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妖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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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是朵非常美丽的花。
甚至美得诡异。
那花形如泪滴，就连花瓣也是透明的冰蓝，只是那花蕊却是红得似血，在极度的脆弱娇美中透露出浓浓的血腥和魅惑。
而现在，这朵梦幻般美丽的小花正躺在白玉般的手掌上，在月光的抚摸下静静绽放。
它已离了水，断了根，可它仍然在静静绽放。
在月光的冷冽里，在那手掌的温度中。
静静绽放。
戚少商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极度美丽，却也极度诡异的一幕。
他摒住呼吸，缓住脚步，停了下来。
而顾惜朝，就在五丈外。
他并没有注意到潜形匿迹而来的戚少商，他只注意手中的奇花。
那朵冰蓝色的泪花，已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实在无暇再去注意其他。
戚少商不知顾惜朝要干什么，难道他半夜三更悄悄跑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等一朵花的盛开？
但就连他这个没有多少雅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很美。
他的背影修长高挑，直垂腰际的长发半绾未绾，青色衣袂在幽幽月色中翻飞飘拂，直欲乘风而去，而他手中奇花色作冰蓝，竟映着同样冷冽的月光，慢慢绽放出血色的光华。
然后那朵花开了。
随即马上败了下去。
花开花败花谢。
云生云乱云灭。
这本是常理。
但有哪一种花有这花开得如此之美？又有哪一种花像这花一般即生即灭？
然而戚少商还未来得及思索，顾惜朝却又做了一件让他更惊讶的事。
他吃花。
他乘那花将开未开，将败未败之际，他开始吃花。
他吃得很慢，慢慢撕下那一片片仿佛透明的花瓣，慢慢嚼碎那鲜艳如血的花蕊。
他迎着银色的月光，冰蓝和鲜红的汁液就顺着他如若朱丹的唇蜿蜒着流下，更映得红的愈红，白的愈白。
唇红齿白。
戚少商目瞪口呆，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扑了出去，一把扯过顾惜朝，大吼道：“顾惜朝！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顾惜朝见他从阴影出出来，已是一怔，待他扯住自己，又是一愣，可被戚少商一吼，他又清醒了过来。
他一清醒，立即脸色大变！
他长袖一甩，裹住手中之花，然后远远抛了出去。
那花已在他一怔一愣中完全凋谢，然而他却只吃了一半。而剩下的那一半，已是形如枯叶，色如残灰，抛在地上，竟是立时让它周围的青草枯了一大半。
那朵残败之花，竟是剧毒！
顾惜朝脸色发白，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个羊脂玉的小瓶，从中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紫色药丸，然后一仰脖吃了下去。
然后他才似松了口气。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戚少商却是大惊，因为顾惜朝这口气一松，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倒了下来。还好这次总算他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双手一拉，就把顾惜朝向后倒下的身体扯回了怀中。
“顾惜朝！喂，顾惜朝！”
他抱紧怀里毫无反应的人，只觉拥手冰凉，寒彻入骨，就连那黑漆如墨的发丝也透着令人心颤的幽凉，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证明着他仍活着的事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少商呆了呆，忽然忆起那被顾惜朝抛出的残花，他的脸色顿时也变了。
慌忙拉高顾惜朝的袖子，果不其然见那比月色更白上三分的手臂上一道红绿相间的细线已升到了肘处，但想来顾惜朝昏迷前吃的药起了作用，那线已开始缓缓往下退，而且愈趋浅淡，一盏茶的时间后，终于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紧蹙的眉这才松了开来。
还好没事……还好你没事……
把怀里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微微瑟缩的顾惜朝抱得紧了些，戚少商凝视着他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似喜似悲，似怜似怨，一时万般心思涌上心头，不由得痴了。
如此清风如此月，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微垂着头，看着怀里的他。
