,总是薄薄的笑,像一汪水。
他的侧脸蒙上一层淡淡的月华,夜风寒凉,可他不觉得,只觉得心中滚烫,他转过头去,走向门口,他要出去走走,这个时间,小区里只能听到野猫的叫声,和夜风滑过树叶的声音,本来小区就是高端住宅区,又是午夜十分,偶尔过来的人,也是巡逻的保安,看到他,笑嘻嘻的过来,明暗间,那咧着嘴的脸竟看上去有些滑稽。
“梁老师,这个点?睡不着?出来走走?”保安看着男人俊秀的脸,在月光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这么好看的人,看来也有烦心事,
“是,出来走走”梁煜笑着递过去一支烟,保安双手接过,又拿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梁煜摇了摇手里的打火机,自己点燃了烟,他并不习惯跟别人这样亲密,但是也想学着改变,他学习能力算是很强的,这也没什么难得,从前这样的人恐怕看到他都要吓得说不出话了,现在也能跟他谈笑了。
“梁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保安想了想说“是不是我家里有事儿那几天?”保安50多岁,在这个小区做夜班保安,顾名思义,只有夜里上班,在这工作这几年,特别是像他们这种上夜班的,上班基本上碰不到什么业主,梁老师是个特别的,如果说他在这个小区里比较熟悉的人除了跟他一起上夜班的王勇,那就是梁老师了,梁老师也不是经常住在这里,但是基本上只要他来,每天晚上都会出来转转,都是二半夜的时候。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他还防备着,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个时间出来,毕竟人不可貌相,谁知道他是有什么目的呢,虽然他也对自己这样想跟他搭讪而找的理由,有点牵强,毕竟除了相貌,梁老师整体气质,也不像是能干坏事的人,可他总得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去跟他搭话,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就觉得很奇怪,他看着不好接近。但是,总是吸引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嗯,过来几天,出去办了点事儿,这几天没在这”梁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跟这个叫做沈国强的保安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可他膨胀的内心,告诉他,他无法孤单的待着,哪怕这个人是保安,哪怕他们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可对话,证明着存在,证明着,这是真实的,他回来了,真正的回来了,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真的回来了,此时此刻,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很高兴,这高兴,他愿意跟每一个人分享。
“梁老师这次来,过暑假?”沈国强知道他在其他城市大学任教,这都是以前闲聊中知道的。
“应该是吧”梁煜笑了笑,他看看前面虚无的地方,郁郁葱葱的植物在这西北竟存活的这样好,如果不是刻意的想,大概要以为在某个江南的庭院里了,这大概也是此处高昂房价的原因之一吧,人们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特别渴望。下意识的喜欢,敬畏。可是得到后又觉得不过如此。
“还是您这工作好啊,还有寒暑假”沈国强总觉得今天的梁煜有些不一样,也许是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隔着山水,也许是他没有在说了两句话后,就停下来,一副烦躁的样子,又或者,今天他笑的样子,像极了今晚上的月亮,柔和的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梦里。他忍不住看了下天空中的月亮,然后再看眼前的男人,他呼出一团烟雾,在柔和奶黄色风光下,迅速融为一体,他握着烟的手指细长,白皙,他模糊的像梦中的人。他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聊斋,是了,他吓得一激灵,后背钻进一股冷风,他迅速摇摇头,猛地吸了一口烟,身上凉意减少,才开口“那您先逛着,我去那边看看”他绕了个圈,也没有往远处去,回了保安值班室。
梁煜继续向前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是深黄,浅黄,奶黄的叠加,他走出小区,穿过了一个小公园,继续向前走,大脑没有给出指令,可双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他沿着马路,走在一盏盏街灯下面,脚步竟然越来越快,像是急切赴约的人,他的心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急,连空中的月亮都跟着他急切的向前走,他想,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吧,可是他走着走着,又慢下来,心一点点的沉下去,他变得慌乱,他握了握手,重新点燃烟,憋着嘴吸进去,烟草在肺里转了一圈,重新接触空气,变得虚无,像他此时的心情,飘摇不定,散散落落,他踟蹰着,可双腿好像被输入了某种指令,在没有到达指定的地点,不管大脑的阻拦,还是要向前走。可渐渐地,心平静下来了,淡淡的喜悦像水一样缓缓的浸润着身体,让他感觉要飘起来了。
城市的夜色总是夹杂了太多的颜色,直到喧嚣结束,尘埃落定,感官逐渐苏醒,有太多次,他看着她,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可她的笑,她的眸光,却又离他那样远,她从来都看不到他,不管他怎样的着急,不管他们离的有多近,他们中间又隔着两个世界,可现在他遥遥的看着她,他看不到她,可他知道他们共同呼吸着这片空气,他们同在这一弯圆月下,他们踏着这块土地,他们离的这样近,他现在能感受到她绵长的呼吸,她柔顺的长发,他想她会不会也是这样想,大概不会,他苦笑,她说过,她永生永世不愿意再想起他。那时候他说的什么呢,他什么也没说,所以他后悔了。
他站在路边的树下,看着对面的建筑,隔着宽阔的马路,他想知道她的梦里有什么?而此时,他是害怕的,恐惧的,紧张的,像是很多年前,他还是少年,却不得不面对千军万马,可那个时候,他知道总会有结果,不是胜利,就是失败,他只需要拼进全力,而现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害怕,他恐惧,他紧张,可是不管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他不后悔,他已经后悔了这么久,久到他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小时候,他的母亲说他的性格不好,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他总是和兄弟们玩不到一起去,连他的老师都觉得他执念太深,将来必成大祸,她却总是温和的笑着看着他,跟他说,你是对的,直到最后,她都在笑,她说,你是对的,我错了,所以,我认错,我认输。最后呢,他们都死了,他杀了所有站在他对面的人,没有人再与他同侧,所以他再也没有看到过如此明媚的笑脸。他想了很久很久,他想,她会不会恨他,他希望她能恨他,至少能记住他,她从来都是心软的,她从来都会为了他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想,他希冀的想,他后来卑微的想,就算她恨他恨到想要他的命,给她就好,只要她还记得他。
可是她不记得了,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为了他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以为他也可以忘了她,可是他忘了他们是中了蛊的,生生死死,永不分离,他痛苦,难过,暴躁,他像被抽离了血肉只剩皮骨的亡人,痛不欲生,他找到最好的巫师,用那个巫师最珍贵的孙子的命威胁她,让他解除他和她的蛊。
巫师奇怪的看着他说,他根本没有什么蛊,他不相信,巫师摇摇头,找来了另一个专门做蛊的蛊师,蛊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他还是不相信,蛊师奇怪的看着他,“没有蛊,难道不好吗?如果你真的中了她的蛊,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在这世界上了,连一丁点都不会存在,她能做得到的”蛊师浑浊的双眼看着他,不惧生死“她是谁?你这么对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仁慈,不等她开口,你以为你还能活着?是她用自己的血威胁所有的巫蛊师”说着她抱臂跪下,虔诚的伏地。“天女之令,我们不得违抗,可天女也说过,生生世世永不再见,你将永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