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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条绳 ...

  •   密室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刑架上冰冷的铁链映得忽明忽暗,锈迹里仿佛凝着无数冤魂的呜咽。
      姜见微攥着解剖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烧得指尖发麻——刀尖挑开裴寒声衣襟的瞬间,那枚狰狞的火纹烙印在烛光下泛着青紫色,边缘爬着暗红的毒丝,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嘲笑着她这些日子的挣扎。
      “解释。”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再用力半分就能划开皮肉,“这姜家火纹,为什么会烙在你身上?”
      裴寒声被按在刑架上,手腕被铁链勒出深深的红痕,血珠顺着金属链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可他偏偏笑得更疯,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血腥味:“怎么?心疼了?”他偏过头,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珠,动作带着野性的蛊惑,“你父亲当年给暗卫烙噬心毒记时,可没这么温柔。”
      “你说什么?”姜见微的刀猛地一颤。
      “我说,”裴寒声的黑眸死死盯着她,眸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这是噬心毒的标记。你父亲为保军械库秘密,给所有知情者烙下此印——包括他自己的女儿。”
      姜见微像被惊雷劈中,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丝绸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烛光下,锁骨下方的皮肤光滑如玉,别说烙印,连颗痣都没有。
      她仰头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淌下,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看来他舍不得。”
      这句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裴寒声最敏感的软肋。
      他猛地挣开铁链,铁锁崩裂的脆响吓了姜见微一跳,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他死死掐住。
      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窒息,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却清晰传来他压抑的怒吼:“虚伪!你们父女一样虚伪!”
      可当看到她翻白的眼球,他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
      姜见微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而裴寒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药柜上。
      青瓷药罐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棕色的药粉混着黑色药膏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五年前,你父亲发现军械库的火药被换成了沙土。”
      他背对着她,肩膀剧烈起伏,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先帝的心腹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他给所有知情人下噬心毒,火纹就是毒记。”
      姜见微的呼吸骤然停滞,咳嗽声戛然而止。
      “我是第一个。”裴寒声的指尖抚过心口的烙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烫,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烙铁的温度,“他拿着烧红的烙铁站在我面前,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最后他把烙铁按在我心口,说‘活下去’,说‘护好我女儿’。”
      他猛地转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几乎要将那片黑眸染透:“然后他就自尽了!用这把解剖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你以为他是被我逼死的?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下来!”
      姜见微踉跄着后退,解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亲是自杀?
      那个记忆里总穿月白长衫、会笑着给她糖吃的父亲,竟亲手给人烙下毒记,最后用她最熟悉的解剖刀结束了生命?
      密室的角落里,堆着从鬼市老妪身上搜出的遗物。一本泛黄的医书被穿堂风卷得哗哗作响,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发黑。
      姜见微麻木地走过去捡起,指尖刚触到纸页就猛地缩回——上面记载着“离魂散”的解法,那是种能搅乱记忆的奇毒,而纸页角落用父亲的笔迹写着:“火纹照壁日,裴郎送药时。”
      “这是什么?”裴寒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医书上,眉头紧锁。
      他看不懂那些医理,却能感觉到纸上透出的诡异。
      姜见微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纸页的力道大得让纸都变了形:“是离魂散的解药。老妪是父亲的人,她知道怎么解噬心毒。”
      她突然想起自己总在雷雨夜头痛,想起那些模糊的片段,“我……我好像中了离魂散。”
      就在这时,暗卫撞开密室的门,手里举着张字条,脸色惨白如纸:“王爷!老妪的尸体不见了!这是留在停尸房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张扬得刺眼:“姜姑娘,离魂散的药性,该发作了吧?”
      姜见微的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她混乱的记忆、模糊的恐惧,都是这毒在作祟。
      第二日清晨,裴寒声扔给她一套玄色夜行衣。布料是上好的锦缎,却做了最利落的剪裁,方便行动。
      “乱葬岗,”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眼底却藏着未散的红血丝,“老妪藏着解毒的关键。”
      姜见微接住衣服,挑眉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现在承认需要我了?”
      “少废话。”裴寒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着红。他走过来,伸手替她系好面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带着滚烫的温度,像要烧穿那层薄薄的皮肤,“别死了……本王的解药还没拿到。”
      深夜的乱葬岗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新翻的土堆旁还散落着几张黄纸,被风吹得贴在姜见微的靴底。
      她蹲在一具刚被挖出的无名女尸前,手里的解剖刀正划开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肤——虽然面目全非,但臼齿上的缺口和老妪一致,那是年轻时咬核桃留下的痕迹。
      “是她。”她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撞得生疼。
      裴寒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发现什么了?”
      “她后颈有针孔,和井里的丫鬟一样,是离魂散的针剂。”
      姜见微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都被算计了。”
      被下离魂散的人算计,被先帝的旧部算计,甚至被父亲用性命守护的毒记算计。
      裴寒声突然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后的皮肤,将她往自己面前带。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面巾,带着危险的气息,像蛰伏的猛兽:“那正好。”
      “什么?”姜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颈后的皮肤被他摸得发烫。
      “地狱里,也有人陪。”他的指尖缓缓抚过她的锁骨,那里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发烫,像有颗小小的火种在燃烧。
      姜见微回到卧房时,镜中的自己还穿着那套玄色夜行衣,脸上沾着的泥土还没来得及擦。
      她盯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光滑得不像话,与记忆里父亲书房那幅《女诫》的纸质一样细腻。突然,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划开一道细痕。
      血珠涌出来的瞬间,她看清了——皮下隐隐透出个微型的火纹烙印,像朵蜷缩的花,藏在血肉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父亲没有舍不得。他给她下了离魂散,又将毒记藏在血肉里,让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窗外的月光惨白如纸,姜见微摸着那枚藏在血肉下的烙印,突然笑了。
      也好,这样她和裴寒声,就真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谁也别想甩开谁。
      她不知道的是,窗外的阴影里,裴寒声正站在那里,看着她镜中的动作,心口的烙印突然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五年前姜父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她锁骨下有火印,是解噬心毒的药引,也是打开军械库密室的钥匙,不到万不得已,别让她记起来……”
      看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她,都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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