他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着他。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一头青丝披泻如瀑，淡淡月光下却是苍白柔弱得几乎无助，可是又有几人知道那长长睫毛下是多么执著而傲气的眼睛。
尤记初见时，那人一身青色儒袍，潇洒得仿佛不染尘世间半点尘埃，就如一朵生长在高山之巅的雪莲，浑不似凡间之人。可当他低眉顺眼端着那一盘杜鹃醉鱼来到自己面前时，眉睫下掩不住的眸光却是锐利如剑，顾盼之间，偏偏是唯我独尊的浑然霸气。
就为那飘然如仙的身影，俾睨万物的眼神，他为他心折，他引他为知音，他为他双手奉上连云寨。
他以为他是他的高山流水，他是他的伯牙子期。
他以为他的胸襟广阔，他哪知他的志向更加高远？
他错。
他错得离谱。
他给他的，他不想要。
他想要的，他给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裂云琴，他和他会不会再相见，会不会再如此和平的相处？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顾惜朝……”戚少商把头缓缓埋入那人发间，低低道：“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
我们之间没有愁，没有怨，只有纯粹的相处。
我抱着你，而你在我怀中。
然而天不遂人愿。
若是天意总遂人愿，那还叫什么天意？
人们无法掌握的事情，往往就被称为天意。
戚少商忽觉怀中的躯体剧烈颤动了起来，他忽地挣开戚少商，双手一阵痉挛，突地朝自己的脖子掐去。
“你做什么！”戚少商一惊，忙伸手去拉，却未料到顾惜朝用力之狠，竟似要把他自己掐死了才甘心，他用了七分力居然都未能把他的手拉下。最后戚少商一狠心，两只手抓住顾惜朝的手腕用全力一扯，这才把他的手压到了头的两旁。可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顾惜朝膝盖一抬，又快又狠地朝他下身袭去。
“妈的！”戚少商也怒了，一个侧身避开了顾惜朝的攻击，再翻身而上用腿压住顾惜朝还在乱踢的双腿，怒喝道：“顾惜朝！你到底要干嘛！”
可当他看清顾惜朝的样子，不由又是一怔。
顾惜朝双目紧闭，明显并未清醒。他额上冷汗滚滚而下，一张脸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憋得通红，雪白的脖颈上几道青紫红肿的抓痕清晰可见，而他如若珠玉的贝齿深深咬在了惨淡的红唇上，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从喉咙深处传出的呻吟。
“顾惜朝……你怎么了？”
顾惜朝不答。
他只是眉皱得更紧，唇咬得更深，脸上神情越发凄楚，而手脚的挣动更加剧烈。
有一刻，戚少商甚至觉得，他要压不住他了。
可是他必须要压住。
因为一旦让他挣开，他就会伤害他自己。
所以他只有用手使劲压着他的手，用脚压着他的脚，用身体压着他的身体，紧紧的，不留一丝让他挣扎的空隙。
终于，顾惜朝的挣扎渐渐小了，渐渐缓了，渐渐停了。
他也累了，没有力气了，再也挣不动了。
所以他不挣了。
戚少商却一点高兴的心情也来不及有，只因为顾惜朝挣不开，便似乎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咬唇这个动作上，竟似乎非要把唇上的肉咬下一块来才甘心似的狠绝。
戚少商又是心痛又是怜惜，但他双手双腿俱已用来压制顾惜朝，哪还有多的可用之物来阻止顾惜朝的自虐行为？
要用什么来阻止他……用什么……
他看着顾惜朝那越咬越深的牙，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来不及细想，已是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唇覆上了他的。
双唇在点光石火间相叠，更是发出脆响。
那是牙齿相互撞击时发出的声音。
戚少商委实太过紧张，那一撞也撞得着实不轻，竟是让他们唇齿之间隐隐渗出血丝。但戚少商不敢停下，他伸出舌头撬着顾惜朝的牙关，想让他放松对自己唇的钳制。
顾惜朝终是放松了。
他一放松，戚少商的舌便乘虚而入，缠住了他的，不让他再合牙关，不让他再咬伤自己。
他宁愿他咬他的。
顾惜朝果然咬了下来，戚少商一痛，浓浓的血腥味立时布满了两人唇舌之间。
戚少商虽痛，但他却没有退出来，他要等，等顾惜朝再也不会伤害他自己，他才敢退。
顾惜朝的舌是软的。
温热湿滑。
他们唇齿相依，他们鼻息相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戚少商心中一荡，他的心神一恍，他忽然忘了自己是在做些什么。
他忘记了他是在阻止顾惜朝的自残，他也忘了应该在顾惜朝停止动作那一刹停止这个行为。
所以他双眼一闭，深深吻了下去，继续了这疯狂的动作。
就算这一刻天崩地裂。
他也要任其放纵。
百死不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妖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